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你说一个男人其实喜欢的是男人，但是他又和女人结了婚，这个女人是不是很可怜？”
　　“你是说……”
　　“赵律师聪明过人。”
　　赵业雪迟疑地看向他，“我接手过几起这样的案子。”
　　“最后都怎么样了？”
　　“这你要问当事人了，能不能原谅不是我替他们选择的。”
　　车开到赵业雪家附近这一块，金方慈才悠悠地说道：“你怎么把我送到你家了？”
　　“你又没说你要回家。”
　　“你也没问我。”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金方慈解开安全带，吻上了赵业雪的嘴唇，“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吧，要把我留下吗？”
　　“我说留下，你就会同意吗？”
　　“我喝了点酒，身体很热，不试试吗？”
　　一进门，金方慈已经等不及把赵业雪压在门上操，那狭窄紧致幽深的洞口吞吐着他火热的欲望，盖在赵业雪身上的衬衫随着他抽插的动作上下迁移，他薄而坚实的腰身在这种并非有意的挑逗下凸显得格外勾人。
　　金方慈射了进来，呼，真的很热，赵业雪仰着头大口喘气，金方慈亲着他的脖子，问他爽不爽。
　　灭顶的高潮几乎令赵业雪快要站不住了，他抓住玄关的架子，两腿内八努力让自己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金方慈捞过他的腰，把他往房间里带，赵业雪倒在床上，金方慈一边朝床上走来一边开始解扣子，赵业雪的眼睛完全黏在他的身上，张开的腿难耐地合了起来。
　　金方慈压在他的身上，他抓住了那只正在抚摸他脸颊的手，用湿润的嘴唇虔诚地亲吻在掌心中央。
　　“做给我看。”
　　“嗯？”
　　金方慈牵着他的手带到了他的两腿中间，“我要你做给我看。”
　　赵业雪对做手艺活当然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但是在他人的注视之下那种剥去衣衫的赤裸感混杂着滚烫的羞耻叫人的欲念化成一道燃烧殆尽的香灰，欲燃欲死，
　　“不是这里。”
　　他的手指被指引着一点点吞没进仅他不可见的缝隙当中，这里湿润、紧密、柔软，像婴儿的嘴唇，像小狗的鼻尖，像鹦鹉的小舌，金方慈伏在他耳边喃喃细语，他的手指也加了进来，他的胯和他的手保持着一致的频率在前后抽动，他平静的眼眸被雾气浸染，偶尔的一瞬他低下头在赵业雪额头上留下一个吻，他说，我喜欢别人为我竭尽全力的样子。


第12章
　　第二天，金方慈没有留下来与他在安静的小室内温存半日，而是一大早就走了。
　　赵业雪啃着面包，看着空荡的冰箱，决定去超市一趟。
　　他站在风幕柜检查酸奶盖上的日期时，听到背后有人在喊赵律师。
　　尹惟今天穿着淡蓝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水洗牛仔裤，他如一尊细长的白玉净瓶，散发着实物般的纯粹。
　　“赵律师，真是太巧了。”
　　尹惟的案子已经结束了，听说赔了三百万，这个数字可以说是相当可观了，但是对于躺在医院不知何时会苏醒的植物人来说，这个钱只是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
　　“最近都还好吧？”
　　“你问我哥吗？还是老样子，什么指标都正常就是醒不来。”
　　“你要有信心，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发达，而且你哥还那么年轻，早晚会有转机的。”
　　尹惟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正是因为年轻，所以才觉得更可怕。”
　　赵业雪假装没听到，看到他推车里买了鱼买了肉，问他要做什么菜，尹惟回答道：“就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其实我做饭手艺还不错的，如果……”
　　尹惟犹豫了一下，还是向赵业雪发出了邀请，“如果赵律师不忙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见赵业雪迟疑，他继续说道，“赵律师我受了你那么多帮助，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只是想请简单请你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
　　“哦，我当然知道。”赵业雪是不情愿的，但还是同意了，他的同情心并不泛滥，只是偶尔也会脆败于真诚之下。
　　尹惟比他小七岁，没上过大学，十七岁就出来打工了，他哥哥是一家医美公司的公关经理，完完全全靠嘴皮子和脸蛋吃饭的活，据说他刚住院那会每天都有不同的女人来看他。
　　由于父母早亡，哥哥也不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他哥刚出事那会着急要钱，他连他哥有多少个银行账户都不清楚。
　　“对了，赵律师，等他们把赔的钱给我了，我就把钱还你。”
　　“哦，你不用急，我一个单身汉也没有那么多用钱的地方。”
　　尹惟自卑地低下头，由衷地说道：“还以为像赵律师这么聪明又善良的人一定很多人抢着追求呢。”
　　赵业雪全当他是在奉承，“我上哪认识什么人，总不能爱上客户吧？”
　　“啊？”尹惟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抿起嘴唇极力想要消解不合适的笑容，这个表情赵业雪太熟悉了，揭穿道：“哦，连你也听说过我那件事啊？回去我要说说张律，拜托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结完账，两人说说笑笑一块下到负二楼的停车场，尹惟给他报了自己现在的住址，赵业雪诧异道：“你不住原来的家了？”
　　尹惟故作轻松地说道：“嗯，卖了。”
　　“那不是你爸妈留给你们兄弟俩的房子吗？你怎么就卖了？”
　　“这不是没有办法吗？如果人都不在了，房子留着也不知道应该给谁做念想。”
　　“也是，你爸妈会理解你的。”
　　尹惟新租的房子在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楼层矮，没有电梯，好在位置不错，交通便利，民水民电。
　　赵业雪跟着尹惟爬上了六楼，他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喘着气对赵业雪说：“就要到了。”
　　在他们即将上到六楼时，楼梯道拐弯处冒出来一个黑色的脑袋。
　　“今天什么日子，买了这么多东西？”
　　赵业雪一眼就辨别出来他是谁，是上次和尹惟在咖啡店里纠缠的男人。
　　赵业雪很明显地察觉到尹惟周身的气息都变了，他脖颈僵硬，面部肌肉紧绷，眼神像死透的水一下浑浊了起来。
　　池霖璘撇了一眼赵业雪，寒声道：“他是谁？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尹惟冷淡道：“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不要再来纠缠我。”
　　他放下手中的袋子，极尽克制地在口袋里摸索开门的钥匙，他把钥匙插进了门锁里，警告道：“你不准进来。”
　　“我偏要进来怎么样？”
　　池霖璘的手伸了过来，尹惟紧绷的情绪像拉断的弓弦，他一抬手，狠狠扇了池霖璘一巴掌。
　　尹惟显然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他惊慌地看向池霖璘被扇红的脸颊，又恐惧赵业雪看到了他如此受制于人的窘迫境况，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和池霖璘的关系。
　　池霖璘被激怒了，他的怒火化为咆哮，他扑上来把尹惟压在门上要掐他的脖子，“你他妈敢打我！老子弄死你！你他妈很了不起吗？今天来找你是给你面子，想哄你一下，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眼见情况不妙，赵业雪急忙将二人分开，池霖璘被推倒在石板台阶上，摔了个屁股蹲。
　　池霖璘愤怒到了极点，指着两个人一起骂，“你他妈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全勾引男人去了是吗？”
　　说着他把炮火专门对准了赵业雪，用下流的口气说道：“他卖前面还是后面给你？啊？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睡一样的货色！”
　　赵业雪隐约猜到了两人的关系，但是看着眼前男人无赖的模样，他内心腾升起一股巨大的厌恶。
　　“这位先生我们不认识吧，既然不认识，那我们说话还是客气点比较好。”
　　池霖璘捋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再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他用手背沾了一下疼痛的嘴角，在尖锐痛觉带来的深刻愤怒中，他开口羞辱道：“你算个屁！”
　　他走了，像一只绝不轻易败落的公鸡，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赵业雪搀扶着尹惟进了屋子里，他心绪尚未平复，沉默着不说话，赵业雪挣扎一会，决定还是不管那么多事好。
　　“我……”他的话尚未说出口，尹惟低着头朝他用力地道歉，“赵律师，今天真是对不起，希望没有影响到你。”
　　“无赖我见多了，他这样的有什么稀奇。只是……”赵业雪犹豫了一下，想着为他好还是说了，“只是你再缺钱也不应该出卖自己。”
　　他的话扎破了尹惟含在嘴里的苦水，他面色灰败，满目绝望：“所以连你现在要讨厌我吗？”
　　“我不是讨厌你，是我见过太多了，我不想看你走向堕落。”
　　尹惟吞了一口口水，咽下了哽咽，“是的，和池霖璘这种人纠缠在一起确实算得上堕落。但是如果我说，他就是那个撞我哥哥的人呢。”
　　“如果他说我不和他在一起，他会想办法让我一分钱都拿不到呢？”
　　“如果我说，我说他用……”
　　他用……
　　尹惟捂着脸狼狈地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又能怎么样……”
　　他打翻了桌子的水杯，然后以一种怪异的呕吐的姿势跪倒在地上。
　　赵业雪吓坏了，要把他扶起来，尹惟应激地向后甩动着胳膊：“不要管我！拜托了，不要管我，我说了不要管我……”
　　“你冷静一下。”赵业雪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一次又一次温柔地重复：“你冷静一下，不要激动，冷静点，不要激动，慢慢呼吸。”
　　巨大的耻辱感让尹惟产生了逃避的想法，他想躲起来，却只能把眼睛躲在赵业雪的怀里，他的哭声越来越小，可眼皮一合上就会生出更多的泪水，他哭得全身发软，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死鸟。
　　赵业雪想站起身，但腿已经麻了，他无法支撑两个人体重摔回了地上，尹惟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仿佛害怕失去所剩不多的安慰，赵业雪疲惫地倒躺了地上，尹惟跟着滚到了一旁，他的指头点到了洒在地上的水渍，那种冰凉湿漉的触感仿佛让他置身于人间地狱的水牢当中。
　　赵业雪抓住了他震颤的手，“脏，你不要乱摸。”
　　尹惟的眼睛慢慢聚焦到赵业雪的脸上，他的瞳孔再次被泪水浸没。
　　赵业雪回到家时，天都黑了，好好的休息日又这样折腾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