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少帅：把江南美人囚心藏怀（近代现代）——薯盐

　　“眼下青黑，颧骨浮肿。”老人垂下眼皮，重新提起刻刀，“这些面相，我雕了一辈子石头，看人看了六十多年，总要会看几分的。”
　　尚泽没接话。
　　半晌，他重新开口，声音低下去：“我梦见她了。”
　　他这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可老人还是听到了，“梦终究是梦，做不得真的。”
　　尚泽抬起眼，“十二岁那年我娘没了，她把我从街上捡回去，供我吃穿，送我读书。那时候我叫她梅姨。”
　　他停了停，把手腕上的佛珠攥得咯吱响。“后来我长大了，她说她不想再做我姨。她说她喜欢我。”
　　老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石粉簌簌落在围裙上。
　　“我嫌她老。”尚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三十八岁的寡妇，照顾了我十年，我把她最后那点积蓄卷走了，最后把她杀了埋在了我身边，也算全了她的心愿。”
　　那根刻刀终于从老人手里滑了半寸，刀尖偏了，在石像眉骨上豁出一道斜痕。
　　整块石头废了。
　　尚泽像是没看见。
　　“后来我就开始做梦，梦到她从土里爬出来，站在我床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你害怕她。”老人说。
　　“不！我恨她！！”
　　尚泽猛地抬头，盯着老人。
　　“我恨她为什么好心捡我回去！我恨她为什么这么容易死，明明之前瘟疫都没能要了她的命！我恨她明明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过好日子，却偏偏要回到这个肮脏的地方！”
　　老人的刻刀停了。
　　“那你不该想刻自己。”老人抬眸看向此刻眼中布满血丝，面色狰狞的男人，“你应该刻她。”
　　“不！”
　　尚泽猛的摇头，“我要刻我自己，我要让他们拜我、敬我、把我当神仙供着！”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周围忽然起了一层白烟。
　　尚泽刷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他身旁的土匪同时拔枪，指着老人：“别动，动一下让你见你祖宗。”
　　可等烟雾散去，才看见自己的话枪指的哪里是什么老人，那根本是尚泽。
　　尚泽脸色铁青，“见谁祖宗？！”
　　他一脚踹翻一个，“一群废物！”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刻得不错。”陆惊珩扫了一眼雕像，“不过你怕是没机会看它完工了。”
　　尚泽笑了一下，“陆少帅兴师动众，就为了抓我一个良民是吧？”
　　“尚泽，你这些年贩了多少烟土，埋了多少人命，你心里比我清楚。我跟你算的可不止今天这一桩。”
　　尚泽的眼神轻蔑，“你可别恶心我了，我那些跟你比算个啥啊？九牛一毛都抬举我了。问题是你势力大啊，所以你说啥是啥，你站哪边哪边就是正义，多简单的事。”
　　“尚当家这道理讲得真漂亮，按你的说法，当年梅姨捡你回去，也是因为‘势力大’？”
　　尚泽眯了眯眼，就见原本还驼着背老人背脊坚挺，从陆惊珩身后出来。
　　“苏砚辞。”
　　苏砚辞继续道：“别拿天下乌鸦一般黑给自己壮胆了，你不是乌鸦，你是条冻僵了被捂热，反口咬死农夫的蛇。 ”
　　尚泽的嘴角的笑意僵了，“苏砚辞？”
　　“百乐门那个弹《春江花月夜》的周老板？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来了。
　　十二岁那年冬天，他蜷在城隍庙的供桌底下啃冻硬的窝头，有个女人蹲下来，当时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你是……梅姨的……”
　　苏砚辞打断他，“你卷走的那笔积蓄，是我娘转交的，本意是想让她当盘缠去北平念书的。”
　　尚泽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石桌角。
　　苏砚辞弯下腰，把那块废掉的石头捡起来，
　　“我早就该刻她，后来她没再联系过我家，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尚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苏砚辞不以为意，“你恨她回来找你，可她回不回来，难道是你说了算的？”
　　尚泽猛地把身前的手下往前一推，陆惊珩直接扣动了扳机，
　　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尚泽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借着这个空隙，他开始扫射。
　　陆惊珩连忙带着苏砚辞躲到了一旁，同时下令，“让树上的狙击手准备，直接射杀。”
　　枪声响起的瞬间，苏砚辞闻到了血腥味。
　　陆惊珩的胳膊擦着他的耳朵伸过来，掌心压着他的后脑把他往怀里按，子弹几乎是贴着两人的头顶飞过去的，钉进老槐树的树干里，震落了一蓬枯叶。
　　苏砚辞的脸埋进陆惊珩的怀里，闻到硝烟混着雪松的气味。
　　陆惊珩的胸膛贴着他的额角，心跳隔着军装布料传过来，快得不像话。
　　“打中了吗？”苏砚辞问。
　　头顶传来陆惊珩压低的嗓音：“打偏了，看来尚泽枪法不行。”
　　街口的白烟还没散尽，两人追到了林中，除了两个土匪的尸体，什么也没找到。
　　“尚泽不该跑得掉。”陆惊珩把望远镜从脖子上摘下来，用力摔在桌上，“树上一共埋伏了六个人，交叉火力，他插翅也飞不出去。”
　　“有人帮他。”
　　陆惊珩转头看他。
　　苏砚辞蹲下身，从树底下的石粉堆里捻起来一撮灰白的粉末，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是迷药，有人趁我们和尚泽交涉的时候，迷倒了枪手。”


第156章 看表现
　　陆惊珩将报告扔到桌上。
　　“那些粉末是日本特务机关特制的‘眠樱’，能让人在三十秒内失去生命特征。”
　　“尚泽贩的烟土，一直走的是长江水道。”
　　苏砚辞站起身，“我查过那些货船的出港记录，大部分挂的都是日本商社的旗。”
　　“他们想做什么？尚泽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土匪，现在老巢都被我们端了，救走他有什么好处？”
　　苏砚辞陷入沉思，他想起来他刚被抓来的时候，尚泽让他们做的是——开荒！
　　“不好，去把所有山上的人都召集过来。”苏砚辞连忙说。
　　山风裹着血腥气灌进厅堂，二百多个弟兄衣衫不整地挤在院子里。
　　陆惊珩站在台阶上，“开荒？他抓了那么多人，就为了让人开荒？”
　　陆惊珩眉头拧成疙瘩，转身看向苏砚辞，“砚辞，这不对劲。他费那么大劲，绑了上百号人，又勾结日本人，图什么？”
　　苏砚辞没答话，而是问：“账房先生还在吗？”
　　院子里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举起手，“在，在，苏先生。”
　　苏砚辞走过去，“尚泽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特殊支出’？你觉得很奇怪的。”
　　账房先生愣了愣，皱眉想了半天，“有……有几次，他说要买‘石子’，是那种特别圆的鹅卵石，从下游运上来的，一船一船地拉。我问他做啥，他说填路基。”
　　“鹅卵石？”陆安不住挠头，“要鹅卵石做什么？又不是修路。”
　　苏砚辞瞳孔微缩，转身快步走回厅堂，一把掀起桌上那张尚泽留下的长江航道图。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如果从长江主流分出一条支汊，正好能绕过这三座山，汇入山背后的一个隐蔽河湾。
　　“他不是在开荒。”苏砚辞的声音沉下来，“他在挖河。”
　　陆惊珩眸色微顿，“挖河？”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陆惊珩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小册子——那是他从一具日本军官尸体上搜到的。
　　苏砚辞将册子展开，上面的符号，和地图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日本陆军水道测量部的标记。”
　　苏砚辞翻开册子，手指点着其中一页，“甲、乙、丙是三个水位观测点。尚泽把这些山头圈起来，不是要开荒种地，是要在这里蓄水。”
　　厅堂里顿时安静下来，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作响。
　　陆惊珩走到地图前，端详着那三条连线和三个山头的位置。
　　“蓄水……如果在这里蓄水，汛期扒开堤坝，洪水就能顺着这条新挖的河道……”
　　“直接淹没下游的江防驻军营地。”苏砚辞接过话，“那营地驻扎着咱们一个整编团，是南京方向最后一道防线。日本人要是夏天动手，决堤放水，整个团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惊珩猛然抬眸，“所以救走尚泽，是因为只有他知道这河道挖到了哪一步，水闸怎么建？”
　　“不止。”苏砚辞说，“还有那些鹅卵石下面可能还埋了炸药。一旦我们占领了山头，他随时能把整条河道炸塌，变成无法疏通的大面积沼泽。”
　　“那日本人还留着他做什么？”陆惊珩问，“他们要的只是一条可以放水的河道，河道挖好了，尚泽就是废棋。”
　　苏砚辞的手指敲了敲地图，“因为还有第四处坐标，没有标出来。”
　　他走回桌边，拿起铅笔，在三个朱砂圈下方画了一个小圈，“丁。日本人真正要的，是这个位置。”
　　陆惊珩凑过去看，那个小圈标在山腹深处，不在河道上，也不在蓄水区。
　　“为什么选这个位置？”
　　“尚泽让我们白天干农活掩人耳目，晚上让人进入山腹。那座山下面是空的。他们是在掏空山体，修一个能藏舰艇的洞库。”
　　陆惊珩怔了两秒，脸色骤变，“藏舰艇？内河里能藏什么舰艇？”
　　“不是内河舰艇。”苏砚辞转身，“日本人之前被我们截获的那批烟土，真正的目的是给走长江水道的货船压舱。我查过出港记录，那些挂日本商社旗的货船，吃水线异常地深。它们运的不是烟土，是拆成零件的小型潜艇。”
　　厅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惊珩深吸一口气，走到苏砚辞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说，日本人要把潜艇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山肚子里，战时从长江水道直插南京？”
　　苏砚辞点了点头，“尚泽不是在开荒，是在给日本人修水下兵工厂。他救尚泽，是因为只有尚泽知道洞库内部的通道布局和爆破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