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分类:2026

作者:王井三十
更新:2026-09-08 09:45:50

  “说吧。”
  “如果你没爱过一个人,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爱是私有的,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赵律师,正在爱着谁或者爱过谁呢?”
  金方慈从赵业雪散在地上的衣服里掏到了烟盒和打火机,他吸了一口就递给了赵业雪,赵业雪接了过来,“问来问去都在问我,你呢?”
  金方慈笑着回答道:“我不及你聪明,所以也给不出任何有内涵的回答。”
  “在逃避吗?你一定要这么残忍地对待我,继续无视我吗?”
  “你一定要现在谈论这些吗?”
  “是你邀请我留下来的。”
  金方慈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套上了上衣,“我饿了。”
  赵业雪抓住了他的脚腕,反扑上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不要找借口。”
  金方慈回避着他灼热的眼神,“我真的饿了,没心情再来一次了。”
  赵业雪不管不顾地吻了上了他的嘴唇,真生气真想不明白这张柔软的嘴为什么总是顽固地张不开口。
  “算我求你了,让我死心也好,我已经承受不了了。”赵业雪不敢轻易地在再去看金方慈的脸,他那么鲁莽,又那么胆小,求而不得和浅尝辄止的滋味每一分钟都是在将他的半颗心脏重复撕碎和缝合,“我不要只是能和你上床的关系,你就不能试着和我在一起吗?”
  “不要求我。你怎么能求我?”他习惯了与人对抗,赵业雪突如其来的哀求令他惶恐,他第一次毫无姿态地、柔声细语地安慰起赵业雪,“不要流眼泪,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赵业雪才没有想哭,但如果因为局促而湿润的眼角能博取到他的怜惜的话,懦弱一点也没有关系。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因为一句哀求这句话就轻而易举地从金方慈的嘴里说了出来,可是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那是只有他才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沉重,他有一个不愿叫人知道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经历而所得的经验,如果非要爱上他、靠近他那么剩下的只有厄运。
  “你运气足够好吗?”
  赵业雪思考了片刻,“好像还挺不错的。”


第15章
  为了验证赵业雪运气好这件事,金方慈带他走进了彩票店。
  赵业雪选了半天,指着透明玻璃柜中二十块的红色刮刮乐,“就这个吧。”
  很遗憾没有中奖。
  金方慈跟着刮了一张,小中五十。
  “你还不如我呢。”
  赵业雪勾住了他的肩膀,“这不是说明我旺夫吗?”
  两人回到了车上,赵业雪已经挑好了餐厅,金方慈没有异议,“嗯,我们今晚住酒店吧。”
  “为什么?”
  “你整天洗床单不累吗?”
  赵业雪脸一红,“谁叫你每次来都只奔着这一件事的,难道你没有其他爱好吗?”
  “没有。”金方慈坦荡道,“你不也没有什么爱好。”
  “你和工作已经占用了我全部的精力了,你想我有什么爱好?”
  “我不也是,而且我更受累吧。”
  “那你下次躺下吧。”
  金方慈把只剩小半瓶的矿泉水向赵业雪砸去,“不要挑衅我。”
  赵业雪笑嘻嘻地凑过去亲他的脸,“这么容易生气,如果不是我要怎么办啊?”
  金方慈推开了他,“快开车吧,再停一会小心有人来贴罚单。”
  金方慈和他说,他哥自从知道大嫂又怀孕了,所有的行径比此前夸张了一万倍。他感到无法理解,明明人怎么都能活着的,越小心翼翼越证明这件事会在某个时刻无声的离去,不过他不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他们的家庭氛围确实太冷清了,能够多一个新生命有多好呢。
  “你要是也能生就好了。”
  “你在说恐怖故事吗?”
  “我只是在感叹,难道你不觉得我的侄子很可爱吗?”
  对于孩童与他不能用喜欢或者讨厌来评价,儿童于他来说太弱小了,他的反应是爱护,除此之外具体的小孩子他还真接触不多。
  “他好像就没有理过我。”
  金方慈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你总是穿深色的西装,和他爸爸一样,所以他才不想理你。”
  “孩子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爸爸?”
  金方慈冷笑了一声,“我就不喜欢。”
  赵业雪住嘴了。
  “我哥其实已经在努力了,但是我已经有预感小纯长大了一定会把他气死的。”说完金方慈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一定是被你带坏的。”
  吃饭时,赵业雪接了一个电话,他还没走远光凭能传到他耳朵里的一两句金方慈就大约猜到了是谁。
  于是赵业雪拿着手机折回来时,他立刻询问道:“又是上次找你借钱的朋友?”
  赵业雪诧异地看着他,“这你也知道?”
  “很好猜嘛。”
  尹惟打电话来告诉他,现在他已经从咖啡店离职了,并且再次搬了家,他悲哀地希望自己就此人间蒸发,不过为了避免债主产生这种误会,他还是鼓起勇气给赵业雪打电话,他绝对会把之前借的钱还上的。
  “怎么认识的?”
  “他是另一个律师的客户。”
  “你这样做,人家不会不高兴吗?”
  “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
  尹惟再次出现是两个月后。
  时间来到了冬季,这座城市已经好久没下过雪了,所有人都期盼着在今年结束前的最后两个月里能迎来一场雪,美丽的雪会带来寒冷,却胜过干燥冰冷的风,风刮在脸上一点都不留情面,眼皮永远像被纸糊上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赵业雪在医院里转了好久才找到停车位,他赶来时尹惟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他干裂的嘴唇重复了刚才他在电话里说的话,我哥的呼吸已经停了。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他用力的闭上眼,压紧了眼皮,痛苦而漫长的回忆滚滚而来,他吐出一口气,竟然感到了可悲的解脱。
  很快,走廊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她被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缓慢地搀扶过来,赵业雪在心里暗骂,怎么什么场合都能碰到这个讨厌的家伙。
  “他为什么来?”赵业雪小声的询问道。
  “因为他老婆要来,他扶着的那个女人就是他老婆。”
  “他在…哪里?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女人靠在池霖璘的怀里,她穿得很单薄,长而卷的发丝粗糙而蓬乱披在肩头,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她五官深邃,有点像混血儿,嫁接的假睫自然得像天生的一样,只是在泪水的冲刷下粘在了她的下眼睑,她抓着尹惟的袖子,优雅的法式美甲扣着他袖子上那枚扣子,她祈求着尹惟快些给出答案。
  “专家已经做完了脑死亡鉴定了,过一会就会叫我们进去看最后一眼。”
  女人“啊”的一声,泄了能支撑起她站立的最后一口气,她瘫倒在池霖璘的怀里张大嘴巴嚎啕大哭了起来,几乎悲痛欲死。
  池霖璘抱着她、哄着她,根本顾不得有个讨厌的人站在一旁,他忧心忡忡地看向病房,想要后退。
  “赵律师,我请你来是想求你帮我一件事。”
  尹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交到了他的手上,“帮我保存这一把钥匙,等我做完一切就来取回它。”
  离开前,赵业雪回头看了他们三人一眼,那是一种局外人的无奈,他知道谁讨厌,知道谁可怜,可是他没有权利处决对与错,一切都是个人命运,诅咒是不管用的。
  他的忧郁情绪到了晚上还没完全消散,金方慈也立马察觉到了。
  “怎么了?”
  赵业雪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两个人试着在一起的两个月相处得还算顺利,或许是职业总在与别人争辩,回到家,即便是面对金方慈阴晴不定的脾气,大部份的时间里他都平和地选择了包容。
  他们的恋爱跳过了那些如同程序设定一样的约会,只是普通的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像过日子一样,大概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喜欢出门的人吧。
  在相处的日子里赵业雪也终于发掘出金方慈鲜为人知的爱好——收纳和整理房间。
  不过说是爱好,更像是强迫性的习惯,他自己也解释了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他起床必须叠好被子,将床单的皱痕扯平,目光所及的一切杂物都需要藏好。和半年前的情形比,赵业雪简直像搬进了另一个家。
  与此同时,金方慈在不知不觉中让赵业雪改掉一些生活习惯,赵业雪不得不每天洗澡,皮肤太干燥了就要涂身体乳,他擦干净身体就忘掉了这件事,金方慈便会自告奋勇帮他擦,结局往往是两个人一起再洗一遍澡。
  经过几次教训,赵业雪现在开始每天都会老老实实擦一遍身体乳,金方慈倒是对此很遗憾。
  在金方慈的有效管理下,偶尔一次他对着镜子认真地审视起自己,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身上散发出一种他学生时代最为鄙夷的虚假的却无懈可击的精英式体面,果然英俊美丽、风度翩翩都是需要花大量时间、精力以及金钱打造的。
  一切或许是从金方慈把他一衣柜廉价的T恤都丢掉开始的。赵业雪真正珍惜的回忆还要远溯回两个人还在他乡下老家的时候,没有人做任何时髦的打扮,不会刻薄地对高级餐厅的装修和食物做出刻薄的评价,汽车的鸣笛与在高楼大厦之间穿梭的冷风,马路上人脸上漠然的表情都不会令赵业雪追溯到那个夏夜,他只会裹紧昂贵的大衣让自己从人群里走到狭窄的办公室内。
  此刻,金方慈在他的旁边睡着了,他也闭上了眼睛,他梦起了那个乡下的夜晚,两个人在黑漆漆的泥土路上手牵手,前面一条小黄狗领着他们走在前头。那条狗在他很小的时候还在,不知道从那一天起就消失了,没有任何人谈论过这件事。
  他们在这条路上走了好久,眼前一白,闹钟响了。
  他把脑袋往金方慈怀里钻,金方慈的手摸上他的腰,他的掌心留恋那块皮肤温热的触感,但说出的话永远都是那样,“起床吧,要迟到了。”
  “太冷了。”
  “该死的,我也要起来了。”
  “你今天怎么也那么早?”
  “年底了事多了,没办法。”
  赵业雪无赖地横抱着他的腰,他不让他走,笑嘻嘻地问道:“过年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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