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府上空掉下个崽（近代现代）——炖蘑菇哦

　　然后他仰起脸，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往上翘了很小很小的弧度。
　　他把奶瓶拿起来，喝了一小口。
　　但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沈清舟没有说“再喝一点”，也没有说“乖，多喝点”。
　　他知道，念念肯喝奶，肯从他怀里出来，就已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整个上午，念念记着那件外套。
　　吃饭的时候，外套搭在腿上；搭积木的时候，外套放在旁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去上厕所，也抱着外套一起去。
　　午觉时间，念念死活不肯进卧室。
　　沈清舟没勉强。
　　他把念念的小毯子从卧室拿出来，铺在沙发上，把客厅的窗帘拉上一半，让光线刚好暗下来，又不至于太黑。
　　念念抱着外套躺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胸口。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里反复念叨着“爹地”。
　　沈清舟坐在沙发旁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念念在念叨了不知道第几声“爹地”之后，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还湿着，但呼吸慢慢匀了。
　　沈清舟没有离开，继续坐在沙发旁边，手轻轻搭在念念的后背上。
　　念念睡沉了之后，小手还攥着外套，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爹地”，又嘟囔了一声“爸爸”。
　　然后，他往沈清舟的方向蹭了蹭，小脸贴上沈清舟的大腿，不动了。
　　沈清舟低头，看着念念熟睡的脸。
　　他伸手，把念念额前的碎发拨开。
　　念念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淡的红印，那是昨天在游乐场疯跑时，不小心蹭到滑梯边缘留下的。
　　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他的手指在那道红印上轻轻按了按。
　　念念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他手心里又蹭了蹭。
　　沈清舟想起了念念第一天在教室门口扑上来喊他“爸爸”的时候。
　　那时候，念念也是这样的。
　　小手死死抱着他的腿，脸埋在他的裤子上，喊了一声又响又亮的“爸爸”。
　　那时候念念的头发也是这么翘着，发旋也是这个位置，眼里也是这种找到了什么就再也不肯松手的倔强。
　　从那天到现在，好几个月了。
　　念念从只肯跟他和霍铮说话，到在小区游乐场跟小朋友说“谢谢”
　　从看到生人就躲进大人腿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到在幼儿园体验日主动把小铲子递给旁边的小朋友。
　　念念走了这么远的路。
　　他从一个不敢说“不”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敢说“不要”、敢说“谢谢”、敢在爹地出门前冲他笑的孩子。
　　沈清舟俯下身，在念念的发顶上轻轻碰了一下。
　　念念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爸爸”，把外套往怀里又搂了搂。
　　落地灯的光落在念念脸上，落在念念抱着的外套上。
　　沈清舟看着那外套，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霍铮昨晚坐在床边捂衣服样子。
　　霍铮皱着眉，抿着嘴，把衣服抱在怀里还释放着信息素。
　　沈清舟当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说：“在干嘛？好生生的，怎么还释放信息素了。”
　　霍铮抬头看他，嘴角往上走了很小的弧度，说：“以防万一，怕你一个人着不住念念，把衣服熏一下，应该味道能留久一点。”
　　沈清舟垂下眼，看着怀里的念念。
　　他的手指轻轻拨了拨念念的耳垂。
　　念念的耳垂小小的，软软的，和霍铮的耳垂一模一样。
　　念念说，他今天晚上要给爹地打视频。
　　沈清舟知道，念念应该会在视频里，把今天所有的想念都倒出来。
　　他会告诉霍铮，今天喝了奶，今天抱着外套在角落里待了好久，他好伤心，因为爹地不在，但爸爸陪了他一整天。
　　然后，念念会举着这件外套，给霍铮看。
　　他会说：“爹地你看，你的衣服念念有好好对待哦。”
　　“念念好想好想爹地，当然也有想爸爸。”
　　“念念会好好吃饭，乖乖在家等爹地回家的哦，爹地要想宝宝哦。”


第22章 无奈带崽
　　沈清舟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翻页笔被捏得有些发烫。
　　上午九点，战术心理学，第三章 ，应激反应中的认知偏差。
　　台下坐着几十号军校生，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睛盯着投影幕布，连个走神的都没有。
　　可沈清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要是被教导主任看见，估计能直接把他从讲台上拎出去。
　　他的手指搭在触控板上，划得比平时慢吞吞的。
　　表面上看，他在讲PPT，实际上脑子里一半的CPU都在疯狂运算家里那个小不点这会儿在干嘛。
　　念念醒了吗？
　　醒了有没有哭？
　　陆星迟今天上午替霍铮来送物资，念念看到陆叔叔会不会稍微高兴一点？
　　霍铮走的时候留的外套，那小子现在还抱着吗？
　　早饭吃了多少？南瓜泥有没有凉？
　　这些问题就像中了病毒一样，在他脑子里轮番弹窗。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默念“继续讲下一段”，强行把它们关掉。
　　可没过两分钟，又弹出来了。
　　他想起早上出门前程念念的样子。
　　小家伙穿着软绵绵的家居服，抱着霍铮那件宽大的军装外套，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陆星迟已经到了，正蹲在茶几旁边给念念的小饼干拆包装。
　　沈清舟换鞋、拿教案，往门口走。
　　念念没有哭，也没有跑过来抱他的腿，只是从那件快把他埋住的外套衣领里，露出两只黑亮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沈清舟心里一软，蹲下来，平视着那双眼睛，轻声说：“爸爸上完课就回来，很快。”
　　念念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跟霍铮出门前他点头的幅度一模一样。
　　然后，他从外套衣领里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冲沈清舟挥了挥，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爸爸拜拜。”
　　沈清舟站在讲台上，把PPT翻到下一页，脑子里想的却是念念挥手时，手指上还沾着南瓜泥。
　　那个小小的指纹印在他胸口的位置，现在大概还在。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给陆星迟发了条消息：“念念怎么样？”
　　陆星迟几乎是秒回，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念念还是抱着霍铮的外套，坐在茶几旁边。
　　面前摆着陆星迟带来的新积木，但积木还没拆，念念只是把它们排成一排，没有搭。
　　旁边的小饼干也没动，奶瓶里的奶只喝了一半。
　　照片下面，陆星迟的文字是：“不哭不闹，但也不吃不玩。问他什么他都摇头。我拿饼干逗他，他说‘谢谢陆叔叔’，然后继续抱着外套坐着。”
　　沈清舟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念念说了“谢谢陆叔叔”，这是进步。
　　但念念不吃不玩，把所有东西都排成一排不搭——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控制环境。
　　当一个人无法控制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离开，就会去控制自己能控制的东西。
　　念念不能控制爹地什么时候回来，不能控制爸爸必须去上课，但他可以控制那些积木。
　　不搭就不会倒，不倒就不会失去。
　　沈清舟把光脑收起来，重新站上讲台。
　　下半节课他讲得比上半节快了一点，倒不是敷衍，是他把原本要在课堂上展开讨论的案例分析改成了课后阅读。
　　他在军校教书好几年，从来没有提前下过课，今天提前了十分钟。
　　台下的学员们表情都是懵的，但没人敢问。
　　沈清舟收拾好教案，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开车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念念坐在沙发角落里，还抱着霍铮的外套，正低头对着外套袖口上的纽扣说话。
　　声音很小，沈清舟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只听见了几个词——“爹地”“今天”“想”。
　　陆星迟坐在茶几旁边，面前的光脑开着，大概在远程处理军务。
　　看到沈清舟回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压低声音跟沈清舟汇报：
　　“一上午就这样。奶喝了半瓶，饼干吃了一块，积木摸了就是不搭。我说爹地晚上会打视频回来，他点点头说了句‘我知道’，然后继续抱着外套发呆。他懂事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清舟谢过陆星迟，把他送到门口。
　　陆星迟说下午去军部把霍帅的后续行程安排确认一下，晚上把时间表发过来。
　　沈清舟点了点头，关上门之后，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在念念面前蹲下来。
　　念念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泪，但也没有笑，是一种他不太想在念念脸上看到的平静。
　　“念念，爸爸回来了。”
　　念念点了点头，把外套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小声说了一句：“爸爸辛苦了。”
　　这句“辛苦了”是跟霍铮学的。
　　每次霍铮从军部回来，沈清舟接过他的外套时都会说一句“辛苦了”，念念听了几次就学会了。
　　霍铮第一次听到念念说“爹地辛苦了”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亲了一下念念的发顶，说：“不辛苦。”
　　沈清舟看着念念说完这句“辛苦了”又低下去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他伸手把念念从沙发上捞起来，把外套一起抱进怀里。
　　念念趴在他肩头，小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了一句：“爸爸，念念今天很乖。没有哭。”
　　沈清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手掌贴在那件宽大的军装外套上，感受着底下小小身体的温度。
　　他忽然意识到，硬扛不是办法。
　　念念太乖了——乖到把自己的恐惧和思念全都压在霍铮那件外套里，乖到在爸爸出门前冲他挥手说拜拜，乖到跟陆星迟说谢谢然后继续抱着外套坐着。
　　但念念眼底的红血丝和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奶不会骗人。
　　念念在用所有力气控制自己，而这份控制的代价是食欲、是笑容、是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无忧无虑。
　　这才第一天，霍铮要走一周。
　　沈清舟把念念放在沙发上，给他盖上小毯子，把霍铮的外套叠好放在他枕头旁边，然后坐在茶几前面打开光脑。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一份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写的申请。
　　“关于携带幼儿进入教学区的特殊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