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你以为我很想和你做什么？”他凑到赵业雪耳边，口腔的热气化开了冷峻的海风，“我就是想和你做什么。”
　　面对这么赤裸的勾引，赵业雪笑也不是，装冷酷也不对，只好说：“你是变诚实了，还是学会了更高级的话术。”
　　“我只是想变好，但是我一个人好不起来。”
　　分手以后，金方慈流了几天的眼泪，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他流下过失恋的悔恨泪水，眼泪不会挽留住一个内心失望的人，只会给对方留下一堆糟糕的印象，继而把他抛在更远的身后。
　　每当金方慈想要抓住赵业雪时，眼睛就会干涩，企图分泌泪水，他告诉自己绝不可以，他咬着牙，紧绷着脸颊的肌肉，以至于什么都说不出口，机会一点点在手中流逝，赵业雪又回头离开了。
　　事到如今，多余的话金方慈仍然开口说不了，他紧握住赵业雪的手，道：“你不要中途反悔送我回家。”
　　“没听懂。”
　　“你明明知道我要说什么。”
　　“没有人这样告白的。”
　　“你闭眼。”
　　“乌漆麻一片，闭什么眼。”
　　金方慈掰过他脑袋，强迫他闭眼。
　　赵业雪闭上眼，刚想继续抱怨，嘴唇被另一个柔软的嘴唇紧贴住了。
　　金方慈亲完把额头靠在赵业雪肩膀上，赵业雪捏着他的后颈，手指揉抚着纤细的汗毛和娇嫩的皮肤。
　　“还没说完，我小时候第一次来海边，海边有个游乐园，到了晚上旋转木马亮了起来，像音乐盒一样。”
　　赵业雪哼起了轻柔的小调，金方慈脸上羞耻的热气渐渐降了下来，他靠在赵业雪的怀里，等待着日出。
　　清晰的橙红的一颗火球从海的一端渐渐漂浮而起，太阳四周的光芒很淡，像金色的月亮，随着云层渐渐被拨开，光芒一寸寸将海平面上的黑暗蚕食。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金方慈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汗，可他却不敢动。
　　赵业雪扶起他的肩膀，认真地注视着他，“你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金方慈懵懂地眨了眨眼，“什么不一样？”
　　“没有进步啊。”赵业雪拍了拍身上沙子，把垫在金方慈屁股下面的外套抽了出来，抖了抖，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金方慈不解地追上去，“你在说什么？你希望我改变吗？为什么话总是说到一半又不说了？难道要我给你发誓你不喜欢我哪里我马上就改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了，不管我准备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喜欢我的。”
　　赵业雪只是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你今天故意来耍我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不管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不值得你留恋？”
　　“不是的。”赵业雪转过身，“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你，因为我不轻视自己对这段感情的付出。而你总是在说服自己不要太把我当一回事，你有想过我的伤心吗？还是你只顾着委屈自己掉了很多眼泪呢。”
　　赵业雪走上前，指腹擦过金方慈眼下淡淡的青黑，“我一想到你会掉眼泪，就会后悔自己说过那些严重的话。”
　　“我啊，真的很舍不得你。遗憾的是，我没有感觉你在舍不得我，更像是不甘心…”
　　金方慈激动地抓着他的袖子，“我就是不甘心！又不是每个人都要像你一样，你会爱上性格和自己一样的人吗？我做错了，你连机会都不给我就走了，还说什么舍不得。”
　　“我知道，你希望时刻都保持成熟体面。相对的，却一直把我当成傻瓜看，难道我真的是时刻都在无理取闹的人吗？我依靠你，不是我脆弱，是因为我想留住你。”
　　金方慈两条眉毛纠结地撇了下来，“我以为我看着越可怜，你就会更喜欢我一些。”
　　赵业雪犹豫着抬起另一条手臂，没想到金方慈用力地抱住了他，“难道我现在还是不够可怜吗？我马上就要再失恋一次了。”
　　赵业雪有些无奈，“我希望你幸福，哪里会希望你可怜？”
　　“你想我和谁幸福？谁还能给我带来幸福？”
　　“啊…你这是在准备强买强卖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方慈背后被烧得暖烘烘的，额发甚至隐隐还冒着汗，可是他还是没松手，固执地问：“你要送我去哪？”
　　“上车再说。”
　　金方慈抓紧了他的衣服，把脸埋得更深了，瓮声瓮气地说：“你就是个骗子。”
　　“松手了。”见金方慈还是不动，赵业雪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怎么越来越爱撒娇了。”
　　“算不算进步了？”
　　“你真的觉得我费那么大劲带你来这里是为了拒绝你吗？”
　　金方慈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盯着赵业雪看。
　　“先上车吧。”
　　上车后，赵业雪从储物格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金方慈不明所以地打开了，“什么啊。”
　　上面详细写着计划自驾游的路线，最后一句写着：同意上述旅游计划并按照附加协议严格执行。
　　金方慈翻到后页，赵业雪居然写了五十条关于旅游中面对突发事件怎么解决的方法，核心要求就是不准抱怨不准发脾气不准相互指责。
　　金方慈放下文件，一脸不情愿，“要我签？”
　　“不想签？”
　　“可以签，但是我签名还挺值钱的，总得说点什么再签吧。”金方慈捏了一下文件的厚度，“和婚前协议似的。”
　　“没那么复杂。”
　　“你都没说点什么，我就签啊。”
　　“讨价还价。”
　　赵业雪系上了安全带，准备打火出发，金方慈握住了他的手，“好吧，那我说，你听好了。”
　　突然选择自白，害羞的情绪蔓延到整张脸，他收回手，嗓子有些发紧，“我知道我太喜欢投机取巧了，总是渴望通过捷径解决眼前的麻烦。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被我用这种方式一次次又模糊掉，因为我害怕我不堪又恶劣的一面暴露在你面前。”
　　“难道不是完美的恋人才值得反复喜欢吗？可惜我不是。我总在伤害别人，将他们伤害之后，才敢面对自己，如果大家都浑身瑕疵，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每一段关系里，我就像个寄生者，我期待得到关注，得到爱。将对方的耐心耗干以后我就会马上离开。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一样呢。”金方慈低下头看缠在一起的手指，“是你太潇洒了吗？你既不介意我把你当成某个类型喜欢，也不介意我打乱你的人生计划。”
　　“每次和你吵架后，我的心情全都沉重到仿佛下一秒就面临失去你的危机，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原谅了我，你没有让我的不安变成现实。所以我把你的宽容当做了理所当然，我想只要我心里同样是足够爱你的，你最终还是会原谅我。”
　　“可我还是失误了。我失去了你，又想找回你，同时害怕再次失去你，好像溺水挣扎的人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活下去一样。”
　　金方慈的眼泪滴在放在腿上的牛皮纸袋上，他刚伸手抹掉，又有新的眼泪涌出来，慌乱之中，第三只手拿着纸巾抹掉了他脸上的泪。
　　金方慈捂着脸，“我根本没想哭。”
　　眼泪这种软弱的工具用一次就够了。
　　赵业雪解开安全带，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怀里，“好了，平复一下情绪，我还没听完呢。”
　　金方慈抽噎道：“不想说了。”
　　赵业雪笑着抚摸他的后脑勺，“你刚才是在赞美我吗？”
　　“我们回家吧。”
　　金方慈抬起来泪汪汪的眼睛，“你真的不要我了？”
　　赵业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选择自驾游本来是想让你受点苦来着，如果流落荒郊野外，你就不敢和我胡闹了，看来我还是不舍得。”
　　“就结束了？”
　　赵业雪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重新开始了，买机票吧，接下来享受一下属于我们的假期。”
　　—end—


第56章 番外上
　　在律所开业的前一周，赵业雪和金方慈从迪拜飞回了国。
　　金方慈大概是认了命，觉得这辈子再怎么拼事业大概也拼不出什么名堂来，干脆在公司挂了个闲职。
　　正所谓放下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勇气，理性上赵业雪百分之两百尊重金方慈的决定，但在实际情感上却感到了疲惫，因为金方慈实在太闲了。
　　每天有个大闲人在旁边围着自己转，任谁都会犯难。
　　赵业雪半是甜蜜，半是苦恼，生怕自己这点这突如其来的烦恼冲淡了二人日常的甜蜜。
　　他正一脸忧郁地坐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桌上的手机响了，金方慈打电话来催他回家吃饭了。
　　赵业雪推开椅子，磨磨蹭蹭地收拾起桌面，提上包准备开车回家。
　　他一走进电梯，迎面就有人和他打了个招呼，是他之前的客户，准确来说是客户的儿子。
　　“赵律好久不见，你们律所现在搬到这里了吗？”
　　“不是，我现在出来自己干了。”赵业雪抱歉地笑了笑，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卢遇安，“过两天我们律所开业，记得来捧场。”
　　卢遇安摩挲着手中的名片，笑着说道：“一定。”
　　两人车停得近，可是等赵业雪把车都开出来了，卢遇安还站在一旁在身上摸来摸去的，赵业雪降下车窗，询问道：“怎么了？”
　　卢遇安略显尴尬地说道：“哦，我好像把车钥匙落办公室了，没事我一会打车回去就好。”
　　“打什么车，我送你吧。”
　　“不好吧，万一不顺路。”
　　赵业雪仍是热情地招揽，“没关系，上车吧。”
　　卢遇安客气地点点头，坐上了副驾驶。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赵业雪问起了他母亲的近况，“你妈妈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她现在时不时就出国旅游一趟，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卢遇安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他爸妈在他不到十岁时就分居了，他爸爸在外成立了新家庭，他妈气不过硬是拖着不离婚，两人纠缠了半辈子，直到去年才彻底两清。
　　“是啊，不用被家庭拖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
　　“赵律想得这么豁达，难不成到现在还是单身吗？”
　　赵业雪只是笑而不答，恰巧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就立马挂掉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电话又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