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分类:2026

作者:王井三十
更新:2026-09-08 09:45:50

  可连一个拥抱都不被施舍,那么做人是不是太失败了?被曾经亲密的恋人无情地否定了,好可怜,像是嘲笑他只配做幸福的旁观者,只能在他人欢笑的时候假作矜持,保持不合时宜的冷淡和高傲。
  金方慈在内心拼命摇头,他真的觉得好累。一直以来他都一厢情愿地沉浸在痛苦里,痛苦但绝不能流泪,绝不能求救,只能等待痛苦像一层层海浪把过去的自己卷进海里,活活淹死。
  历经过窒息痛苦的自己应该更加坚强,更加无情,得到的当然要更多,总之绝不挽回,绝不勉强。该离开的人最后都要离开的,天长地久是谎言,幸福从来是错觉,他不是被命运点中的幸运观众,纸条上只会写着谢谢惠顾,所以怎么能像个小偷一样在暗中觊觎得到幸福的人,太丢人了,不是吗?
  目前为止,赵业雪的无动于衷让他庆幸,随之而来的疲惫感却让他头晕眼花,无法呼吸。
  他再度握紧住拳头,保持体面,就这样吧,这辈子都不要见面了,割舍不下才不是他的作风。
  他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挪开,赵业雪率先抬起了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的动作好轻,耳边的呼吸像坏掉的风箱在吹,又闷又重,金方慈紧紧攥住了他的外套,闭上眼,原来幸福的感觉是头晕吗?痛苦的时候他总是充满无穷的动力,彻夜失眠也可以照样工作一整天。
  现在的情况却与感知痛苦时截然相反,幸福怎么会和疾病的症状类似?为什么他的手指尖在颤抖?为什么想掉眼泪?染上疾病才会使人脆弱,幸福怎么比重感冒还要可怕?
  大概感知幸福是一种求生方式,是身体与疾病在抗争,活着就要选择煎熬,要忍耐,而痛苦是选择死去,选择溺亡,选择开膛破肚手术失败。
  金方慈还是选择拉住了痛苦的手,残忍地推开了赵业雪,决绝道:“你不许救我。”


第53章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金方慈像是疯了一样,被雨砸中了也不知道躲,还是赵业雪强行拉着他跑进了停车场。
  赵业雪没有开车来,加上放心不下金方慈,好声好气地让这位大少爷把车门打开,先回家再说。
  金方慈别扭地缩到了车后座里,不想和他说话。赵业雪喝了酒又没办法开车,只能坐在副驾驶干等着,等雨停或者等金方慈把情绪消化掉,直到手机都快没电,才无奈地说:“不早了,开车和我回家吧。”
  金方慈没有反应,赵业雪只好起身戳了戳他的后背,好言好语道:“拜托,理我一下吧,在车里躺着也不舒服啊。”
  金方慈又缓了好一会,才爬起来,面无表情地从后方一脚跨进了驾驶位,让赵业雪给他开导航。
  因为下雨,路上堵了一会,赵业雪小心观察他的脸色,生怕他不稳定的情绪突然暴动起来,把强行塞到他们前位的车给撞了。
  赵业雪遵守诺言,邀请金方慈上楼。金方慈没精打采地苦着一张脸,赵业雪索性替他解开安全带,打开门直接把人从驾驶室里抱了出来,金方慈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大骂道:“你神经病啊!”
  赵业雪仍是一脸无所谓,“你磨蹭一晚上了,我没功夫等你。”
  说完他把金方慈放了下来,让他快跟上来,不愿意就去睡酒店,反正大少爷也不差钱。
  金方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来了,赵业雪的新家和之前差不多大,但是物件少了很多,金方慈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继续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赵业雪不敢随便招惹他,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漱去了,出来时没想到金方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犹豫了一下,赵业雪把他抱回了房间里,虽然金方慈性格有错,又无理又变扭,但这张脸没错,漂亮养眼。既然赵业雪偏要怜香惜玉,自然只能委屈些,铺床睡到客房去了。
  金方慈比赵业雪先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立马检查起自己身上还穿了衣服没有,不幸,无事发生。
  他穿上衣服,一摸口袋发现车钥匙不在,在房间找了一圈没找到,打开门,看到钥匙就放在客厅茶几上,拿上了就想着赶紧走,省得赵业雪醒了,见面尴尬。
  他脸没洗牙也没刷,就要跑,一打开门,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谁能想到一大早门口站着两个人。
  等看清楚是谁,金方慈都怀疑自己睡傻了,结结巴巴地问道:“叔…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看业雪呢。”
  金方慈极力掩饰着不自然,“他还在睡觉。”
  许滢和自己老公相视一眼,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
  赵业雪睡醒了,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一下就看到三个令他头疼的人同时站着家门口。
  不过他的出现化解了三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尴尬场面,他站在金方慈背后道:“爸、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说着他把金方慈拉到一边,让他爸妈进屋。
  金方慈皱着眉,撞了一下赵业雪,小声道:“放我走。”
  赵业雪用挤出来的声音说道:“来不及了。”说着他把金方慈推进了卫生间。
  金方慈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久才舍得出来,赵业雪爸妈看他的眼神貌似有些不寻常。
  金方慈低着头默默坐在了单人沙发上,赵业雪凑过来坐到了沙发扶手上,揽过他的肩膀,说:“中午我们去外面吃饭,怎么样?”
  金方慈当然不愿意,他有什么理由要帮前男友应付家长。他用眼神警告赵业雪离他远点,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赵业雪就拉着他进屋换衣服了。
  金方慈坐在椅子上,赵业雪则是坐在对面的床上,他说:“我们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了。”
  “分手的事情也知道了?”
  “这个倒是不知道。”
  金方慈白了他一眼,“你是要假装我们没分手,让我帮你应付他们了?”
  “我不干。”
  赵业雪就知道他这个人不容易心软,拉着脸说道:“算我拜托你、求你行了吗?”
  “耍什么赖呢?”
  “我不是学你吗?你昨天不就是在耍赖?”
  “我耍什么赖了?”金方慈一本正经地和他理论了起来,“是你坐上了我的车,非要我开车来你家的。”
  赵业雪被他逗笑了。
  “笑什么?”
  “人心虚的时候话就会变多。”
  见金方慈要动真格了,赵业雪上前急忙把他按住了,恳求道:“就这一次,拜托你了,我爸妈一大把年纪还要操心儿子的情感问题,你说这像话吗?放心话都我来说,你负责吃饭和点头微笑就行了。”
  金方慈甩开他的手,“这次算你欠我。”
  见他松口了,赵业雪立马笑脸相迎,想着从衣柜里拿件衣服给他换,金方慈抱着手臂嫌弃道:“我才不穿你那些土老冒的衣服。”
  “可是里面有一半的衣服都是你给我买的。”
  金方慈强词夺理道:“以前买的我觉得过时了不行吗?”
  “行行行,你最时髦、最好看。”
  此时他有求于金方慈,一下子拿出了谈恋爱时候的好脾气,说什么都一百个同意。
  在去饭店的路上赵业雪的爸妈不停的找机会和金方慈搭话,而金方慈却在努力维持着沉默寡言的人设,基本都是赵业雪在替他应付。
  当问到了金方慈的家庭情况,赵业雪也愣住了,如果说了实话他爸妈指定会吓到,他还没酝酿好措辞,金方慈先自己回答了,“我妈在我小时候去世了,我爸比较忙没时间照顾我,所以一般都是我哥在管我,他大我五岁,已经结婚了。”
  老两口听到金方慈是单亲家庭长大的,觉得不小心戳到人家痛处了,失礼得很,整个车厢彻底了安静下来。
  赵业雪差不多有大半年没回过家了,他贸然出柜把许滢气得不轻,但她知道儿子从小就很有主见,所以这件事绝不是年轻人跟风在乱胡闹。
  她每日发愁,一连失眠了好几个月,天天在家熬中药喝,可心里压着事怎么也睡不着,她时常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亲子关系变质的缘由,为什么突然间变得不了解、也不理解自己生出来的小孩了?
  赵爸爸先她一步知晓内幕,劝她早些看开,没孙子带,乐得轻松,早早享福。或许是他的态度太云淡风轻了,许滢察觉到了端倪,质问起是不是他们父子俩一直都在背地里欺骗她。中年夫妻居然还能在育儿话题上吵起来,还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差点闹到要去民政局办离婚。
  最后,赵爸爸提议一起去看儿子一趟,没成想儿子的男朋友“惊喜”出现了。
  来之前许滢是做了些心理准备的,但显然准备得不够充分,金方慈的出现险些吓得她要晕过去,原来她的孝顺儿子一点都没想要瞒着家里人,早早就把人带回家过目了。
  趁金方慈和赵业雪进房间的时候,她怒气冲冲地质问丈夫,“你是不是上次就知道他俩的事情了?”
  赵爸爸只道:“有关系稳定的对象不挺好的,起码没在外面乱搞。”
  今天的见面,谁都没做好准备,这顿饭局也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不是不好奇他俩的恋爱经过,是实在有些问不出口,况且许滢都没搞明白自己究竟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于是饭桌上的话题都绕着些不相干的事转。
  中途金方慈到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说有急事要先走了,见他着急的样子不像是假的,赵业雪又想着在父母面前表现一下两人情感稳定的状态,省得日后再来打搅他的个人生活,体贴地询问,要不要开车送他,金方慈误解了他的殷勤,道:“不用了,有司机来接我。”
  说着他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交给了赵业雪,“记得把车给我开回来。”
  最后他给赵业雪的爸妈一齐道别后就关上门匆匆离开了。
  他走之后,赵业雪对上了父母的视线,尴尬道:“他家好像确实挺有钱的。”
  赵业雪在送他爸妈回酒店的路上,想了很久还是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许滢看了一眼丈夫,丈夫好似完全不在意,只道:“你这么大的人了,你自己决定。”
  “妈,你觉得呢?”
  许滢摇摇头,语气僵硬道:“我不知道。”
  “你还在生气呀?”
  “我生气有什么用?这个家没有一个人听我的。”
  赵业雪故意道:“这回我听你的,和他分手行了吧?”
  许滢突然又不乐意了,“你要和他分手?分了然后呢?你不是说你只喜欢男孩吗?你下一个找的男孩,指不定还没他好呢,况且你们两个都住一块了,你要对他负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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