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府上空掉下个崽（近代现代）——炖蘑菇哦

　　他把申请书的格式调成军校公文标准——标题二号黑体，正文小四仿宋，落款处预留签名和日期。
　　然后在第一行写道：
　　“申请人沈清舟，战术心理学教研室教授。因家庭特殊情况，申请在巡视期间携带幼儿沈念进入教学区。”
　　他停了停，看着“家庭特殊情况”这几个字。
　　他知道这份申请一旦提交，念念的存在就不再仅限于他和霍铮的私人世界。
　　校领导会看到，审批流程会经过至少三个部门，行政处的人会窃窃私语。
　　但他更知道，念念不能再这样一个人在沙发上抱着外套等他回来了。
　　念念需要他，他也需要念念。
　　念念在他身边至少能安心，他也能知道念念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继续写申请理由：
　　“幼儿沈念，两岁，系申请人之子。现处于分离焦虑高敏期。其父霍铮因军务外出，家中暂无其他监护人可全天候照看。幼儿近期出现食欲下降、社交退缩等应激反应，需与主要依恋对象保持近距离接触以维持安全感。申请人承诺携带幼儿期间不影响正常教学秩序，幼儿将在教室后排指定区域静坐，由申请人全程看护。如幼儿出现哭闹等干扰教学的行为，申请人将立即带离教室。附幼儿心理评估报告、亲子鉴定证明、军属身份证明。”
　　他把光脑里沈砚上次发来的念念体检报告调出来，挑出心理评估那一页——沈砚上次来复诊时做的简易评估，结论是“安全依恋建立良好，分离情境下出现可逆性焦虑反应，建议维持主要依恋对象的稳定陪伴”。
　　他用扫描件截取了这一段，附在申请后面。
　　然后从光脑加密文件夹里调出念念的亲子鉴定报告——程医生发来的那份，编号LX-0001，亲子关系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再附上念念的军属登记证明——念念的户口落在沈清舟名下，军属身份是霍铮亲自去办的，红色公章盖得端端正正。
　　最后，他在申请书末尾签名。
　　他的签名一向工整，今天写得更慢，一笔一划都压得很用力。
　　“申请人”三个字写完之后，他靠在沙发背上，把申请书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字，格式规范，理由客观，附件齐全。
　　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抱着霍铮的外套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走到他腿边，仰头看他。
　　念念看着他腿上摊着的光脑屏幕，虽然看不懂字，但大概看懂了爸爸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于是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靠在爸爸膝盖上，小手搭在爸爸手背上。
　　沈清舟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发顶，说：“念念，爸爸明天去上课的时候带你一起去。你在教室后面坐着，能看到爸爸的地方。好不好？”
　　念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问：“念念可以跟爸爸一起去上课吗？”
　　沈清舟说可以，但是要安静，不能影响学生。
　　念念用力点了点头，说：“念念很安静的。”
　　然后把霍铮的外套往怀里抱了抱，又补了一句：“念念带爹地的外套一起去。爹地也看爸爸上课。”
　　沈清舟的手指在念念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拿起光脑，把申请书发给了军校教务处，抄送分管教学管理的副校长。
　　军校的行政效率一向不低，但涉及幼儿进入教学区这种事，之前并没有先例——没有Omega教授带着孩子上课的先例，大概也没有任何一个教授会写一份像学术论文一样严谨的带崽上课申请。
　　他靠在沙发背上，念念趴在他怀里，抱着霍铮的外套，嘴里念叨着“明天跟爸爸去上课”。
　　他知道这份申请发出去之后，他和念念以后在军校的每一天都会被更多人看到。
　　他低头看了看念念，念念正把霍铮外套袖口上的纽扣转来转去，转一圈念叨一句“爹地”，再转一圈念叨一句“爸爸”。
　　他想，这样就很好。
　　念念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永远清冷镇定的爸爸。
　　是一个会蹲下来抱他的、会写申请书为了带他去上课的、会在所有必要的场合把他护在身后的爸爸。
　　第二天一早，沈清舟抱着念念走进军校大门的时候，门卫大爷的眼睛都瞪圆了。
　　“沈、沈教授？这是……”
　　沈清舟点点头，把念念往怀里搂了搂：“我儿子。”
　　门卫大爷愣了一下，赶紧放行，还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念念：“小朋友，真乖。”
　　念念看了沈清舟一眼，沈清舟点点头，他才小声说：“谢谢爷爷。”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正好是上课时间，走廊里有不少学生。
　　看到沈清舟抱着个孩子走过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舟目不斜视，抱着念念走进教室，把他放在后排专门准备的椅子上，给他戴上耳机，放了一部他喜欢的动画片，然后把霍铮的外套叠好，垫在他背后。
　　“念念，爸爸上课，你乖乖看动画片，不能出声，知道吗？”
　　念念点点头，眼睛盯着屏幕，小手紧紧抓着外套的袖子。
　　沈清舟走上讲台，打开PPT，深吸一口气。
　　“上课。”
　　台下几十号学生齐刷刷站起来：“老师好！”
　　沈清舟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后排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念念正襟危坐，虽然在看动画片，但小背挺得直直的，像是在给爸爸撑场面。
　　沈清舟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开始讲课。
　　“今天我们继续讲应激反应中的认知偏差……”
　　他的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里，踏实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有胆大的学生凑过来，小声问：“沈教授，这是您儿子吗？”
　　沈清舟点点头：“嗯。”
　　学生眼睛一亮：“真可爱！他叫什么名字啊？”
　　“沈念。”
　　“沈念……”学生念叨了一下，笑着说，“名字真好听。教授，您今天带他来，是因为霍帅不在家吗？”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家里没人陪他，我不放心。”
　　学生点点头，识趣地没再问，转身走了。
　　沈清舟低头看念念，念念正把耳机摘下来，仰头看他：“爸爸，下课了吗？”
　　“还没，还有十分钟。”
　　念念点点头，把耳机重新戴上，继续看动画片。
　　沈清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走回讲台。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那个永远独来独往、清冷疏离的沈教授了。
　　他是沈清舟，也是念念的爸爸。


第23章 吃瓜群众
　　沈清舟把PPT翻到最后一页，放下触控笔。
　　他抬眼看着阶梯教室里三十几个穿着笔挺军校制服的学员，语气和平时每一次下课一模一样，平稳得连个起伏都没有：“今天就到这里，课后阅读材料已经发到你们的学习平台上，下次课分组讨论案例分析。下课。”
　　话音刚落，教室后排靠墙的位置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念念穿着奶白色的小T恤和背带裤，脚上那双魔术贴小运动鞋刚刚好够到地面。
　　他膝盖上搭着霍铮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外套，整堂课九十分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听不懂“认知偏差”和“应激反应”这些词，但他能听懂爸爸的声音——那个声音和在家哄他睡觉时一样，只是大了些。
　　爸爸在讲台上走来走去的时候，他的小脑袋就跟着转。
　　爸爸偶尔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的时候，他立刻弯起眼睛笑一下，意思是“念念在，念念很乖”。
　　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念念有点坐不住了。
　　不是想跑，是小屁股硌得有点不舒服。
　　他悄悄换了姿势，把左脚换到右边，又把右脚换到左边，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沈清舟正在讲一个应激案例，余光扫到念念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小动作，嘴上没停，手指却在触控板上悄悄翻了一页——那页PPT本来要展开讲案例分析的，他提前翻过去了，换成了一个简短的总结。
　　念念不知道爸爸因为他在课堂上做了什么调整，他只是觉得爸爸翻页之后声音好像轻了一点点，像是在哄他。
　　然后他就不动了，重新把外套抱好，继续盯着爸爸看。
　　“下课”这两个字刚一出口，念念就从小椅子上滑了下来。
　　动作很快，像一只在树枝上蹲了很久的小鸟终于等到母鸟归巢的信号。
　　他把霍铮的外套往怀里一搂，迈着小短腿从最后一排往讲台跑。
　　小运动鞋踩在阶梯教室的台阶上啪嗒啪嗒响，小小的身体在课桌间穿过去，绕过讲台侧面，扑向讲台上正在收拾教案的沈清舟，两只小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清楚楚。
　　带着一点点急切，一点点撒娇，和满满当当的欢喜。
　　像是等了一整节课，就为了在这一刻叫这一声。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有两秒钟。
　　三十几个正在收拾课本和电子笔记的学员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讲台。
　　他们看到他们的清冷教授——那个在讲台上从不废话、连表情管理都精准克制的沈教授——被一个还没有讲台高的小不点抱住了腿。
　　那个小不点仰着脸，头发有点翘，膝盖上还沾着一点积木的颜料印子，怀里抱着一件明显过大的外套，正用那双黑亮的眼睛仰头看着沈清舟。
　　沈清舟低下头看着念念。
　　在念念跑过来抱他腿的那一刻，他正在把激光翻页笔收进教案夹里。
　　不是第一次被念念扑了，但念念仰起脸叫爸爸的那个表情，他每次看到都会被重新击中一次。
　　他把教案夹往旁边推了推，弯腰把念念抱起来。
　　念念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闻了闻，然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一只飞了很久的小鸟终于落进了自己的巢里。
　　沈清舟一只手托着念念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感觉到念念的小心脏隔着薄薄的T恤在他胸口怦怦跳，大概是刚才跑得太急了。
　　念念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爸爸上课辛苦了。念念很乖，没有吵。”
　　沈清舟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念念的额角。
　　念念的额角有一点点汗，头发潮潮的，蹭上去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