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分类:2026

作者:晏鶴傾
更新:2026-09-06 06:56:49

第111章 不认识的东西
  三年后。
  沈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在下雨。
  雨丝不大,细细地落在檐角的瓦片上,声音闷在空气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的是淡青色的帐顶,帐钩上垂着一缕浅灰色的流苏,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他躺了很久没有动。先是确认自己躺在榻上,身下垫了一层褥子,褥面不厚但软,压在背底下的布料有细微的粗糙感,是新棉布没洗过几次的那种涩。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面是鸦青色的,边缘缝了一行暗纹的卷草。
  他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皮肤是肉色的,指节分明,指甲盖底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没有那种隔着皮肤都能看见骨头轮廓的透明感。
  沈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蜷起五指又松开,骨节在皮肤底下顺畅地滑动着,没有嘎嘣的声响,没有涩滞的顿感。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壁左侧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天花板的边角斜着延伸到半墙高又收住了。他看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外面雨声还在继续,落在瓦片上的声响均匀绵密。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他已经重新闭上了眼。脚步声很轻,落地的时候前脚掌先着地,后跟慢半拍才压下去。脚步声走到榻边停住了,来人弯腰在床头搁了一样东西,布料的摩擦声之后是瓷碗底面磕在木面上的轻响。
  沈徊没有睁眼。
  来人站了一会儿,大概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出去了。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然后脚步声沿着廊下往远处去了,由近及远,逐渐被雨声盖住。
  沈徊睁开了眼。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淡褐色的汤汁,还冒着热气。碗沿搁着一只木勺,勺柄上刻了一道极浅的标记,像鹿蹄印又不像,已经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盯着那只碗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了。坐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被子底下两条腿的轮廓完整而实在,膝盖在布料底下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他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小腿,隔着被子能摸到肌肉的弹性,温热的,有脉搏跳动的触感。
  他把被角掀开了一小块,看到自己的脚踝是肉色的,没有裂痕,没有渗出的灰白雾气,一根青色的血管从脚背表面蜿蜒着一直延伸到脚趾根部。
  他把被角重新盖上了。
  窗外雨声大了一些。沈徊看着床头那碗汤,汤面浮着一层极细的油花,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伸手碰了一下碗沿,碗壁是烫的,热度透过指尖传上来的时候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又伸出去碰了一下,这次没有缩回来。他合拢手指把碗捧起来,掌心贴住碗壁的温度,烫,但能忍得住。
  他低头就着碗沿喝了一口。汤是咸的,带着一股药材特有的苦尾,滑过喉咙的时候有暖意在食道里铺开,一直延伸到胃里。他捧着碗慢慢把那半碗汤喝完了,空碗搁回小几上,指腹在碗沿的釉面上蹭了一下。
  没有雾气。没有裂缝。碗壁干干净净的,只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被面上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纹路清晰完整,健康肌底透过薄薄的皮肤泛出来一层浅红。他翻了一下手腕,腕骨外侧有一道极浅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淡了一度,摸上去是平的,不凸不凹,像画在皮肤上的一道线。
  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那道疤。
  屋里很安静。雨还在下,檐角的水滴落下来打在青石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一下接一下。他坐在榻上听着那些声响,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又躺回去了。
  面朝墙。盯着那道裂纹。
  “……活过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只有尾音的一小截从唇齿间漏出来散在空气里。
  他又说了一遍。“活过来了……然后呢?”
  没有人回答。
  雨声还在继续。
  ———
  式微则是被季允恭叫醒的。
  “起来了。”
  “……困。”
  “你昨晚说今早要去后山看翠尾练弓。”
  “让他自己练……”
  “你自己说的老时间。”
  式微则把被子拉到头顶蒙住了脸。“那是我三年前说的。”
  “你今天说的不算?”
  “我三年前说话太不严谨了。”
  季允恭把他蒙脸的被子往下拉了半尺露出他的额头。“你昨晚还说了另一句。”
  “我说的多了去了……哪句?”
  “明天早上叫我。”
  式微则睁开了眼,眼角还挂着一小块眼屎。他眯着眼看着季允恭站在床边的轮廓,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对方的侧脸照出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看了两息,把被子又拉上去了。
  “我叫了。你自己说的叫你。”
  “我说的是早上叫我,不是早上掀我被子。”
  “反正你已经醒了。”季允恭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起来吧。翠尾在后山等了有一会儿了。”
  式微则把被子扔到一边坐起来了。上半身的衣襟敞着,锁骨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块浅红色的印子,不大,边缘微微泛青,像被什么东西吮过又散开了。他自己没低头看,季允恭弯腰帮他把衣襟拢上了,指尖蹭过那块印子的时候他没躲。
  “你下次轻点儿。”
  “我下次注意。”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我上次注意了。这次没注意。”
  式微则瞪了他一眼。季允恭站在床边,表情无辜诚恳,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层潮湿的雾气似的亮。
  式微则瞪了两息就泄了气,掀被子下了床踩进靴子里。“你赢了。走吧。”
  季允恭站在门口等他跟上来,嘴角挂着一道极淡的弧度。式微则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伸手帮他把后领翻了一下,指尖拂过颈侧皮肤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后山的杏花开了。”
  “去年不是没开吗?”
  “去年冻的。今年开了。”
  两个人沿着石径往后山走。晨露还挂在草叶尖上,走在路面上靴底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转过回廊拐角的时候式微则看见院墙根底下那盆芽,已经长得有半人高了,细茎上分了几条枝桠,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你这盆东西长得够快的。”
  “三年了。”
  “我看着它从两片叶子长到这么高。”
  “你每天都看着它呢。”
  式微则在盆边上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指尖触到叶面的时候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你说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好看就行。”
  “你养了三年不知道它是什么?”
  “不知道也可以养。”
  式微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你有理。”
  后山那片空地上,翠尾已经拉开了弓。逐风弓的弓弦绷成一道半弧,弓臂上的淡青色纹路在日光下缓缓流动,他后脚蹬着一块岩石,身体微微后仰,视线沿着箭矢指向的方向落在远处一棵树的树冠顶端。听到脚步声他偏了一下头。“主人。”
  “你继续。”
  翠尾松开了弓弦。破空声响过之后远处树冠最顶端的一枚叶片被箭矢擦着边缘穿过,裂成两半从空中旋落下来,剩下的一半还挂在枝头,边缘齐整得像被刀切过。
  他放下弓转头看了看式微则。“主人今天来晚了。”
  “起晚了。”
  翠尾把弓收起来靠在膝边蹲下来,抬眼看了看式微则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季允恭。“主人脖子侧面有红印子。”
  季允恭站在式微则身后笑了一声。式微则偏头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对翠尾说:“蚊子咬的。”
  翠尾想了想。“这个季节没有蚊子。”
  “那可能是别的东西咬的。”
  “什么东西?”
  “你不认识的东西。”式微则蹲下来把翠尾手里的弓接过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弓臂上的纹路,“你最近准头好了很多。比去年强了不止一截。”
  翠尾把弓接回去挂在背上。“我练了三年了,主人。”
  “对。三年了。”式微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回去吃早饭。”


第112章 其生也若寄
  侧殿里,沈徊坐在榻沿上。他把空碗搁回小几上之后就一直那么坐着,背靠着墙,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面上,指尖微微朝内弯着。窗外的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把木地板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光斑缓缓移动着,从脚尖的位置挪到了脚侧,又从脚侧挪到了脚后跟。他看着它动了大约两指的宽度,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把手抬到眼前翻了一下。掌心的纹路清晰完整,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皮肤底下透着一层健康的血色。他合拢手指攥了一个拳头,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正在缓缓回升,从凉转成微温,从微温转成和空气差不多。
  “……此身已成,此魂何归。”
  他松开拳头,把手指一根一根展开,从拇指到小指,每一个关节都顺畅地运动着。他把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位置,隔着衣料感觉到心跳,不快不慢,每一下都稳当实在。
  沈徊放下手偏头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桠伸到窗格上方投了一小片斑驳的影。叶片在风里轻轻翻着,碎光一晃一晃地落在窗纸上。
  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阿邬。”
  他顿了一下。“我喊你做什么。”
  侧殿的门外,邬寄禤站了很久。他手里端着第二碗汤,新煎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他面前散成一团薄雾。他站在门槛外面,手抬在敲门的位置但没有落下去。
  他能听到屋里极轻的呼吸声。听了一会儿,把端碗的手放下来了,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在廊下的石台边缘坐下来,把碗搁在膝盖上等着。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沈徊站在门框里。他穿着里衣,外面披了一件邬寄禤搁在榻尾的外袍,袍子大了不止一个号,肩线垂到手肘位置,袖口折了两折才露出指尖。他站在门槛内侧看着坐在廊下的邬寄禤,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和一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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