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分类:2026

作者:王井三十
更新:2026-09-08 09:45:50

  说是被爱的自负也好,天生的冷酷也罢,他都不打算对此付出行动上的改变。
  以赵业雪的责任心,必然会按时践行电话问候,金方慈不会轻饶他,开着免提抱怨着:“你们律师就不能有个正常周末吗?这样把我抛下,太过分了。”
  赵业雪举着电话,在另一头笑,“可是我在,只是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变成两个人躺在沙发上而已。”
  “我不管,我要你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很快就回来了,无聊就去外面走走吧。”
  “就这样吧,我挂了,再见。”金方慈按掉手机,起身给斗鱼喂食,原先那条血斑巨斗已经死了,算算差不多养了小半年,还是死了,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是留不住的。
  不美丽的其实也留不住,只因为不美,所以无人在乎,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离开方式是无人在乎,金方慈内心发毛,可怕的念头像台阶上的苔藓猝不及防把人摔在地上,他出了阵虚汗。
  他站在鱼缸前看了好久,不安却没有像鱼尾荡开的水波悄无声息地隐匿进无痕的水域里。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未完成。
  26楼……26楼……
  怎么还不到?
  叮咚!
  金方慈跨出了电梯,左看右看随便选了一家,反正对错都有50%的概率。
  正当他准备敲响这家门的时候,他听到另一头的开门声,于是后退查看对方的模样。
  凌越林看到金方慈时,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你找人?”
  金方慈转过身,正气凛然地说道:“我找你。”
  “这样。”凌越林重新打开门,“进来说吧。”
  金方慈跟在他身后,随意地打量房子的内部,好多奇怪的装饰,衣服也是随处乱丢,不太像个正常人的家。
  凌越林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解释道:“不好意思有些乱,这些东西都是……”
  金方慈打断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凌越林脸上的笑短暂地凝固了一下,继续好脾气地问道:“所以找我是有什么事呢?明明前两次都在装作不认识我。”
  “那我们就彻底当作不认识吧。”
  “你还是那么有趣,明明是你先来找我,为什么认为我会主动缠上你呢?”
  “因为你是一个卑鄙的人。”
  “你对当年的事情还是那么耿耿于怀吗?”
  “你不能因为我当年放过了你,就把自己当成受害者了吧。”金方慈眼神阴沉了下来,“是你背叛我在先的。”
  凌越林的神态和语气依旧十分轻松,自问自答道:“全都是我的错吗?你要这样认为的话那么就这样认为吧。”
  金方慈道:“听口气,你好像很委屈啊,难道是我漏掉什么了吗?”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看样子你真的很喜欢现在的这位,好像上次在电梯里撞见了?标准的青年才俊呢。”
  你去死吧。
  有一罐淬火油好像浇灌在金方慈内心深处无人造访的阴暗之地,一簇微妙的怒火,即可迅速引爆,他压缩着苹果肌,笑得很费劲,不断瞪大的眼裂却容不下区区这样一个人。
  金方慈衷心地希望他死掉,希望有一场火把这个人烧得只剩下一捧骨灰,让这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不必羡慕我,管好你自己。”
  “我关心一下初恋也有错吗?”
  他对旧事的惺惺作态,金方慈更是嫌恶不已,“少恶心我了,我们之间究竟能算什么?”他薄情的眼睛已经将獠牙全副武装,借着口舌将鄙夷悉数倾吐了,“知道吗,你就像一只围绕着桌上食物飞来飞去的苍蝇。”
  “我是苍蝇,也在你身上停留过?你又算什么呢?”
  “算你有种,什么都敢尝。”
  凌越林佩服金方慈的伶牙俐齿,不禁鼓起掌来,“太有意思了,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你呢?我好像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吧。”
  金方慈惊奇道:“你觉得我是来请求你做这件事的吗?”
  “就算不是,说话的态度起码和善一点吧。”凌越林表面依旧云淡风轻,说出的话还是异常的刺耳,“又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做你的奴隶。”
  金方慈站起身,他知道交涉失败了,并且意识到比凌越林这个人更讨厌的,是他这种随意出现在自己世界中的轻浮姿态,恰好金方慈不容许自己讨厌的人过得那么好。
  看着他即将要离开的背影,凌越林忍不住问出那个令他好奇却又十分愚蠢的问题,“你真的有那么恨我吗?”
  金方慈转过头莞尔一笑,“无名小卒就不要随便谈论存在感了。”
  无名小卒,这四个字令凌越林低下头来思考,回归神来时只能看到一扇冰冷的门。
  他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他今晚不回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什么?又跑医院去了,为什么总去医院……。你这段时间真奇怪。好吧好吧,随你便了。”
  凌越林呆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了室内仅剩一缕稀薄的光线,天黑了,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竟然值得烦恼这么久。
  他以为金方慈这样的人很可笑,事后再多的厌恶和诋毁不过是憎恶自己曾甘之如饴地陶醉过,他用他的感情拯救过一个寂寞无知的少年,长大后的少年却用看一条死狗的眼光注视着他,仿佛死狗的尸体污染了少年内心纯真的净潭。
  可少年早已不再年少,甚至少年也从不纯真,他不过是个会暴力拆解魔方把恶意放在手心里把玩的残酷之人。
  所以他为什么要躲?躲的理由是什么?
  人与人用痛苦和恨连接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35章
  何雩给金方慈打电话,喊他明天回家吃饭,金方慈挂记小纯,隔天一大早便回了家。
  进门时,何雩特地朝他身后看了看,“怎么你一个人?”
  “他出差去了。”
  “这样啊,那你一个人在家一定很无聊吧?”
  “倒也没有。”
  明明都把无聊写在了脸上,还这样说,何雩对此只能报以默默的微笑,这个孩子好像就是这样,很少说出心里的实话,所以必须要有个真诚的人来照顾才行。
  金方慈突然发问道:“最近身体还好吗?”
  “嗯,我们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想要孩子了,本来有小纯就很好了。”
  作为男人,金方慈知道有些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够合适,可还是没有忍住,“连这种事都管不好的男人,你应该给他一点教训。”
  “教训?我一直都是他的负担,再说了外面比我更好的女人多得是,怎么样想都应该是我要想办法要留住他吧?”
  “大嫂,你是这样想吗?”
  何雩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明明全心全意尽到爱丈夫的义务就好了,却总是无缘由地在悲春伤秋。
  “那也是他的问题,谁叫他不给人安全感呢。”
  多么任性的话,不过从金方慈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很合理了。
  “闻晏已经非常好了,你不用替我担心。这样说起来,赵律师应该是个很体贴的人吧?”
  “为什么突然又说到他了?”
  “你们能好好在一起我很开心嘛,赵律师是个善良且可靠的人,和你非常相配哦。”
  金方慈不自然地摸了摸下巴,大嫂是第一个这么肯定他们这段关系的人,很感谢没有错,同样也感到了害羞,毕竟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也没什么好新鲜的。
  人对不属于自己和没经历的故事都会抱有一丝好奇,期盼着从他人的故事里得到新颖的领悟,这样的领悟不一定会使人大脑灵光一闪,相反更可能会陷入对自我感情的混沌,听到他人幸福时,难免要比较——我的幸福相比于他的幸福又如何呢?我能得到同样的幸福吗?我值得吗?
  好在金方慈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冒,讲故事的能力也不大好,回顾起与赵业雪之间的拉扯,由于当时的情绪已经远去,只剩下一些生活的琐碎细节充当骨架,所以他仅用三言两语说完了,何雩听完很失落,直言下次一定要让他把赵业雪带回家来。
  “晚上闻晏也在,你不要跑了。”
  “真不想见他。”
  和金闻晏相处是一种不具名的痛苦,最缺少陪伴的童年哥哥曾是他唯一的朋友,如今却觉得相比于朋友、家人,他们更近似于合作伙伴的关系,从出生就注定了,他与哥哥是为了承担不同的任务来到这个世上,感情是最不值一提的。
  而这不值一提的感情中,稀薄的关怀还要隐藏在完全是和谐的反义词的表面现象之下。
  “你还知道回家?”金闻晏的开场白总是刺耳的,同样的话换个人说会像是在调教顽皮的小猫小狗,而从他嘴里那只是直白的奚落。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金方慈很会佯装无辜,他不接招,自然可以摆脱冷情薄性的骂名,“不欢迎我的话,下次有你我会避开来的。”
  何雩的存在回暖了气氛,她招呼起正在拌嘴的两个人,“不要吵了,都快坐下吃饭吧。”
  金闻晏懒得理他,洗完手朝着餐厅走去,吃饭的时候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明天和我一起出差去吧。”
  “明天?”金方慈放下筷子,不可置信道:“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我认真的。”
  神经病,金方慈怀疑金闻晏在整蛊自己。
  “你安排事情都这么没有规划吗?我最近忙得很。”
  “这些事通通都非你不可吗?停下来,然后把我的事情安排上。”
  金方慈在心中唉叹道,果然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每个人的苦难都会在不同的形式呈现,所以为什么金闻晏会是现在这个表情?好像在期待从他的口中说出一个蹩脚的借口,接着顺理成章地把他演化成一个逃兵,最后借机狠狠嘲讽一番。
  是的,一个优柔寡断沉迷情情爱爱的人是没有志气的,两个男人谈起恋爱来如果展现得如胶似漆、密不可分,或许会有损他们的男子气概,阴柔和阳刚的界限的区分难道是根据一个人愿不愿出差来决定的吗?
  哈哈哈,他哥哥连要挖苦他都用尽了心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你是优先级,听你的。”金方慈平和地说道。
  “很好,吃完饭你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吧。”
  “去哪?去做什么吗?去多久?这些总该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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