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分类:2026

作者:王井三十
更新:2026-09-08 09:45:50

  赵业雪猛然睁开眼,他抱住了脑袋,大喊道:“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吗!”
  金方慈愣住了,看到赵业雪的背影,他感觉手脚发软,大脑仍然在紧张地搜索当前最有效的解决办法,他惊恐的眼睛正好瞟向了挂在一旁的刀具。
  他想起那个人为了他跳楼的人,金方慈曾经试图着去理解他的心情,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这种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正好现在机会来了,试一下吧,反正也不会太痛。
  金方慈举起刀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下,原本完整的皮肤上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像藏不住的龅牙整齐地迸发而出。
  一滴,两滴,三滴……
  只是这样而已吗?这点痛算什么?真不理解那种要死要活闹自杀的人把这点痛当做什么天大的威胁。
  赵业雪快要走回房间的时候,发现手机还在放在了客厅里,于是悄悄折返了回去。
  他发现金方慈好像还呆在厨房里,太安静了,感觉很不妙,他探头去看,下一秒眼前的画面果真把他吓得不轻——金方慈一条手臂都是血,手里还举刀,此刻他正把刀尖对准自己的脖子在空中来回比划。
  “你在干什么!”赵业雪连忙跑过去夺下了他的刀,金方慈把手上的血抹在他的脸上,平静地说道:“你还管我干嘛?”
  赵业雪来不及教训他,光是看着这个伤口他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他找来医药箱,没有翻到纱布,只好找一件衣服把伤口包着按压止血,然后带着金方慈到最近的医院看急诊。
  索性傍晚急诊排队的人不多,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金方慈就被处理好了,医生给他缝针的时候赵业雪有意想把他的眼睛遮上,金方慈还是不领情,把头偏开了,赵业雪只好靠在墙上等着。
  仅仅是看着医生的动作,赵业雪都能感觉到皮肉与针线产生的摩擦感会有多痛,金方慈则是像一尊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诊室里出来,直到上车都没有讲过一句话。
  如果吵架都是用这种方式收场的话,赵业雪感觉一点生气的必要都没有,他看过很多类似的案例,既没有挽回爱人,还消耗了仅存的一丝爱意,他不希望和金方慈走到这样的地步。
  金方慈像一具失魂的躯壳紧盯着车窗外,赵业雪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也在窗外飘荡,不管是前面的红绿灯还是来往的车流,他的视线内一直有一根穿着线针来回穿梭,那块明明是长在活人身上的肉却像尸体一样毫无反应,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
  回到家,赵业雪看着金方慈惨白的脸,问他难不难受,金方慈摇了摇头,说想睡觉。
  赵业雪跟着他进了房间,看到他平稳地躺下这才放下心来,他坐在床沿轻轻抚摸着金方慈的脸颊,道:“晚点起来吃饭吧。”
  金方慈吸了一下鼻子,“把绞的肉用保鲜盒装好。”
  “知道了。”
  赵业雪合上门,开始清理厨房,他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一个步骤开始后悔,或许有时候就不应该对恋人那么诚实。


第38章
  金方慈这两天看上去格外没精神,赵业雪想着炖个汤给他补一下,上网搜了一下发现不是炖鸡就是炖猪蹄,操作难度太大了,他不行。
  于是他打电话向母亲大人求助,他妈一听便敏锐地察觉出其中的端倪,问他是不是有心仪对象了,赵业雪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了,让她少问快教自己做一道补气血的菜。
  “那你就只能做个猪肝汤喽。”
  “容易吗?”
  “你听我讲肯定马上学会了。”
  赵业雪上市场买了一块新鲜的猪肝,又买了一袋枸杞叶和姜,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穿上围裙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金方慈一进门就听到厨房有动静,惊奇地发现赵业雪居然在下厨。
  同居以后,一般下厨做饭的都是金方慈,一是他上下班时间比较宽松,二是赵业雪真的不太喜欢做饭,做得也不好吃。
  “你怎么在做饭?”
  赵业雪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回头道:“你不是手不方便吗?总不能一直吃外卖吧。”
  金方慈看着黑不溜秋的一锅水在滚,莫名不祥,“好吧。”
  赵业雪把菜都端上了桌,特地给金方慈盛了一碗汤,让他先尝尝。金方慈不是个挑食的人,但是他特别讨厌吃动物肝脏,光是闻喉咙里都能感觉一股特殊的腥味。
  赵业雪还在那边热情解释:“我特意向我妈学的,这个汤补气血。”
  金方慈用汤匙搅着碗里的汤,刚凑到嘴边,又放了下来,“好烫,一会喝吧。”
  金方慈刚吃了几口,注意到赵业雪还盯着他手边的汤碗,于是再次拿起汤匙,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
  “好喝吗?”
  “挺不错的。”
  赵业雪放下心来,心疼道:“多喝点,你都瘦了。”
  金方慈稀里糊涂地吃完这顿饭,汤是一口没敢细品,随即躲回房间开始刷牙,他可以骗过胃,反正对胃来说什么都能照常消化,可是口腔里的气味是实打实的恶心。
  他刷完牙,盘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感觉肚子很不舒服,干脆直接躺了下来。
  赵业雪走进房间以为他困了,坐到他边上,金方慈自然地把头枕在他的大腿上,表现得十分乖巧。
  “我看看你的手。”
  赵业雪小心抬起他的手,将袖口往上撸,“该去换药了,明天早上行吗?”
  “这点事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陪你吧。”他用手指轻轻梳理着金方慈的头发,眼神随着发丝上浮动的光来回跳跃。
  于情于理,金方慈都意识到自己应该开口宽慰他,减去他心中的负罪感,可看他那难过的样子,那种因为愧疚而时刻牵挂着自己的模样实在是太有趣、太美妙了。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人深爱着,如果他只是为自己做了一顿饭,金方慈觉得这不算爱。只要他愿意支付金钱他可以请保姆做饭、可以点餐厅外送,但不管多少钱都很难吸引来一个不用任何言语暗示就主动冒出来关心自己的人。
  他的伤口终于疼痛了起来。
  金方慈伸长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观察着他像梨花一样浅淡的唇色,“你看上去好累。”
  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如何,赵业雪抬起了头,拒绝了金方慈的凝视。
  “如果不当律师你还有可能做去什么呢?”
  “不知道。”赵业雪不擅长填空,只擅长选择,关于职业他只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做律师还是不做,他选择做,所以关于不做的后续答案从未想过。
  “你爸帮你选的吗?他也是律师吧,子承父业。”
  “不是,我自己选的,想不到更好的了,所以感觉当律师也不错。”
  “我好像都没有自己选择过什么。”
  衣食优渥的富家子弟的通病好像都喜欢无事感慨自己的精神空虚,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来看太过无病呻吟了,不值得同情。尽管来说痛苦都是类似的,但有钱人可以运用金钱或者权利刺激出更大的快感可以有效麻痹这种痛苦,越是追求夸张的快感他们行为也越向着灰色的边界线靠近,赵业雪看不惯,也不追捧他们玩弄人性的游戏。
  可是金方慈接下来的话出人意料,“但也没什么好可怜的,毕竟我也没失去什么。你看有些人为了继承家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了,结婚后又不甘心,想要追求真爱,什么都想要,一点觉悟都没有。”
  赵业雪若有所思了起来,“我处理过一个案子,男方已经准备和原配离婚了,小三知道以后找了过来,你知道男方对她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除了结婚,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真可怕啊,就算是离婚了也不绝不和所谓真爱结婚。”
  金方慈坐起身,捋了捋头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我大哥呢,如果没有他的话,那可难办了。”
  赵业雪跟随着他的话联想了一下那样的情况,问道:“那样的话我会是你的什么?小三吗?”
  金方慈嗅探到一丝模糊的嫉妒,嫉妒的样子哪里丑陋了?嫉妒分明是每个人都应该往脸上涂抹的化妆品,就算是圣人也需要以此美化无趣的面容,鞭策自己更美更好,圣人应当要嫉妒这个世界上比他更高洁更值得崇拜的人,如果连嫉妒的欲望他是如何坚持去追求圣洁呢?他该向谁看齐呢?
  金方慈捧住了他的脸,慢慢亲吻着,“我的爱难道不比一切都更重要?”
  “所以我应该坦然接受无名无分吗?”言下之意这么浪漫的说法他可承接不下。
  “你可真难骗。”金方慈的手摸进了他的衣服里,甜蜜地迂回道:“还好我没有准备做骗子的打算。”


第39章
  第二天换药的时候,赵业雪临时接了一个电话,提前走了。
  金方慈隔着袖子按在刚才用碘伏消毒过的伤口上,电梯门打开他才意识刚才忘记按电梯了。原本要下到一楼的电梯,此刻停在了四楼,一个戴着口罩的白大褂走了进来,靠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金方慈感觉他眼熟,脑海里迅速搜罗出一个对应的名字,再仔细观察,八成是了,可他没有要上前问候的意思。
  电梯门开了,金方慈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背后,穿过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那抹白色的身影停留在户外广场的大草坪上,金方慈则是在朝着广场外的马路走去,他口袋里的喷雾突然掉了出来,朝着斜坡往右侧滚,他快步追了过去,捡起后一抬头又瞧见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金先生,好巧呀。”白珈真今天戴了一顶蓝色的鸭舌帽,棕色的卷发盖住了眼睛,除此之外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宽大的外套、繁琐的配饰以及没血色的脸。
  金方慈总觉得他气质不伦不类的,没一点精气神,像一株蓬松的芦苇,风一吹只剩一根细秆。
  金方慈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叫住自己,同时注意到余光里的那个白点正在靠近,他犹豫着该不该马上离开,下一秒又意识到医生的目标应该另有其人。
  石微走近了,很显然他也认出了金方慈,两个人相认后假模假样地叙起了旧,说是老朋友,白珈真真情实感地感叹起这个世界太小了,石微宠溺地观察他的天真,金方慈立马改用看戏一样的表情审视起眼前的二人。
  石微比他大个三四岁,他们之所以有交集是因为小时候都在同一个网球俱乐部里学网球,一来二去就熟了,后面石微上大学了便鲜少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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