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府上空掉下个崽（近代现代）——炖蘑菇哦

　　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懂事。
　　懂事到知道爹地要去工作，知道工作是不能不去的，知道哭会让爹地心疼。
　　所以他憋着。
　　把眼泪憋在眼眶里，把嘴唇咬得发白，把攥着霍铮衣领的小手指节都捏白了。
　　霍铮收紧手臂，把念念整个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念念的发顶上。
　　沈清舟蹲在两个人旁边，伸手覆上念念攥着衣领的那只小手，拇指在念念手背上轻轻画圈。
　　念念的小手在他掌心里松开了一点。
　　但不是松开霍铮的衣领。
　　是反手抓住了沈清舟的手指。
　　他把两个人的手指一起攥在自己小小的掌心里。
　　像是要把“爹地”和“爸爸”这两个词的实体一起抓住。
　　这样，不管谁走了，谁还在，手心里都有温度。
　　沈清舟低头看着念念的小手。
　　一只攥着霍铮的衣领，一只攥着他的手指。两只手都攥得死死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那个人不是霍铮，是念念。
　　念念用的力道不大，但每一分都在说：我爱你，我不想让你走，但我不会说。因为我知道你要去做重要的事，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
　　沈清舟把另一只手覆上霍铮放在念念后背上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去了厨房。
　　他不想让念念看到他眼眶红了。念念已经够难过了，不能再让念念看到爸爸也在掉眼泪。
　　霍铮抱着念念在卧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念念一直没有哭。
　　只是隔一会儿就吸一下鼻子，把小脸往霍铮胸口蹭一蹭。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在霍铮睡着之后，他悄悄把小脸往上挪了挪，贴着霍铮的心口，听着那一声一声有节奏的心跳，把爹地的心跳声记在耳朵里。
　　明天晚上就听不到了。所以今晚要多听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右边沈清舟的手指，把沈清舟的无名指攥进自己掌心里，攥紧了。
　　这才闭上眼。


第21章 大爆发
　　霍铮走的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念念没哭。
　　崽崽平时看着软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他一声不吭地坐在玄关的小板凳上，怀里死死搂着霍铮的军装外套。
　　他整个小脸蛋都埋进去了，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昨晚睡前，霍铮把这件外套叠得方方正正，塞在念念枕头旁边。
　　当时霍铮正蹲在床边，粗糙的指腹蹭了蹭念念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爹地明天要出趟远门，想爹地了，就抱着这个睡。”
　　此刻，念念把下巴深深埋进那件宽大的衣领里，像只受了委屈却又拼命忍着的小兽。
　　一双黑亮亮的眼睛透过衣领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霍铮。
　　霍铮正在换鞋。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转过身，单膝跪在念念面前，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念念的发顶。
　　“爹地去工作，很快就回来。”霍铮的声音有些哑，眼神却异常坚定。
　　念念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去抱大腿，也没有扯着霍铮的衣角喊“不走”。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有霍铮信息素的味道，是念念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吸完这口气，念念抬起头，冲着霍铮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往上翘了可能连一毫米都不到，看着比哭还让人难受。
　　但念念很努力地把它挂在脸上了。
　　霍铮看着那个勉强的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靠在玄关墙边的沈清舟。
　　沈清舟手里拿着念念平时喝水的小水杯，身上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
　　他看着霍铮，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的意思很明确：你放心走，家里有我。
　　霍铮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玄关里，这声音却像是一记闷锤，砸在人心上。
　　玄关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念念低头，看着怀里那件宽大的外套。
　　他的手指摸到了袖口
　　念念喜欢摸扣子，一摸就能安静下来。
　　念念的手指在那颗扣子上来回摩挲，一下，又一下。
　　沈清舟叹了口气，蹲下身，把手轻轻搭在念念的后背上。
　　念念没有躲，但也没有往他怀里靠。
　　他就那么低着头，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手指机械地摸着那颗扣子。
　　“念念，我们去吃早饭好不好？”
　　沈清舟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他，“你爹地走之前，在锅里给你蒸了南瓜泥，还温着呢。”
　　念念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抱着那件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外套，从小板凳上滑下来。
　　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吧嗒吧嗒地走到客厅，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的那个夹缝里。
　　那个角落很窄，平时连个抱枕都塞不进去，但刚好够念念把自己塞进去。
　　他背靠着沙发扶手，膝盖顶着茶几腿，怀里死死抱着霍铮的外套，下巴埋在衣领里。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安全角。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安静得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沈清舟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没有走过去把念念硬拽出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拉。
　　有的小孩分离焦虑，会大哭大闹，会满地打滚
　　但念念不是
　　念念的表现方式是“关掉自己”
　　他不是拒绝沈清舟
　　他只是把所有的难过、委屈、害怕，全都收进了怀里那件外套里，用霍铮残留的信息素把自己包裹起来，筑起了一道墙。
　　沈清舟太了解这孩子了。
　　他有耐心，也愿意等。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灶台上温着的南瓜泥盛进念念专属的小碗里，把小勺子搁在碗边，又倒了一杯温水。
　　他把这三样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放在念念只要稍微伸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沈清舟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他和念念之间隔着一个茶几腿的距离。
　　他背靠着沙发，双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放松，语气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早饭在茶几上。南瓜泥是你爹地早上五点起来蒸的，他说你昨天喜欢吃甜的，今天又做了一次。你想吃的时候，自己拿。”
　　沈清舟的语气很平常，和平时的早上没有任何区别。
　　念念还是没有动。
　　但沈清舟注意到，念念摸扣子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沈清舟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给这个安静的角落加一点背景音
　　“今天外面天气挺好的，虽然没出太阳，但没下雨。窗台上那盆花又开了一朵，你上次跟爹地说那朵花是黄色的，今天看着又黄了一点。你想看的话，等下可以去窗台看。”
　　念念还是没有动。
　　但他的眼睛从外套衣领里抬起来了一点，像只警惕的小猫，偷偷看了沈清舟一眼，然后又迅速埋了回去。
　　沈清舟知道，他在听。
　　阳光慢慢从窗外移进来，穿过纱窗，照在地毯上，也照在念念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脚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快半个小时，安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咕噜”声。
　　念念的肚子叫了。
　　他自己也听到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茶几上那碗已经不冒热气的南瓜泥。
　　然后，他慢慢从角落里挪出来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从完全缩在角落，变成了膝盖离开茶几腿半寸的距离。
　　他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碰了一下小碗的碗沿。
　　指尖沾到了一点南瓜泥，他放进嘴里尝了尝。
　　甜的。
　　他扭头看向沈清舟，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念念想吃吗？”沈清舟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过去，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问。
　　念念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得几乎没有幅度。
　　然后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又小又哑，像是含着一包眼泪：“爸爸，爹地……要爹地。”
　　沈清舟等他说完，才轻轻站起来。
　　他走到厨房，冲了一瓶奶。
　　沈清舟把奶瓶摇匀，习惯性地倒在手背上滴了三滴试温度。
　　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他拿着奶瓶回到客厅，重新在念念旁边坐下来。
　　“念念，奶在这里。”沈清舟没有把奶瓶直接塞到念念手里，而是放在念念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你想喝的时候告诉我。想自己拿着喝也行，想爸爸喂也行。”
　　念念低头，盯着那瓶奶。
　　他看了大概有一分钟。
　　然后，他慢慢伸出一只手，手指碰到了奶瓶的瓶身。
　　他把奶瓶拿起来，两只小手捧着瓶底，捧了一会儿。
　　他没喝，只是把温热的瓶身贴在自己的脸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舟。
　　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蓄满了一整个上午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滚了下来。
　　“爸爸……想爹地……”
　　那颗眼泪顺着他肉嘟嘟的奶膘滑下来，滴在怀里那件外套上。
　　沈清舟伸出手。
　　他没有去抱念念，而是把手放在念念面前的茶几上，掌心朝上。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把选择权交给了念念。
　　念念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沈清舟的脸。
　　然后，他慢慢往前倾，把自己从那个狭窄的角落里挪了出来。
　　他一点一点地蹭过去，最后终于蹭进了沈清舟的怀里。
　　他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沈清舟的胸口，小手死死攥着沈清舟的衬衫前襟，闷闷地说了一句：“爸爸不走。”
　　“爸爸不走。”
　　沈清舟轻轻搂住他，把念念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念念的发顶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座山：
　　“爸爸在家，一直在。”
　　“念念可以在角落里待一会儿，也可以来抱爸爸。”
　　“今天不想吃饭没关系，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不想笑更没关系。爸爸在这里，不会走。”
　　念念的小手攥得更紧了。
　　他右手抱着霍铮的外套，左手攥着沈清舟，把两个人各攥住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