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分类:2026

作者:王井三十
更新:2026-09-08 09:45:50

  “不听一下我的解释吗?”
  赵业雪摇摇头,不想听了,“你和谎言都到此为止吧。”
  金方慈站在客厅里,伴随门锁的落下,他才回过神,眼睛离开了地面向上移,他感觉鼻子有点酸,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闷得发痛。
  他突然发疯似的冲进房间,想要搜寻有没有赵业雪落下的东西,他把所有房间都翻了个干净,忙活了一个小时最后空坐在地上,身体的劳累缓解了情绪的紧绷,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竟然还会掉眼泪。
  一滴,两滴…
  眼泪没完没了地从眼睛里流出来,他不停地擦纸想要把往外流出的泪全堵上,如果现在赵业雪回头了,他也不敢见他,太狼狈了,好像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第50章
  当烦恼消失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以为生活就会自然而然地回到正轨,但命运从来没有轻巧这一说。
  人的记忆和感情即便是用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橡皮擦也无法让空白的地方不残留任何痕迹,何况赵业雪对这段感情每一笔都画得太重了。
  他知道今后没有办法像喜欢金方慈那样再去喜欢任何一个人了,也已经对喜欢这件事彻底感到了疲惫,紧接着这种疲惫感蔓延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办法花太多精力去找房子,随便挑一个能住的。花钱请人打扫了一下就住了进去,想从工作里寻回一点状态,却时常面对电脑发起了呆,效率低到不可思议,所以总是熬到深夜,至于人际交往方面,工作上和各方沟通已经够累了,他连闲聊都不太愿意参与。
  他变得话少、沉闷,疲惫却加倍勤奋,沉默地自杀式地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工作,为的是让生活尽量满一些。
  他以为很快就能熬过去,最多不会超过半年。
  可是没有,所以在某一个晚上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辞职。
  原来不管做出多么重要的决定说到底也仅需要一秒钟,他花费精力寄托的事业选择放弃也不过一张纸和一句话的事,命运在他手中突然失衡,一切都太轻了,所以当递交辞呈的那一秒是什么样的心情都无法感受。
  他把办公室的东西都带走了,在出租屋无所事事躺了几天,决定坐飞机回家。
  他把辞职的事情和父母照实说了,对于他的反常完全没有意料的母亲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说他家还没有成,刚立的业也没了。
  赵业雪抬起头,很郑重地看向对面的父母二人,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这是实话,不是气话,不管一开始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想他都不会再有和谁共度一生的妄想了。
  为什么?
  母亲皱着眉看着他,但姑且还算冷静,而她的冷静却像一个催化剂。既然过去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会再影响到未来的选择了,所以赵业雪选择了不再隐瞒,他想一条脐带上的母子如果还要靠谎言来维系爱,怎么还算真正的爱呢?
  母亲如果不能彻底了解自己养育了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怎么能随便判断他的选择是对是错呢?
  他说了实话,从他青春期的情窦初开到刚结束的那段感情全都照实说了,他的交往对象无一例外都是男人。
  母亲的表情迅速从震惊切换到愤怒,她尖叫着崩溃地让他滚出去。
  父亲一向理解他,但是不能理解他这么草率地选择在这样一个时机坦白。
  赵业雪带着行李又走了。
  其实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他也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好像只留下了关键的一帧,其余的想法和情绪在大脑里自动储存为空白文档,按理说被赶出家门应该很伤心,可是强烈的刺激情绪令他的脚步轻盈了起来。
  被全世界都抛弃的感觉也挺好的。
  混乱中他继续熬过了人生里的两个月,在记忆的起始里他从未拥有过像现在这样一段完全可以由自己支配时间的日子,但完全没有快乐可言。
  无聊且痛苦,无聊时会对反刍痛苦,乃至于延伸痛苦。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决定出门晒掉自己身上的霉味。
  很久不晒太阳的人骨头始终要更软一些,赵业雪还没走到面试地点突然间就不想去了,权衡了一下在照顾自己心情还是得罪人之间他,选择了到附近的公园里坐一会。
  公园的大草地上有许多在放风筝的人,赵业雪呆呆地盯着飘在天空的风筝看,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赵律师,好久不见。”
  赵业雪缓缓抬起头——是白珈真,与往日不同,他打扮休闲,一件黑色的薄卫衣配牛仔裤,身上没有戴任何配饰,五官像钢笔勾勒在纸上的线条,精致且凌厉。
  “你怎么在这?”赵业雪注意到他脚边的一只白色的卷毛小狗。
  “是呀,好巧。”白珈真把吐着舌头的小狗抱到膝盖上,“我带狗狗出来玩,它好像累坏了。”
  “你搬家了?”
  白珈真摇摇头,“我对象住在这,这是他养的。”接着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你们是不是也搬走了,好久都没看到你们了?”
  赵业雪沉默了两秒,道:“我们分手了,我先搬走了。”
  “啊…对不起…”
  赵业雪故作轻松道:“不用道歉,也没什么。”
  白珈真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言不发地理着小狗的卷毛。
  赵业雪贸然问起了他的健康状况,白珈真说他的焦虑症和厌食症都好多了,比原先要重了十斤,一切还要归功于他当医生的对象。
  赵业雪想不到自己会有羡慕别人感情的一天,白珈真只是苦笑,道:“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矛盾很多的。”
  赵业雪反倒开解了他起来,“哪能没有矛盾呢,谈恋爱就是这样一回事。”
  “可是我总觉得感情这件事太不公平了。”白珈真很认真地说了起来,“有恋爱经验的人相比起没恋爱经验的人就是更加游刃有余,总觉得对方像是在漫不经心地玩游戏,而另一方却非常辛苦,什么都要很在意,什么都想很多。”
  赵业雪感同身受,也为他的烦恼苦恼了起来,“是啊,可那该怎么办呢?偏偏就喜欢上了这样的人。”
  “所以我提过很多次分手。”白珈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过不是因为他挽留了我,是我总是会突然反悔,这样看起来矛盾吧?要分手的是我,不想分手的也是我。”
  “我能够理解你,因为我也经常会这样想,不过我觉得随便说分手的话太不负责,也太软弱了,就这样坚持了很久,可是他…”赵业雪不由想起了金方慈那张脸,那张永远看上去都不服气又漂亮的脸。
  “你也见过他,他是有点任性吧?”
  白珈真用手肘碰了碰他,笑着揭穿道:“你好在意的样子,想知道他的近况吗?前段时间我在医院碰到过他一次,他好像失眠得很厉害。”
  金方慈确实一直都有失眠的毛病,经常大晚上睡不着就起床把家收拾一遍,疯狂得有些可爱。
  可毕竟他不是医生,就算旧情难忘,替他着急也是无济于事的。
  “分手以后你不后悔吗?”
  明知使自己正陷入一蹶不振的梦魇是什么,却因为害怕而无法回头看一眼,当问题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在眼前摊开,一切都避无可避时,原本归属于解脱的勇气跟着撕下了外包装,其实他一直都在害怕,害怕金方慈先一步把自己抛弃,所以干脆主动分手好了。这样的决心像悬在屋檐下摇摇欲坠的冰锥,即将在某时某刻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不后悔是假的,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天之后,金方慈不是没有来联系过他,可不要说电话,短信他都不敢看,还没点开就删掉了。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他会懊悔为什么删掉了,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或许金方慈在短信里言辞激烈,彻彻底底宣告分手,此生不见,那么一切尘埃落定也好,或许是一封道歉信,不过可能性微乎其乎就是了。
  没有那么多或许,不管机会存在还是不存在,都已经被他放掉了。
  当意识到事实已经到了这样惨烈的地步时,赵业雪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应该打起精神开始新生活了。
  他决定要换个环境工作,于是通过关系网很快找到另外四个合伙人,共同成立了一家新律所。
  迈出新生活的第一步,是另一种意想不到的痛苦,他曾以为这样过着乱七八糟的生活算是一种堕落,一次性把失恋的痛全都压在了身上,不留余力地感受之后便可像推倒一堵墙那样,快速抽身而去。
  可痛苦就像染上了慢性病,不仅需要按时吃药,而且还要开解因为疾病而日渐孱弱的内心世界,才能抑制住身体的种种不适。明明这样的痛苦是他自己选择的,可感受痛苦的勇气竟然比选择痛苦的勇气付出的代价要高得多得多。
  所以在选择没日没夜工作和无所事事之中,他过上了第三种非人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一个周五的傍晚。
  在冷空气的加持下,傍晚起了浓雾,原本就拥堵不堪的路况遇上了交通事故,导致整条线都瘫痪了。
  赵业雪去外地见一个朋友,当天来回,结果硬是在高速路上被堵了近一个小时,他下了车,掏出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
  抽完烟,刚准备回车里,后方一辆迈巴赫突然按响了喇叭,他没好气地回头瞥了一眼,车副驾的门打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金方慈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赵业雪愣了一下,接着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车门,还没来得及上车,金方慈就走到了他背后,“你装什么不认识我?”
  听口气,人还是一点没变。
  赵业雪回过头,语气有些无奈,“我没有。”
  金方慈捏紧了背在身后的拳头,看着赵业雪一脸无辜又淡然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那天你为什么不来,理由是什么?我要知道。”
  “什么那天,哪一天?”
  见赵业雪疑惑的样子不像装的,金方慈更来气了,“我发给你的消息里写得清清楚楚。”
  见他这样激动,赵业雪猜测多半是因为自己删掉的短信而漏掉了什么事,“你给我发的短信我没看。”
  “你没看?”
  “没看,”赵业雪怕他发作得更厉害,“手机突然坏了,就没来得及看。”
  金方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真行。”
  金方慈的车上下来另一个人,文质彬彬的。
  他走到金方慈旁边,抓住了他的手臂,轻声细语道:“怎么了?”
  金方慈没说话,冷着一张脸走了回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