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少帅：把江南美人囚心藏怀（近代现代）——薯盐

　　“让开。”
　　陆安一把拨开老周头的胳膊，冲身后扬了扬下巴：“搬进去。”
　　老周头踉跄两步，被两个士兵不轻不重地推到一边。
　　苏砚辞走出来，扶住老周头，声音很淡：“陆副官。”
　　陆安回头，抬手敬礼：“苏少爷。”
　　“这是做什么？”
　　“回苏少爷，少帅原住在您隔壁，可他说您那边梅花开得好，想搬过去和您同住。这些都是少帅的随身物件，要搁在您卧房。”
　　苏砚辞眉心微挑。
　　住隔壁，他忍了。现在要直接搬进他的卧房？
　　“苏家还有几处别院，我这就让人收拾。”
　　陆安打断他：“苏少爷，少帅的脾气您不知道。我要是换个院子回去交差，他非得扒了我的皮。”
　　苏砚辞沉默了一瞬。
　　有几个士兵已经绕过影壁，眼看就要进西跨院的门。
　　翠竹跟在他身后，急得直扯他袖子：“少爷，那是您的院子啊！”
　　苏砚辞几步走过去，往门口一站，正好挡住门槛。
　　“陆副官，烦你回去转告少帅，主人的卧房，总不至于让出来给客人下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陆安皱眉：“苏少爷，您别让属下为难。”
　　苏砚辞微微一笑：“那陆副官告诉我，一个客人要睡主人的床，是谁在为难谁？”
　　陆安被噎住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不急不慢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轻笑。
　　“好一张利嘴。”
　　苏砚辞脊背微僵。
　　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陆惊珩换了件黑色绸衫，不紧不慢走过来。那些士兵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停在苏砚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小少爷拦着我的兵，是舍不得让我住进去？还是说，怕我住进去之后，做什么不该做的？”
　　苏砚辞抬起头：“我怕脏了我的床。”
　　陆安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几个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敢跟陆少帅这么说话的人，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陆惊珩却笑了。
　　他朝陆安挥了挥手：“算了，都搬去南跨院，原样放好。”
　　“少帅？”陆安愣住。
　　“没听见苏少爷的话？”
　　陆惊珩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
　　苏砚辞看着那些士兵离开，悄悄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陆惊珩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身，拇指抵着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这个姿势暧昧又强势。
　　苏砚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砚辞，你今天拦得住我的兵，”陆惊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改天可不一定拦得住我。”
　　“改天的事，改天再说。”
　　“呵。”
　　陆惊珩松开他，转身离去。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比刀还冷。
　　翠竹急急忙忙跑过来：“少爷，您没事吧？他怎么能这么对您。”
　　“没事。”
　　苏砚辞垂下眼，“回去吧。”
　　苏砚辞最终还是去了翰墨轩。
　　父亲一早去了铺子里，至今未归。他怕父亲会跟陆惊珩的人起冲突。
　　苏砚辞坐了黄包车赶到东街时，远远就看见翰墨轩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街上的人远远绕道走。隔壁绸缎庄的掌柜关了半扇门，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外看。
　　苏砚辞深吸一口气，撩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很安静。
　　没有他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苏敬亭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介于恭敬和局促之间。
　　而陆惊珩站在陈列笔墨的博古架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灯下细细地看。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竟有几分斯文。
　　可腰背挺直的军人姿态，和腰间隐约的配枪轮廓，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苏少爷来了。”陆安声音不大不小。
　　陆惊珩转过身，看见苏砚辞的瞬间，眼睛亮了。
　　“来得正好。”他朝苏砚辞招手，“过来，帮我看看这笔。”
　　苏砚辞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支笔上。
　　湖笔，湘妃竹笔杆，上等狼毫。难得的好笔。
　　“这是咱们铺子里最好的笔了。”苏敬亭在一旁赔着笑，“少帅好眼力。”
　　陆惊珩没接苏敬亭的话，只看着苏砚辞：“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这支，包起来。”
　　然后他又扭头看着苏砚辞，唇角微微上扬。
　　“我还给你挑了一方歙砚。老板说这砚台是你小时候练字用过的。我今天买走了，你不会心疼吧？”
　　苏砚辞倏地看向父亲。
　　苏敬亭避开他的目光，干咳一声：“那个……少帅好眼力，这砚台确实是好物件。”
　　苏砚辞瞬间明白了。
　　这方砚台根本就是父亲顺水推舟卖给陆惊珩的。
　　“少帅说笑了。”苏砚辞垂下眼，“陈年旧物，不值什么钱。少帅若喜欢，拿去便是。”
　　陆惊珩笑了。
　　“拿走做什么？东西留在你铺子里。”他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正常，“我人留在你家里，不就够了？”
　　苏砚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砚台我早就不要了，人也一样。”
　　苏敬亭脸色发白：“砚辞！”
　　苏砚辞没看他。
　　他只盯着陆惊珩。
　　“反正你们都觉得，我的东西，从来不由我做主。”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撩帘出门。没注意到身后陆惊珩暗沉的目光。


第8章 不愿意也不敢拒绝
　　这一夜，苏砚辞在书房里坐到很晚。
　　他翻开了一本旧帖，是赵孟頫的《洛神赋》。
　　这是他从幼时就开始临习的字帖，每一笔每一画都烂熟于心。
　　可今天翻开时，他却忽然觉得字里行间有些陌生的东西。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惊鸿。惊珩。
　　苏砚辞猛地合上字帖，把它塞回书架最里层，又将一本颜真卿的《祭姪文稿》抽了出来。
　　他研了墨，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临摹颜体。
　　颜体端正刚劲，与赵孟頫的清隽雅致截然不同。
　　他写得生涩而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砚辞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是谁。
　　“还没睡？”陆惊珩的声音在深夜的书房里响起。
　　苏砚辞没有停笔，“少帅不也没睡？”
　　“我睡不着。”陆惊珩走到书案前，低头看他写字。
　　苏砚辞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像有实质一样，让他的每一笔都变得僵涩。
　　“换字帖了？”陆惊珩注意到了旁边的《祭姪文稿》。
　　“嗯。”
　　“为什么？”
　　陆惊珩什么时候这么爱刨根问底了。
　　想换就换，能有什么理由？
　　苏砚辞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抬起头和他对视。
　　“少帅，你可曾想过，就算我跟了你，以后怎么办？”
　　陆惊珩的目光微动。
　　“你是少帅，有家国大事要办，有部曲兵马要带。”
　　“你不可能永远留在徽州，我也不可能抛下苏家跟你去北平。”
　　苏砚辞的声音很冷静，“就算我去了北平，我是你的什么人？门客？幕僚？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陆惊珩替他说了：“还是我的枕边人？”
　　书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苏砚辞脸上仍然镇定：
　　“少帅，这世上没有人能既要又要。”
　　“你若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婚姻，就该去娶徐大帅的千金。你若要……”
　　“若我要你呢？”陆惊珩打断他。
　　苏砚辞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陆惊珩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伸手拿起了他方才写的那张宣纸。
　　颜体，写的是《祭姪文稿》里的一句，“父陷子死，巢倾卵覆”。
　　陆惊珩看着那八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苏砚辞看着他。
　　陆惊珩把宣纸放下，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苏砚辞的眼睛。
　　“我当时想，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苏砚辞的呼吸一窒。
　　这句话他读过无数遍，在《诗经》里，在别人的情书上。
　　但从陆惊珩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陌生，又觉得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塞进了手里，他不想接，却扔不掉。
　　“我不逼你今晚就给我答案。”
　　陆惊珩说，“但我今天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苏砚辞，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见色起意。我是认真的。”
　　烛火又跳了一下。
　　苏砚辞垂下眼，“少帅，你让我想想。”
　　陆惊珩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苏砚辞第一次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想想”。
　　够了。
　　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好，但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次日，苏砚辞推开房门走出去。
　　“少爷？您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苏砚辞头也不回地往后门走去。
　　翠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拦。
　　苏砚辞出了苏家后门，沿着青石板路往绩溪河边走。
　　徽州城不大，依山傍水，白墙黛瓦的马头墙层层叠叠，错落在青山绿水之间。
　　这是他的故乡，他生于斯长于斯，每一块石板都熟悉得像自己掌心的纹路。
　　绩溪河上有一座古桥，名曰“登瀛桥”，
　　桥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常年摆着一个茶摊。
　　苏砚辞走到桥头，在茶摊的长凳上坐下来。
　　卖茶的老翁认得他，笑眯眯地端了一碗清茶过来：“砚辞少爷，好久没见你来喝茶了。”
　　“陆爷爷，最近忙，没空过来。”
　　老翁姓陆，跟陆惊珩一个姓，
　　但只是徽州城里的一个普通老人，靠卖茶和做些小买卖为生。
　　苏砚辞小时候常来河边玩，跟这位陆爷爷很熟。
　　“砚辞少爷，我看你眉头皱着，是不是有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