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他的柔情不过一支烟的时间，反正想也没有用。他慢悠悠爬下山，回去的途中捡到了一根堪称完美的光溜溜的树枝，他拄着这根树枝一路回了家，惊喜地发现厨房外趴着一只浅棕色的小土狗。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小狗蓬松的脑袋又圆又暖和，于是他决定把这根完美的树枝送给这只小狗。
　　主任叫他多休息几日，但为了不叫父母怀疑，他初七就坐上飞机假装返工了。
　　才几日，他对这间被调教过的屋子感到了不适应，但是如果有另一个人站在这里好像就会立马顺眼起来。想到这，他觉得屋内的空气异常的郁闷，于是在思考搬家的问题。
　　此时，门铃响了，尹惟来了。
　　尹惟昨日和他通过了电话，他今日来是要取回之前拜托赵业雪保存的钥匙。
　　赵业雪主动聊起了尹惟的近况，尹惟说他从小都是一个人长大的，身边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都没有分别。
　　赵业雪品味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你还和他在一起？”
　　尹惟神情惘然地点了点头，“我也有亏欠他的地方，我不能随便地一走了之。”
　　“你亏欠他什么了？他可是害死你哥哥的人。”
　　尹惟说出的答案出人意料，“我知道，可是谁真心对我好，我会不清楚吗？我哥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我不闻不问，我只是想最后给我父母一个交代而已。”
　　说完他竟然轻松地笑了起来，“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只是碍于道德，我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做。我知道池霖璘是个十足十的混蛋，可是从来都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况且他名下抚养的还是我们尹家的孩子。”
　　这样的回答无疑是令赵业雪震惊的，他愣了一下，道：“你想得开就好。”
　　“是啊，过去的就过去吧，总谈论过去只会令人痛苦。”
　　赵业雪送走了尹惟，他孤单地坐在房间里，思来想去后找何雩要了许秋齐的联系方式。
　　电话里，许秋齐表现得极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同意出来和他见面了。
　　赵业雪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不是看情敌的眼神，是高傲的正室看路边野花野草的眼神，总而言之许秋齐以为不管何种意义上来说他都是要比赵业雪高上一等的。
　　他坐下来说的第一句话也充分展现了他的恶劣，他佯装忙碌，做出了急不可耐地要走的架势，但赵业雪猜测如果真的走太快反而还会不甘心再回头吵两句。
　　“许先生，你有急事吗？”赵业雪故意这么问。
　　许秋齐放下那只戴着手表的手腕，“好了，有什么事快说吧，别耽误时间了。”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知道金方慈在哪里吗？”
　　许秋齐神色不掩喜悦，但努力地保持说话语气的平静，“你们分手啦？”
　　“分了，这么大个消息他没有通知你？”
　　许秋齐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嘲讽道：“你一看就不会和他长久，你们这种人都一样。”
　　“什么叫我们这种人？”
　　许秋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就是像凌越林这种人呗，都没好心眼。”
　　“有这么恨？你恨总归有恨的理由吧。”
　　“有啊。”许秋齐露出了一个顽皮的笑，“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他摸着下巴，灵巧的眼睛来回闪，像一只在草丛里虎视眈眈的野猫，“但是如果你答应我绝对不和小慈复合，我就告诉你。”
　　“你说吧。”
　　见赵业雪答应得这么爽快，许秋齐也不好继续卖弄关子了。
　　“凌越林这个人怎么说？干巴巴的。对，干巴巴的，不管是说话还是为人处事都是干巴巴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那他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和金方慈在一起？”
　　“大概是会献殷勤吧。”
　　“你这话明显是前后矛盾嘛，一个像机器人的人怎么会对别人献殷勤呢？”
　　许秋齐翻了个白眼，纠正了自己的措辞，“我的意思他对大部分人都干巴巴的，对感兴趣的人才会殷勤，说实在很难把他和小慈这两个联想到一块去，是很多人知道以后我才跟着知道的。”叙述这段话的时候许秋齐始终是皱着眉的，即便过去了那么久那种挥散不去的腐烂在心底的恶感始终不能被驱散。
　　赵业雪忍不住拱火道：“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他怎么能把这种事瞒着你呢。”
　　“这……这和好朋友有什么关系？”显然他戳到了许秋齐的痛处，许秋齐不耐烦道：“你要不要听？再打断我，我不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
　　许秋齐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当时正好也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纠缠小慈，这家伙知道这件事情以后非常生气。”
　　赵业雪贸然地问道：“这个人该不会是池霖璘吧？”
　　许秋齐满脸诧异，“你认识他？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是的，而且不单单是池霖璘一个人，他们是一个四个人的小团伙，也都没什么了不起的，不知道整天在装什么。”许秋齐鼻孔里哼出了一声冷气，“从小慈一入学他们就打上了他的主意。”
　　见赵业雪脸色沉了下来，他立马喝止道：“你可别乱想！他们这群废物当然不能拿他怎么样。”
　　“我才没乱想。”凭赵业雪对金方慈的了解，如果他们真做出来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来，金方慈早就把这群人大卸八块丢给狗吃了。
　　而且许秋齐的话他听着怪怪的，怎么把金方慈描述得和美金似的，谁都绕着转，他是那种人见人爱的类型吗？
　　“他们不敢直接找我和小慈的麻烦，于是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凌越林身上。他们四个人中有个人叫喻瑞，长得和他妈个女人似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花招让凌越林把他和小慈的……”
　　许秋齐一时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是赵业雪快速地意会到了，眯着眼睛道：“录像？”
　　许秋齐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们高中生还挺开放的，”赵业雪心想私立贵族学校的事听着也没比职高新鲜到哪里去，“所以他就把池霖璘打进了医院？”
　　许秋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能说那天他比较倒霉，落了单，一个人承受了四个人份的怒火，但偏偏他又是最难搞的那个，所以……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看过录像？”
　　许秋齐尖叫了起来，“当然没有！谁要看那种东西！很多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是小慈单方面看他不顺眼，才把他揍成那样的。”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赵业雪一早知道这些事，他一定会小小地违背一下职业道德邀请金方慈欣赏池霖璘的录像。
　　想到这里赵业雪竟然笑了起来。
　　见他笑了，许秋齐激动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情，不能笑吗？”
　　许秋齐沉默一下，愠怒道：“你该不会在笑我吧？”
　　“我笑你做什么？”赵业雪靠向椅背，悠哉地说道：“如果你撤回你一开始的要求，我就告诉你我在笑什么。”
　　“不要。”
　　“真的不要？”
　　“不要！”
　　“真的不要？就算我不和他在一起，你也和他在一起不了的。”
　　虽然许秋齐不想承认，但是他知道这是事实，“好吧，各凭本事，快说吧，你笑什么？”
　　赵业雪站起身，用一种遗憾的语气说道：“池霖璘要离婚啦，因为她老婆说他好像那方面不太行哦。”


第27章
　　赵业雪背着包根据徒步路线的指引站在一颗老树下，他绕着树走了一圈看到了一条黄色的布带系在一根木桩上，他站在这个方位抬起头看到一条狭窄的斜坡，从这里爬上去，就能找到进山的主路。
　　他早上五点钟就起床了，接着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再转到汽车站继续坐了四十分钟的大巴。
　　根据之前探路者的提示一个体力正常的成年人不紧不慢地爬从山脚爬到山顶大概需要五个小时，现在是冬天，天黑得早，山顶还飘着雪，赵业雪一下子真没信心能赶在天黑之前爬上去。
　　好在半路上遇到一个骑摩托车的大哥，载了他一程。他现在大概离山顶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这座山属于半开发的状态，除了山脚下的村民，也只有极个别的登山爱好者会来，所以赵业雪能在网上搜索到的相关信息并不多。
　　山间的野草多半都是枯黄的，大部分树都秃了，只有杉树之类的叶子照旧绿得发黑。他沿着一条小溪往上爬，前几日这里应该是下了雨，石头发潮，滑溜溜的，亮得像是被墨水浸透了。
　　越往上溪流被大小石块和倒塌的树木相互掩盖了，走过这片丛林赵业雪感觉脸上有些凉，冷冷的冰雨打在他的脸上，他整理了一下防风面罩继续向前。
　　石阶上铺满了雪，他拄着登山杖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一半实在累得喘不上气，他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热水让他的手指和脚都重新活了过来，他撕开塑料包装三两口就把一根火腿肠吃完了。
　　要是他猜错了，金方慈不在这，只能全当做苦修行了。来之前他什么都没想，也没有准备挽留，只是突然很迫切地想见金方慈一面，渴望能够找到他，如果能找到他至少能说明点什么。
　　他爬一会、休息一会，抬头看到一个凉亭以为就是山顶了，没想到前方居然还有台阶。
　　临近下午五点，天都快黑了，他没有看到比现处位置更高的顶点，高山上的黄色草甸白雪点缀其中，像营养不良的老人的头发。
　　他从一块大石头往下跳，来到一个平台上，下面是一段斜坡，他矮着身体滑了下来，竟然真的看到了一座建筑物。
　　远远看着，只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雕像，背后是几间石头砌成的灰色的房子立在一片黑色的土地里。
　　赵业雪盯着雕像继续出发，他们之间距离看着不远，可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到，抬头便看到写着“积云寺”三个大字的褪色牌匾。
　　他拉着门环用力地叩门，过了一会一个裹着黑色棉服，头上戴着军绿色棉帽的小和尚将门打开了。
　　他背着光，赵业雪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感觉出这个人很年轻，少年人的声线像弹簧一样，清脆而柔韧。
　　“你是？”小和尚对生人的来访有些惶恐，不过仔细瞧着赵业雪的打扮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你不会是因为太晚下不了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