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分类:2026

作者:王井三十
更新:2026-09-08 09:45:50

  金方慈松开了手,他似乎不感到痛,膨胀的眼球,交杂着红色血丝的眼白,不断缩小的瞳孔,他的愤怒是一种赤红色的漩涡,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吃人。
  他走到玄关穿回了自己的鞋,猛地扭过了头,跑到书桌前把鱼缸举起来砸到了地上,白色的水滴溅在了他的鞋面上,那鲜艳、美丽而又渺小的鱼随着水面的扩展挣扎得越来越厉害,金方慈只是抬起脚像执行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迈开腿,不带感情地碾死了一只活着的鱼。
  是的,他谁也不爱。他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把你看做不可替代之物,会殷勤地出现,简而言之,只有被需要的时候你才配活着。
  赵业雪蹲下身把只剩下半截的鱼抓在手上,滑溜溜的,竟然还会动,他感到神奇,而不是残忍,鱼这样的生物既庞大又弱小了,死了就是死了,并不会令人产生对生命的崇敬,说更透彻点,不过几块钱而已,谁差这几块钱呢?只是这样的死法对一条鱼来说还是太过离奇了。
  赵业雪把其他几条鱼捡进了水盆里,他无心打扫,只是盯着它们看,它们来来回回地乱窜,好像还没从人类情绪的余波里回过神,可是鱼分明是没有情绪的,人赋予了它太多不该有的意义,就像它不该出现在一个不会养鱼的人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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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要好起来又立马坏下去


第25章
  第二天,水盆里的鱼全死了。
  赵业雪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里,开启了艰难的一天。
  本年度最后一个工作日,除了个别工作狂,大部分人都在这一天里假装忙碌。
  赵业雪闷在办公室里写着文件,已经放松下来的助理被迫强打精神,一个上午全在忙碌核对、打印和复印各式各样的材料。
  中午他照常和同事们到地下商场里吃饭,其实他已经超过十几个小时什么都没吃了,可是他完全不饿。
  他如饥似渴的交谈欲完全占领的大脑,他已经忘掉什么是失恋,只想着从自己的故事里抽离开,他像一条漏风的裤子,虽然足够遮蔽私密,但光裸的两条腿可算不得体面。他亢奋的语调,像拉满弓上的离弦之箭,大家都在笑,这些笑声尖锐得能刺破他膨胀的焦躁。
  等等等等等!
  他恨不得马上就从这座城市离开,他恨不得现在就坐在机舱里,飞机离地的瞬间能够达到火箭发射的效果,他要回到这个世界上自认为的最安全的地方去,他一刻都不想停,他的不安与混沌像龋齿上的一个黑点,深入下去已经侵蚀到了神经,他必须连根拔起!
  下午三点,所有人都摒弃了工作,在讨论着晚上的年终聚会谁搭谁的车,谁带了好酒,根据业绩如何分红……赵业雪是这一切的例外,他只是守着时间,如果末日论是真实的,他一定是最忠实的拥护者,人活着实在是太烦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助理告诉他有人想见他,赵业雪说让他进来,助理的面色则是很尴尬,“那个先生,一定要您出去。”
  能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赵业雪很厌烦,他认为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应该闹到他的工作单位。
  金方慈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办公室里,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换成往日早就有殷勤的同事问他要咨询什么问题,可是这是在离放假的最后几个小时,大家只会远远地欣赏这张脸,当作年终最后一点用于八卦的话题。
  见赵业雪出来了,金方慈脱掉了黑色的手套,他把手套揣进了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赵业雪面前。
  赵业雪的声音几乎是用挤出来的,那种变调的细如蚊讷的声音像绣花针一样导进了他的鼓膜里,“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我知道,可是我已经不想再到你家里找你了。”
  没有再多余的话,金方慈抬手给了赵业雪一巴掌。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不可思议地把视线全都聚焦到两人身上。
  金方慈这一巴掌好像把所有人的声带都卡死了, 他们彼此之间只敢用眼神交流,他们的眼神也只流露出同一种情绪——惊恐。
  “我们结束了。”说完他准备大步离去。
  赵业雪的脸燃烧了起来,烧得他全然丧失理智,他追了上去,把最靠近自己桌子上的杯子朝着金方慈丢了过去,“你说结束就结束了吗!是我配不上你吗!”
  金方慈躲过了飞来袭击的杯子,他抄起离他不远的一排竖立的文件夹,全丢向了金方慈,白花花的纸页散在一地,他把带滚轮的椅子朝着赵业雪推去,赵业雪咬着牙朝他迫近,一气之下他举起椅子朝他砸了过去,噼里啪啦不知道什么碎了,金方慈躲进了角落里,突然旁边窜出来两个人拦住了他,他应激到了极点,怒吼着:“滚!”
  同事们也纷纷围过来拦住了赵业雪,呼喊着他的名字,赵业雪死死盯着金方慈,他气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恨不得现在就能扑上去咬死金方慈,在他的工作场合,在他的同事和领导面前让他这样颜面尽失、人格俱损。
  “都在吵什么?”主任也来了。
  任是见过大风大浪,他脸上的惊讶绝不是假的,两个人他都认识,所以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
  金方慈冷着脸踢开了一切阻挡他的杂物,随意丢下一句,“要赔多少钱联系我的秘书。”
  几个好心的同事把赵业雪带进了休息室,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说话,只好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赵业雪拿着同事从冷柜里给他的冰袋敷脸,平静地说道:“我没事。”
  他们几个人围着也不是,走也不是,主任走了进来,他们立马会意地退了出去。赵业雪更是脸上无光,让自己的长辈看笑话不说,还有可能会让他爸妈也知道这件事。
  主任坐到他旁边,叹了一口气,“小赵,过年我就给你多放一星期假吧,你好好休整一下。”
  赵业雪一下觉得很委屈,“主任我……哎,你知道的我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我不知道他会找过来……如果我知道他会来也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
  主任温和一笑,“富家少爷嘛,脾气大,刚才金总……我说他哥哥,已经和我通过电话了。”
  赵业雪蜷起手指,他掌心一片湿濡,他攥紧了裤子,试图抵消内心的慌乱,“主任,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诉我爸?”
  “哎,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没办法管那么多。但是你记住,做我们这一行得谨慎再谨慎,对象还是要找稳定一点的。”
  赵业雪感激地看向他,“谢谢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隔天早上,赵业雪搭着六点的飞机离开了。他一下飞机父母就接到了他,他整个人躺在车后座上昏昏欲睡,无心搭理父母的热情问候。
  回到家也是,他脱掉衣服,喝了两口水,就冲进浴室里洗澡。
  “儿子,我煮了一碗面,你洗完出来吃。”
  赵业雪湿着头发坐在餐桌前,撩了几筷子面条就说饱了。
  他锁上了房间门,倒在了母亲新铺好的床单上,他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现在想起疼痛的感觉和羽毛划过一样轻,而那只手的温度他却始终忘不了。
  那是一只异常冰冷的手,手主人来之前明明戴着手套,但他手的温度像是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或许戴手套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汲取温暖,而是一种象征仪式,但即便赵业雪提前会知道金方慈要打自己一巴掌,他也是不会躲的,这样的话彼此都不亏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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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要这样的话…那很坏了…


第26章
  从回来那天开始,赵业雪就整日懒散地躲在房间里,谁叫他,他都不动。
  除夕夜那晚,吃过年夜饭后他打算把手机关掉用游戏或者睡眠继续麻痹自己,谁的热闹他都不关心,但这种冷漠只是一种表象,实际上他的内心异常的焦躁——他急不可耐地想要与现实世界脱轨。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何其的无知与无畏,盲目的求爱是变相的错误,这样的错误是他平坦生活里的一个深坑,他急于填平,可是他的心脏已经被凿出了一个更加深刻的沟壑,他一时不知道是先修复崎岖的心脏还是先弥补糟糕的生活。
  关机前,何雩的电话打来了。赵业雪犹豫着要不要接通,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的欲望,可何雩没有得罪过他,她说不定还蒙在鼓里,这样一个单纯的女人,总是不能叫人狠心。
  “喂,何小姐。”
  “喂,赵律师,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其实赵业雪还期待过给金方慈送新年祝福,他知道这个人看上去就是完全不在乎任何传统节日的人,但不在乎和要不要过是两回事,他一定会抱怨节日的冷清和无聊,被多哄了几句后一定会开恩似的回敬一个祝福,可是两个人连第一个新年都没走到。
  “你还好吗?”听何雩的声音,赵业雪心想她大概什么都知道了。
  “我挺好的,你呢?再过几个月宝宝就要出生了吧?”
  “噢,那个……我上个月引产了。”
  赵业雪握着手机,那种乏力的羞愧缠绕住了他的脖子,他连话都说不出。
  “没有关系的,我没有事,哎,反倒是因为我全家人又不能过一个好年了。”何雩的声音平稳柔软得像落在棉花上的雨滴,可要说出这种话心必须像钢铁一样坚强吧。
  “我打来是想问你,你知道小慈去哪里了吗?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家了,我和闻晏都很担心他。”
  “对不起,”赵业雪吸了一口气,痛苦地坦言道:“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不会是因为我吧?是不是因为我,所以他疏忽了你?我住院那几天太辛苦他了,他做得比他哥哥都快要好了,时不时就到病房里来陪我说话,还要替我照顾小纯,如果是这样的话……”
  赵业雪打断了她的话,“不是的,是我的错,是我配不上他。”
  “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吗?我好担心他,他总是孤零零的,现在连你也和他说不上话了。”何雩的声音漫上一层忧伤,她的叙述里金方慈仿佛真的是一个好得不得了的人,想必他应该是这么好的人,只是他赵业雪不值得他表现得那么好。
  由于大年初二母亲还要去单位值班,初三他们一家才能赶回老家陪爷爷奶奶过年。
  山里已经落雪了,赵业雪重新爬上了和金方慈偶遇的小山包上,他坐在了同样的石头上,从口袋里摸出了同个牌子的香烟,他恍惚地想是要是一回头能再遇见那个人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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