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还要怎么样呢？”
　　好吧，金方慈知道自己判断没有错，他本不想问，都怪许秋齐非要刺激他。
　　赵业雪见他原本坚定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诡异地心软了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要和金方慈走到针锋对决的那一步，甚至真心希望他能过得好，只是现在貌似看上去不太好，以至于产生了愧疚，“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太好？是我让你感到了寂寞，对吗？”
　　这样温柔的问询令金方慈有些不知所措，他无法理解赵业雪的动机，害怕自己臆想着短短的一瞬便抓到了关于爱的线索。
　　“都是我自找的，你…我…”金方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忐忑地开口道：“有一件事你答应了我，可是到现在都没实现，我一直觉得很遗憾。”金方慈露出了一个顽皮的表情，他眼角的笑纹只浮现了一瞬，局促的矛盾感霎时又钻入了他的眉宇间。
　　他想，这可能就是犯贱，犯贱的人才会趁着睡不着的时候细数和前男友经历的一切，偏偏要挑出遗憾来，仿佛不完成这些遗憾就不能痛痛快快地转身潇洒。
　　“是什么？”赵业雪也很惊奇，金方慈比他想的还要细心，立马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承诺，拜托千万不要发了个什么天打雷劈的毒誓。
　　“我们还没有一起旅行过。”
　　赵业雪恍然大悟，他一直都很想带金方慈出去好好玩一趟，哪怕是普通的自驾游也行，但出于种种原因都没能实现。
　　“你想去哪？”
　　“去哪都好。”
　　“你等我吧，明晚我给你答复。”


第55章
　　金方慈洗完澡趴到床上守着手机发呆，胡乱猜赵业雪会想带他去哪里旅行，想着想着久违的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开着灯，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睁开眼，赵业雪的脸出现在不超过手臂距离的上方，金方慈感觉一阵头晕，回想起小时候做的一个梦，梦到贴在墙上的海报明星从里面钻了出来，极其不真实。
　　“最近这么累，都不失眠了？”
　　金方慈重新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脑袋挪到赵业雪的影子下，好让眼睛舒服些。
　　“还要睡？”赵业雪用手指理了一下糊在金方慈脸上凌乱的头发，“不是说好一起去旅行的吗？”
　　金方慈微微掀开眼皮，“你说现在？”
　　赵业雪用肯定的语气回答：“嗯，我怕你半路反悔，所以决定现在出发。”
　　金方慈突然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分，幽怨道：“你什么毛病？我还什么都没收拾。”
　　赵业雪举手表示无辜，“诶，这不能怪我，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是你不接的，所以我想着来接你，立马出发好了，省得你后悔。”
　　金方慈不服气道：“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赵业雪不想和他争，哄道：“好了好了，先别说，你把衣服换了就好，不用收行李，路上缺什么再买就行了。”
　　金方慈趴着不动，不确信赵业雪是认真的吗。
　　可赵业雪等不及了，走进衣帽间给他挑了身衣服，让他快些换上。
　　金方慈看了一眼放在床上衣服，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不想动。”
　　赵业雪双手叉腰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他，“你这个人。”
　　金方慈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乱折腾赵业雪了，要是他一生气把自己抛下了那岂不是很尴尬。他刚挪到床侧，搂住赵业雪的腰，企图再商量一下。
　　没想到赵业雪直接把他拉了起来，开始替他换衣服，“不行，你必须给我去。”
　　晚上有点凉，赵业雪给他套了一件运动卫衣，金方慈不常做这种打扮，加之头发散在额前，看上去稚嫩了不少。
　　上车前，金方慈多打量了几眼赵业雪新换的车，坐上副驾后立马问道：“你买越野车干什么？”
　　“想买就买了。”
　　赵业雪这次开来了一辆福特烈马，怎么看也不是为了上下班通勤开的。
　　“什么时候买的？”
　　“几个月前，稍微改装了一下。”
　　车开出了停车场，此时金方慈的好奇心完全抵消了困意，他在黑暗的驾驶室内频频转头看赵业雪，内心期待着赵业雪主动开口告知计划，可是赵业雪只是沉默地看着导航在开车。
　　金方慈撑着脑袋，胡思乱想了一阵，开口道：“是不是准备带谁出去玩买的？”
　　赵业雪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你，买辆车当玩具似的？”
　　他解释道：“我失业的时候想一个人去自驾游，所以买的这辆车，当时做了很多准备，可惜最后还是没去成。”
　　这段话在金方慈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他惊讶道：“你现在是准备带我私奔吗？”
　　“你这是什么话？”
　　“不然你大半夜把我带出来是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怕的话，我现在掉头送你回去。”
　　金方慈故意把手摸上了他的大腿，赵业雪提醒道：“喂，你这合适吗？”
　　金方慈拿回了手，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道：“我们好像还没在车里做过。”
　　赵业雪微微皱眉，询问道：“这件事也在你的遗憾清单里面吗？”
　　金方慈理直气壮道：“是啊，难道你会替我实现吗？”
　　赵业雪只是笑而不语，金方慈被沉默带来的尴尬弄得不自在，粗着嗓子开始为自己找补，“干嘛？和我睡觉你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哦。”赵业雪悠哉道：“但是我的原则是绝不和没有正式关系的人睡觉。”
　　金方慈冷哼了一声，小声自言自语道：“你就装吧。”
　　赵业雪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和你分开后我没有尝试过和任何人交往。”
　　“那…那你和喻瑞怎么回事？他还亲你呢。”说出亲这个字的时候，金方慈牙关都不自觉咬紧了。
　　赵业雪轻描淡写道：“故意气你的呗，谁叫你仇人那么多的。”
　　“仇人？”金方慈冷笑了一声，不屑道：“谁会把他当一回事？”
　　赵业雪想了想，还是打算告诉金方慈真相，“喻瑞告诉我，你高中的事情只是个谣言，不存在任何视频。”
　　“我知道。”金方慈仍是满不在乎的态度，“就算真的有又怎么样？有什么大不了的吗？从头到尾，我都只是讨厌别人戏弄我罢了。”
　　“你讨厌别人戏弄你，那么你就可以戏弄别人吗？”
　　金方慈彻底沉默了下来，赵业雪知道他刚才的话太尖锐了，可这一次不说明白，他没有办法下定决心重新选择金方慈，他不能再一次不明不白地被金方慈用美丽的谎言半推半就地架在这段感情中间。
　　车下了高速，开进了一条泥石子路，在这条路曲曲折折地绕了十分钟，赵业雪把车停了下来，让金方慈下车。
　　“好黑。”赵业雪打起了手电筒，伸出手来，牵着金方慈往前走。
　　在树林向前穿行，金方慈渐渐听清了海浪的声音。
　　走出来以后，城市远光的轮廓出现在他的面前，潮水推着海浪奔涌而来，黑暗中好像伸出一只手将他拽向这有节奏的海浪声中。
　　“来这里干什么？”
　　“看日出，这是第一站。”
　　希望不要是最后一站，赵业雪祈祷着。
　　赵业雪牵着金方慈沿着海岸线慢慢行走，干燥的沙子太柔软了，每一步都踩不实，金方慈让赵业雪再往下走，走在潮湿的沙滩上可能会舒服些。
　　赵业雪听了他的话，问：“你知道为什么特地带你来海边吗？”
　　“为什么？”
　　“我小时候特别怕水，怎么都学不会游泳，有一次我爸妈特地带我来海边玩，大海实在是太漂亮了，所以回去以后我立马就学会了游泳。”
　　赵业雪不知道金方慈听懂了没有，继续道：“很多事就是这样学会了就不会感到恐惧了，所有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勇气。”
　　走了一会，两个人都累了，赵业雪把外套脱了下来，铺在沙滩上，让金方慈坐下去。
　　金方慈抱着膝盖，把脑袋靠在赵业雪的肩膀上，手指缠住了他的手指。
　　“以前我总在不停地试探你，你有没有觉得我很讨厌？”
　　赵业雪诧异道：“你怎么突然学会反省了？”
　　金方慈掐着他的胳膊，“快回答我。”
　　“没有，我还以为是一种情趣呢。”
　　金方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的性格有那么怪胎吗？”
　　赵业雪一本正经道：“不好说。”
　　金方慈垂下脑袋，食指插入了湿软的沙子里，又抽出来，指甲缝里夹了细沙，他胡乱擦在赵业雪身上，赵业雪抓住他的手，嫌弃道：“不擦你自己身上。”
　　金方慈咯咯笑了起来，环抱住了赵业雪，当能够如此无所顾忌地怀抱着一个人，金方慈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这种幸福像是寒冷的冬日热水的蒸气喷洒在脸上，还没触碰到热水的温度，而期待的温暖已经提前降临了。
　　“从小到大其实根本没几个人在乎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爸爸嫌我娇气，所以对我格外的严厉，哥哥则是觉得我任性，于是对我事事管束，其实我只是想要的只是一点的自由，我希望有一件事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一个人来掌控。”
　　赵业雪反应了过来，“那谈恋爱确实可以满足你了。”
　　金方慈苦笑了一下，“你一定要这样嘲笑我吗？其实我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明白我在想什么，但是我又不希望随随便便被人看穿，所以…”
　　赵业雪替他接话了，“所以你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不是的。”金方慈无可奈何道：“我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可是时常又觉得得到了也不过如此。”
　　大抵是常常会为结果失望，金方慈总是把期待值放得很低，避免执念和痛苦悄无声息地跑来折磨他，既然结果已经无所谓，过程更是无所谓，好的坏的，能让他感觉不无聊的都可以接受。
　　赵业雪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半小时，他问金方慈冷不冷，冷的话回车上眯一会，一会再喊他。
　　金方慈挽住了他胳膊，埋怨道：“被你吵醒了哪里还睡得了。”
　　紧接着他又怀疑道：“你不睡觉吗？白天我们要干什么？”
　　“先轻松点，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吧。”金方慈暗暗笑了一下，但他还没出声，赵业雪抢先道：“只是睡觉，不做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