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金方慈的表情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确认道：“什么都可以，你确定？”
　　“什么都可以。”
　　稳住了金方慈，赵业雪捡起来散在地上的衣服，然后跑进浴室迅速冲了个澡。
　　他湿着脚走进房间，金方慈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你穿衣服干嘛，反正一会都要脱的。”
　　“人都是要死的，还睡觉做什么？”说完赵业雪真想抽自己两巴掌，他习惯性回嘴的这个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哎，我……”他真的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于是在金方慈的注视下把自己脱了个干净。
　　“上来吧。”
　　即便是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有在场另一个人的注视下这样赤身裸体的时刻总归是会叫人羞耻与不安，他是个成年人，他不避讳性、不厌恶性，只是裸体不意味着性，而是意味着——臣服。
　　金方慈向他伸出了手，他理所应当地把手放了上去，他坐在他的腿上，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言语交流，但是每一步都达成得格外巧妙。
　　他像一条训练有素的温驯的狗，按着金方慈的节拍进行了下一步的肌肤之亲。


第10章
　　手机响了，赵业雪闭着眼在床头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发现不是它在响。
　　他迷糊地在房间里到处找另一部手机，发现那是一通电话，手一滑点了接通，他急急忙忙按掉，下一秒那个电话又打进来了。
　　赵业雪急忙把金方慈摇醒，让他接电话，金方慈脸和嘴唇都是白的，像是被吵醒的吸血鬼，但是他一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血液立马涌上脸颊，他因为起床气看上去没有生气的脸上立马多了几分活人才能生动演绎的恼怒。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糟糕的情绪填满了金方慈周身，他机械地穿好衣服，对赵业雪说：“你陪我一起去公司。”
　　赵业雪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你要我陪你上班？”
　　“是啊，你昨天答应过我的。”
　　赵业雪试图和他讨价还价，金方慈理都没理就到隔壁卫生间里洗漱。
　　金方慈看着表，催促他，“你快点，我要迟到了。”
　　“你上班又不是我上班，你催什么呀？”
　　“如果我迟到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就会拿我撒气。”赵业雪用毛巾抹了两把脸，回到房间开始找袜子穿，边找边问：“你打算怎么去？”
　　“开车。”
　　“你开车去？现在可是早高峰，你肯定要迟到的。”
　　“那你要我怎么去？”
　　“赶时间就坐地铁啊。”
　　金方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要。”
　　赵业雪用坚定并且肯定的语气说道：“那你必迟到。”
　　“反正我不坐。”
　　他越是抗拒，赵业雪越是好奇，忍不住刺激他道：“你该不会从来没坐过地铁吧？”
　　金方慈语气夸张地反驳道：“你才没坐过，我只是讨厌人挤人好不好？”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们金大少爷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呢。”
　　两人灰着脸站在电梯里，赵业雪把手机导航地图递给金方慈看，红黄相间的交通路况和每五分钟就打来了电话迫使他做出正确的选择，即便他很不情愿。
　　“坐地铁吧。”
　　赵业雪递给金方慈一个口罩让他戴上，金方慈照着他的话做了，他同赵业雪并肩走在一起，但是过安检和刷闸机总是慢他一步，地铁一到方才还在排队的人，一股脑地全都往车厢里挤，他们运气好占据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金方慈垂着眼睛，视觉涣散，神情游离，呼吸的频率却把控得很好。他全程都保持一个姿势，不同赵业雪做任何交谈，窗户的反光照出了拥挤的群像，花花绿绿的广告灯牌剥夺了片刻的视觉自由，他把目光落在了身边唯一熟悉的人身上——铁灰色的西装，匀称的肤色，浓黑的眉毛和头发，赵业雪此时此刻成了他视觉唯一的安全区。
　　终于到了，最近的地铁口离他们公司大厦不过两百米，穿过地下通道，跟着路标，金方慈紧赶慢赶，终于在会议开始的前一分钟，从容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赵业雪被金方慈的助理带到了他的私人办公室，没有想象中的宽大和气派，但是靠墙摆放的那一整面鱼缸很受瞩目。
　　一个小时后，金方慈发来消息，埋怨这个会太烦了，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又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金方慈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和眉毛都向下舒展开，“好饿。”
　　“你要带我去尝一下你们公司食堂吗？”
　　金方慈靠在老板椅上，拍了拍大腿要赵业雪坐过来，“我让助理给我们订了饭，一会就会送来。”
　　赵业雪站着不动，教导他不要三心二意，办公的地方办私事多不好，紧接着他谈论起自己开庭前的秘诀，就是尽量不做任何会引起情绪波动的事，他喜欢安全的食物、舒适的衣服以及规矩的言行，为的就是避免破功。
　　赵业雪喜欢循规蹈矩这一点和金方慈还挺像的，金方慈服从惯性的强迫症状更甚，他喜欢熟悉的一尘不变的东西，即便那个东西不是那么合适或者那么好，一旦他习惯了他就不愿意轻易变动。
　　两人聊得正开心，金方慈突然站起身朝着门走去，接着又转过身，慌张地叫赵业雪藏起来。
　　“不是…你什么…你要我藏哪里？”
　　赵业雪被他推着躲到了办公桌下面，十秒钟之后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金闻晏一开门就看到弟弟正傻愣在办公桌旁边，没好气地说道：“在做什么？”
　　金方慈心虚地瞥了一眼办公桌下，推着椅子的靠背用椅子为赵业雪做掩护。
　　“饿了，助理叫的饭还没来。”
　　“食堂很难吃吗？非要找餐厅送过来？”
　　金方慈不耐烦道：“我多事行不行？”
　　“我来找你是想让你下午和我一块去找爸的办公室一趟。”
　　“我不去。”
　　“你不去？你手上的项目最近出了那么大的问题你还敢不去？”
　　“有问题，那问题也不是出在我身上，是你们选的合作方，不要什么锅都甩我身上。”
　　金闻晏叹了一口气，“盛铸那边已经重新安排了负责人，他的资料已经在你的邮箱里了，周五我们两个单独去和他见一面。”
　　“知道了。”金方慈抱着手臂，摆起了赶人的架势。
　　可显然金闻晏不想这么快就走，他好久没有找到机会管教弟弟了，现在自然要多说几句：“昨晚去哪里了？”
　　金方慈不做声，默默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嗯？怎么不说话？”
　　金方慈现学现用，用刚才从赵业雪那边学来的话挤兑他，“工作场合能不能别聊私事？”
　　“这里就我和你有什么不能聊的？”说完他嘴角向上扯动，“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样还能玩几年。”
　　临走前，他笔直地朝着金方慈走了过去，他说一些恶毒的话的时候嘴唇几乎不会动，密密麻麻的小字输进了金方慈的耳朵里，像吃人骨髓的蚂蚁在身上啃，“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能接受还是不能接受，你最后都是要结婚生子的，听明白了吗？”
　　门关上了，赵业雪推开椅子，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金方慈靠在办公桌上，掌心撑着桌缘，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蛇，因为发怒把全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你还好吧。”
　　“都听到了？”
　　赵业雪专业地表示，他绝不会泄露商业机密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他藏起来，他也没有很见不得人吧。
　　“因为他是个讨厌的人。”
　　金方慈眨了眨眼，情绪迅速转换，伸长胳膊把赵业雪环进自己的包围圈里，“快安慰我一下”。
　　赵业雪轻轻抚弄着他的发顶，笑着说道：“他可是你哥哥诶。”
　　“不影响我讨厌他。”
　　“再讨厌回家也要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金方慈还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耐心耗尽，准备将他推开，赵业雪似乎摸索到了他的脾性，率先开口道：“但是今晚你可以不回家，和我一起吃饭，你总喜欢我吧？”
　　金方慈显然为他突如其来的试探感到了措手不及，赵业雪有些得意，高高在上的人露出了朦胧的表情，他猜他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只是不甘心太快承认。
　　助理送饭来了，两人就此打住了话题。
　　饭后，金方慈把赵业雪带进了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休息室，说他累了可以在这里睡一会。
　　“你不累？”
　　“没听到他刚才说下午要我去找谁吗？”金方慈合上门，独自坐在办公桌面前，其实他什么都不想做，因为怎么做都不够好，再怎么解释，事情也都发生了。
　　他心乱如麻地苦等了两个小时，金闻晏突然又和他说不用去了，他如释重负，兴冲冲跑进休息室把在睡觉的赵业雪吵醒了。
　　他抱着赵业雪在床上滚来来滚去，并表示他现在就要下班，一秒都不能等。
　　赵业雪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能让金方慈欢喜成这样，为了避免两人在这里就擦枪走火给他泼了盆冷水，“今天的事情都做完了？没做完就早退。”
　　金方慈盯着天花板，他的一天都被这两个临时通知的破会搅和完了，什么都没做成气倒是没少受。
　　“你再等我两小时吧。”
　　赵业雪醒来后洗了一把脸，回到了金方慈的办公室内，只见他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了一张证件照，他不禁夸张道：“还以为你在好好工作，上班时间看帅哥啊。”
　　金方慈不理会他的调侃，叉掉了页面，“这是我们的合作方，谁在意他长什么样。”
　　“不在意把人家照片放那么大。”
　　“淫者见淫。”
　　赵业雪也不恼，调戏了他一句，“你这么好看，留着我这么个淫魔陪你，你不害怕？”
　　金方慈眼睛都没离开屏幕一下，淡淡回答道：“你的体力好像不足以当淫魔。”
　　赵业雪服输了，“行，我不知好歹。”
　　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仅仅花了十分钟就把明天要约见的客户安排好了。剩下等待的时间也并不乏味，他看金方慈一眼，受挫的心多蠢蠢欲动一分。
　　他是吃过亏的，他知道金方慈对他美好的眷顾来自于内心的空虚，那种空虚是一眼可见的，而他的内心同样是空虚，可他的空虚好像来自于没有缘由的无病呻吟，他有一种天然的天赋，擅长于揣度别人的心情，他想了解别人，说服别人，同等的他也渴望窥见自己，他的欲望告诉他如果仅仅是短暂的温存不能足以麻痹这深不见底的空虚，他要得很多，却找不到任何全力以赴的理由，直到遇到了金方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