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古代架空)——聊增一枝春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8 12:05:01

  谢凛靠着车壁坐着,听见动静他猛地睁眼,下意识要起身行礼,可刚一动,心口剧痛,整个人往前一栽
  沈宴下意识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按了回去。
  掌心下的肩膀瘦得硌手,还在微微发颤。
  "坐着。"
  沈宴声音冷硬,像在下军令,
  "本王不想扶你第二次。"
  谢凛僵住。
  他缓缓靠回去,垂下眼,声音低哑恭敬:
  "……臣失礼。"
  沈宴扫了眼车内。三个炭盆全在角落,离谢凛八丈远。
  这人裹着半湿的被子,唇色发紫,额角全是冷汗,却硬挺着,连抖都不抖一下。
  "炭盆为何离那么远?"
  "……太燥。"
  谢凛面不改色,"臣不喜。"
  沈宴冷笑:
  "不喜?还是怕本王说你矫情?"
  谢凛没接话。
  沈宴盯着他,忽然觉得更烦了。
  他不该来的。这个人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北境防务自有旁人汇报。可他在帐中坐不住,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让他坐立难安。
  他瞥见谢凛按在心口的手。
  那只手在抖。显然是疼得厉害。
  沈宴下意识伸手,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谢凛猛地偏头避开。
  动作太急,牵动心口,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鬓发,脸色又白了一层。
  沈宴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凝固。
  谢凛垂着眼,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王爷金贵,臣身上脏。"
  沈宴盯着他看了两秒。
  慢慢收回手,眼底暗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谢凛。"
  "臣在。"
  "本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
  "镇北将军谢凛,铁骨铮铮,宁折不弯。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谢凛睫毛颤了颤,仍垂着眼:
  "……臣不敢。"
  "不敢?"
  沈宴忽然倾身,一把攥住谢凛的左手腕。
  那只手冰凉刺骨,脉搏却跳得极快,紊乱不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谢凛浑身一僵,要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他抬眼看向沈宴,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却很快被压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恭顺:
  "王爷……"
  "别动。"
  沈宴皱眉,语气不善,
  "脉象乱成这样,还能骑马?还能握剑?北境的防务,本王指望一个废人?"
  谢凛抿紧唇,不说话。
  沈宴盯着他,忽然觉得那股烦躁更甚。
  "听着,"沈宴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本王不管你是真不疼还是装不疼。北境大营还有三日路程,你要是死在路上,本王就把周莽、赵烈,还有你那十二个亲兵,全发配岭南。听明白了吗?"
  谢凛缓缓抬眼,看着沈宴。
  那双眼睛里没温度,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下属冰冷的审视。
  谢凛扯了扯嘴角:
  "……明白。臣,死不了。"
  沈宴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伸手,扯下自己的玄色大氅,扔在谢凛身上。动作粗暴带着风,砸得谢凛微微一晃。
  "盖着。"
  "别冻死在车里,传出去难听。本王丢不起这个人。"
  谢凛看着盖在身上的大氅。
  那上面还残留着沈宴的体温和沉香味,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
  他手指攥紧了氅角
  "……谢王爷恩典。"
  沈宴掀帘下车。
  谢凛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那道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黑血呕在掌心。
  车外,周莽抱着刀守在马车旁,听见里面压抑的的咳嗽声,红着眼眶,一拳砸在车轮上。
  而沈宴回到自己的马车,盯着掌心看了很久。
  那只手刚才攥过谢凛的手腕,冰凉刺骨,瘦得硌手。
  他慢慢攥紧拳头,心口那股烦躁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不远处,柳卿缩在自己的马车里,耳朵贴着车厢板,手里奋笔疾书,写得满脸通红:
  “某月某日,王爷深夜强入将军马车,抱之,暖之,虽口出恶言,然情深义重,身体诚不欺也!”
  他写罢,又撕下一页,塞进竹筒,绑在另一只信鸽腿上。
  “加急!送往万松书坊!就说第九十一回,马车厢中暗生情,连夜排版,明日开卖!”
  信鸽扑棱棱飞入风雪,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柳卿收回手,抹了抹眼角,对着车厢外漫天大雪,深情朗诵: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王爷,您可千万得想起来啊,不然臣的话本就烂尾了!”


第51章 口是心非
  三日后,北境大营。
  谢凛的马车停在帅帐前,亲兵搬来脚凳,被谢凛一个眼神钉了回去。
  他掀帘伸出左手撑住车框,然后整个人从车上跳下来。
  落地的一瞬间,心口那道裂开的蛊缝像被人拿钝刀又剜了一下。
  谢凛身形微晃,随即站定。抬步往帅帐走。
  沈宴站在帅帐台阶上,看着谢凛从马车里下来,看着那人明明脸色白得像纸,却偏要挺直脊背,偏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沈宴心口又堵了。
  帅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众将早已列立两侧,见谢凛进来,齐声行礼。
  “参见将军!”
  谢凛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前。
  虎皮椅冰冷,他坐下时,左手按着扶手,右手藏在袖中一动不动。
  没人敢多看。
  周莽站在最前,眼眶通红,却咬着牙没吭声。赵烈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
  柳卿坐在侧席,捧着茶盏,眼睛一直在谢凛袖口和沈宴脸上来回扫。
  沈宴坐在监军位上,漫不经心翻着军报。
  谢凛抬眼:“军报都呈上来。”
  周莽上前一步,抱拳:
  “将军,沈夜渊余党尚未清尽。北营左翼三处粮仓,账册与实数不符,短粮四千石。军中有将领称粮册被雪鸢谷一战烧毁,拒不交账。”
  赵烈接着道:
  “北燕斥候在雁回岭一带频繁出没,昨夜烧了两处烽台。边民已往内迁,但车马不足,冻死老幼十余人。”
  又有一名校尉出列:
  “将军,军心不稳。沈夜渊旧部仍在营中散布流言,说……说将军右手已废,不能再领兵。”
  帐中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凛藏在袖中的右手上。
  谢凛神色未变。冷冷开口:
  “左翼粮仓,三日内清点完毕。短一石,记一罪;短百石,按军法论。雁回岭烽台,周莽带本部今夜重修,赵烈领骑兵巡边二十里,见敌即杀,不必请示。”
  “至于流言。”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将。
  “传令三军,明日卯时,点兵校场。本将军亲自演武。”
  周莽猛地抬头:“将军!”
  赵烈也急了:“将军,您的身子……”
  谢凛看他一眼。
  只一眼,赵烈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本将军还没死。”
  “北境也还没亡。”
  众将齐齐抱拳:“遵令!”
  沈宴坐在侧位,始终没说话。
  他看着谢凛左手批军务。那字迹不如传闻中右笔遒劲,却仍有一种横刀立马的狠劲。
  沈宴忽然觉得烦躁。
  不是对谢凛。
  是对自己。
  他明明不记得这个人,明明只该把谢凛当成北境主帅、镇北将军、一个与他无关的臣子。
  可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那只藏在袖中的右手落。
  那里有什么?
  为什么他一看,心口就疼?
  谢凛批到第三份军报时,左手忽然顿了一下。
  笔墨落在纸上洇开。
  谢凛面色不变,左手将军报抽走,另取一张,重新落笔。
  动作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沈宴看见了。
  他看见谢凛额角渗出冷汗,还有袖口下隐隐发颤的指节,按在桌案边缘的左手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整张桌案都按碎。
  沈宴猛地起身。
  椅子被推得刺耳一响。
  众将齐刷刷看向沈宴。
  沈宴大步走到案前,一把夺过谢凛手中的笔。
  帐中一片死寂。
  周莽脸色变了,赵烈下意识按住刀柄,柳卿的茶盏差点摔地上。
  谢凛抬眼,眸色沉静:“王爷。”
  沈宴盯着他:“将军的字,比鸡扒还难看。”
  谢凛看了一眼被夺走的笔,又看向沈宴,声音平稳:“臣右手不便,让王爷见笑了。”
  沈宴眉头一皱:“右手?”
  谢凛没有回答。
  他左手去拿另一支笔,动作从容。
  沈宴却忽然伸手,攥住他的右袖,猛地一掀。
  袖口滑落。
  帐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谢凛的右手缠着层层布条,布条边缘已被血和药渍浸透,露出的指节焦黑枯瘦,像被烈火生生烧过,又被寒毒冻成了死灰色。
  那只手垂在那里,没有力气,也没有知觉。
  沈宴盯着那只手,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疼。
  可他说不出来为什么。
  他不记得这只手。
  他只记得自己看见这只手时,胸腔里那团浸了水的棉花,忽然变成了烧红的炭。
  “谁伤的?”沈宴问。
  声音很冷。
  谢凛垂下袖口,遮住右手,语气平淡:
  “雪鸢谷,封蛊所伤。臣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沈宴看着他:“你为救本王?”
  谢凛抬眼,眼底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怼。
  “臣为北境。”
  四个字,把沈宴所有追问都堵了回去。
  沈宴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
  他盯着谢凛看了片刻,忽然把笔扔回案上。
  “继续。”
  谢凛重新拿起笔。
  沈宴转身回座,坐下后,却把案角那只铜暖炉一脚踢到谢凛脚边。
  动作粗鲁,像嫌它碍事。
  谢凛看了一眼暖炉,没动。
  沈宴冷声道:“本王嫌它占地方。”
  营牢在帅帐以西,隔着三道巡哨。
  萧烬被锁在石室里,手腕脚腕皆扣着玄铁链,身上那件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母蛊被抽后,他虚弱得厉害,脸色苍白,唇边却总挂着一丝笑。
  看守坐在门外,刀横在膝上,困得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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