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分类:2026

作者:晏鶴傾
更新:2026-09-06 06:56:49

  式微则再过去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他站在门槛外面往里看了一眼。邬寄禤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沈徊靠在榻上靠墙的位置,身上盖着邬寄禤那件灰白色的大氅,白发散在枕上,脸朝着墙的方向。
  式微则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师尊。”
  邬寄禤抬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式微则走进去,在离案桌两步远的位置站住了。他往榻上瞥了一眼,沈徊没有动静,后背朝着外头,肩膀的轮廓在大氅底下缩成窄窄的一小片。
  “他——”
  “睡了。”邬寄禤的声音不高,“但睡不踏实。隔一阵就醒一下。”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邬寄禤把手里的书合上了放在桌面上。封面已经旧得看不出字,书脊上的线断了好几处。“翻书。”
  “翻书?”
  “翻到有办法为止。”
  式微则看着他。案桌的油灯照在邬寄禤侧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方拉成一道斜线。他看起来比出门前老了一截,眼窝陷下去了一点,嘴唇干得起了皮,但坐姿还是端着的,脊背贴着椅背,肩膀没有塌。
  “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邬寄禤把书重新翻开,“你该做什么做什么。有事我会叫你。”
  式微则站了一会儿,从侧殿退出来了。他转身的时候榻上的人动了一下,大氅边缘露出一截手指,瘦得指节分明,指尖泛着青白色。他没有停,继续往外走了。
  走出侧殿门的时候暮色正好压下来,把屋檐的轮廓镀了一层暗紫色的边。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往东院走了。
  走到东院门口的时候季允恭正蹲在院墙根底下看什么东西。式微则走近了才发现他在看一盆芽,就是之前师尊那里的那株,后来他移植到了自己那里方便照顾。芽比之前高了,从土里冒出了两片嫩绿色的叶尖,边缘带着一层淡金色的细纹。
  “你怎么蹲这儿看这个。”
  “长新叶了。”
  “我知道长新叶了。你蹲着看了多久了?”
  “也就一炷香吧。”
  式微则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盆芽。两片叶子在傍晚的风里微微颤着,叶尖上凝了一滴极小极小的水珠,被暮光照着像一颗珠子。“你还真把它养活了。”
  “你说过浇水别浇太勤。我就没浇。”
  “所以你蹲在这儿是在研究它渴不渴?”
  “我在看它有没有在长。”
  “……芽长个儿你还能用肉眼看见?”
  “能。”季允恭偏头看了他一眼,“它今天比昨天高了一截,你自己看。”
  式微则凑近了看。两片叶子中间确实抽出了一根极细的茎,嫩绿色的,头顶卷着一小团还没展开的叶芽。“行,你赢了。”
  季允恭把盆端起来转了半圈让光照在另一面。“等它再长高一点,我给你做个小架子搁窗台上……我小时候在后山砍竹子编过筐。”
  “你还会编筐?”
  季允恭站起来把盆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还会编鸟笼。你要吗?”
  “……我要鸟笼干什么?”
  “给你养只鸟。你那只翠尾虽然可以化形,但也还算鸟吧?”
  “你当着翠尾的面说他是鸟,他能跟你急。”
  “他又不在。”
  “他蹲房顶上呢。”
  季允恭抬头往房顶上看。翠尾确实蹲在屋檐边上,一手扶着弓一手撑着膝盖,碧绿色的眼睛正往下看着他们,表情认真得像在观察什么稀有物种。
  大师兄:……


第109章 天地不纳我
  “主人。”翠尾从房顶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脚踝上的草鞋带子没松,“那个人醒了。”
  “哪个?”
  “掌门带回来的那个。”
  式微则愣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咳嗽了一声。我在后山听见了。”
  “……后山离主殿隔了一整片练武场。”
  “耳朵好。”翠尾蹲下来把弓横放在膝盖上,“我还听见他说了一句话。什么虚者实之根,实者虚之迹……他说的。”
  式微则站在院墙根底下沉默了一会儿。“沈徊这个人的说话方式,真的很难让人听懂。”
  翠尾抬头看他。“主人,什么叫虚者实之根?”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说什么都没有才是所有东西的根,所有东西都是从什么都没有里长出来的……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翠尾想了一会儿。“那什么都没有是从哪儿来的?”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你自己问沈徊去。”
  翠尾抱着弓蹲在墙根底下不问了。季允恭站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式微则偏头看他。“你笑什么?”
  “笑你们俩。”季允恭把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腕,“一个问什么都没有从哪儿来,一个说你问沈徊去。你俩加起来凑不出半本《道德经》。”
  “你读过《道德经》?”
  “掌门让我抄过两遍。”
  “那你告诉我,什么都没有从哪儿来?”
  季允恭想了一下。“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就是那个什么都没有,道不需要从哪儿来,它本来就存在。”
  式微则看着他眨了眨眼。“大师兄,你刚才很帅。”
  季允恭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你平时不是嫌我说话闷吗?”
  “那是平时。你刚才就很帅。”
  季允恭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行了。回去吃饭。饭要凉了。”
  式微则跟在他后面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翠尾还蹲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弓,脸朝着主殿方向。“翠尾,吃饭了。”
  “嗯。”翠尾站起来跟上了,但步子慢一步,视线还落在主殿的方向,“那个人又在说话了。”
  “余非求其生,亦非求其死,求其不知生死者。”
  式微则停下来听了一瞬。暮色里主殿侧殿的窗户透出一层暖黄色的光,隔着院墙看过去模模糊糊的,像一团被纸包着的火。
  “他是说给掌门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知道。”翠尾把弓背好走到他旁边。
  式微则转身往灶房走了。
  侧殿里,油灯的光照在桌面上摊开的书页上,照在那些泛黄的纸页边缘磨损的裂痕上。邬寄禤把书合上了,放在案桌边缘,然后站起来走到榻边。
  沈徊面朝墙躺着,大氅的边缘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出了一道褶。他后背的轮廓在布料底下微微起伏,呼吸又浅又细。
  “阿徊。”
  沈徊没有动。但攥着大氅的那只手松了一根手指,指腹贴着布料蹭了一下,像在确认那是什么东西。
  邬寄禤在榻边坐下来了。“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听见了又能怎样。”
  “你求不知生死者……那你现在是知生死还是不知?”
  沈徊翻了个身面朝上,白发铺在枕上散成一摊,黑瞳盯着天花板。“知道死是什么样,也知道生是什么样,但不知道自己在哪一边。这就是不知生死。”
  “那你现在——”
  “现在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那个人。”沈徊的声音不高,也没有情绪起伏,“你把我带回来,不过是把我从雪地里挪到了床上。换了个地方而已。”
  邬寄禤的手搭在膝上。“我会找办法。”
  “你找你的。我不等。”
  “你不需要等。”
  沈徊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珠转过去的时候瞳孔里映着灯焰的一小点光。“你这个人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办成?”
  “不是。”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把我这件事办成?”
  “凭我还没放弃。”
  沈徊把脸转回去了。“你放弃不放弃,跟我没关系。你找你的办法,找得到是你的事,找不到是我的事。不需要告诉我。”
  邬寄禤站起来走到案桌旁边,把刚才合上的那本书重新翻开,翻到折角那一页,手指点在某一行的位置上。
  “这上面写了一种办法。”
  沈徊没动。
  “用五行本源重塑肉身。但不是只有孔宣血脉这一条路。还有一种……用纯净的水灵之气辅以土灵之气,在体内重新搭建经络架子。虽然慢,但可行。”
  沈徊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藏书阁书架最顶上那层。灰很厚,但书没烂。”
  沈徊盯着他看了两息。“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样?”
  沈徊把脸转回去了。“不怎么样。”
  邬寄禤拿着书走回榻边坐下来,把书页摊在膝盖上。“水灵之气宗门后山有一处泉眼。土灵之气可以在灵矿里采集。两样东西凑齐了就能开始搭架子。搭好了之后你的身体会慢慢稳定下来,不用再靠阴气吊着。”
  “搭好之后呢?”
  “之后慢慢把经络补全。补全之后你就是一个活人。”
  “活人?”沈徊笑了一声,气从鼻腔里喷出来的,短而凉,“我现在这个鬼样子,你跟我说能变成一个活人?”
  “能。”
  “凭什么信你?”
  “凭这本书还在。凭写下这本书的人成功了。”
  沈徊不说话了。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白发底下露出的那截脖子侧面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领口边缘,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一截。
  邬寄禤看见那道疤了。他的目光在疤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你背上的伤还在?”
  “你管不着。”
  “我看看。”
  “看什么看。三百年前的东西了,看了也没用。”
  邬寄禤没有强行掀他的衣裳。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住了。“我去后山看看泉眼。你待着别动。”
  “我能动吗。”
  “不能也得待着。”
  邬寄禤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光线在门缝里收窄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了。沈徊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手指在大氅边缘慢慢摩挲着,指腹蹭过布料的纹路,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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