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分类:2026

作者:晏鶴傾
更新:2026-09-06 06:56:49

  “荒石坡。再往北没追。”
  “荒石坡往北是什么地方?”
  “白土地。一直往北走的话——”式微则想了一下,“过了白土地是雪山。”
  邬寄禤站在门槛内看着式微则。“他要走到雪山里去?”
  “他需要阴气。阴气越厚的地方越往北走,雪山里的阴气比白土地厚好几倍,他选那边是迟早的事。”
  邬寄禤沉默了一瞬。他站在门槛处,暮色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廊下的青砖上拉得很长。廊下有一盆芽被夜风吹得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式微则看着师尊的背影,没再多说。他站着等了一会儿,邬寄禤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他就自己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他走到东院门口的时候,季允恭正站在廊下等他。暮色里季允恭的侧脸轮廓被灯影勾勒出一道暖黄色的边,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给你留的。姜汤。”
  “谢谢大师兄。”
  式微则接过来喝了一口,辣的,从喉咙灌下去之后整个胃都暖了。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季允恭。“大师兄。”
  “嗯?”
  “沈徊那事儿咱们以后不管了行不行。”
  “你不放心?”
  “我放不放心都没用。那两个人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一个追一个躲,中间隔了三百年。我插不进去手。”
  季允恭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一小片干草叶摘下来弹掉了。“那就别管了。”
  “那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
  “我跟他没打过交道。但——”季允恭想了一下,“人不想死的时候,总能多撑一会儿。”
  式微则把最后一口姜汤喝完,空碗递回季允恭手里。“我想洗澡。”
  “我去烧水。”
  季允恭转身往灶房走。式微则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季允恭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师弟……你问过我。如果哪天不喜欢你了会提前说。”
  “嗯。”
  季允恭站在走廊的灯影里看着他。“不会有那天。”
  式微则愣了一瞬。季允恭已经转过去继续往灶房走了,脚步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步调,肩膀稳稳当当的。
  “系统。”
  【又干嘛。】
  “他刚才说没有那天。”
  【听见了。】
  “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你耳朵没出问题,你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式微则没理后半句。他蹲在廊下把洪范捞过来靠在膝盖边,手指头在剑鞘的暗金色纹路上摩挲了两圈。剑鞘的温度在傍晚的空气里凉了一截,但摸上去还是温的。
  东院的灯笼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纸罩子里透出来洒在廊下的青砖上,把式微则蹲着的那一小片地照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着自己靴尖前那道砖缝,砖缝里长着一小片青苔,嫩绿色,潮润润的。
  “系统。”
  【你今晚怎么老喊我。】
  “你说师尊现在在干嘛。”
  【你管他干嘛。他自己乐意找那就让他找呗。】
  “那他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呗。三百多年都找过来了还差这点。】
  式微则把洪范立起来靠在廊柱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你说得对。差这点。”
  他转身进了屋。屋里的油灯还亮着,火苗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歪了一下又摆正。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木头缝看了半炷香的工夫,外头传来季允恭烧水时铁锅磕灶台的声响。
  万仞山南麓那条溪流边,邬寄禤又回来了。他站在溪中央那块大石头旁边,看着水流从石头上方漫过去又落下来砸出一片白色的水花。月光把溪面照得发亮,水光一晃一晃地映在他脸上。
  他把衣襟里那管小箫掏出来攥在手心。箫管表面的温度比上次低了,凉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他合拢手指把箫管整个握住,掌心贴上去想焐热它。
  “阿徊。你到哪儿了?”
  箫管安静地躺在掌心,没有震动,没有回应。邬寄禤垂眼看着手心里的箫。箫管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温了,从凉转成微温,像一滴热水滴进了冰层里正在慢慢融化。
  他把箫管重新贴回衣襟里,转身沿着溪流往上游走。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因为衣襟里那管箫又震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轻得像一根针尖落地。但他感觉到了。
  邬寄禤把手按在胸口。
  “你还在。”
  箫管没有回应。但那一次震动过后,箫管的温度在他衣襟里继续回升着。从微温转成了温热,跟人体体温接近了。
  邬寄禤站在溪边把手放下来了,继续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他走出去了十几步才说了一句:“走慢点。我追不上。”
  溪水在他脚边哗哗地流着,冲过卵石的声响又脆又凉。月光把水光和月光揉在一起淌了满河床。
  北边的白土地上,沈徊正在走。他已经走了很远了。从荒石坡出发之后他没有停过,除了偶尔弯腰吸一口地缝里渗出来的阴气之外,他的脚一直在动。后蹄踩在灰白色的土面上,一下一下,稳不住但也没有倒。
  他的上身已经完全退回了人形,手臂还在,手指也在,但腿已经彻底变成了鹿的后蹄,膝盖朝后弯着,走路的姿态怎么看怎么别扭。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蹄子踩在地面上印出两个浅浅的印子,印子边缘有灰白色的雾气渗出来又散掉。
  “形不能久持,意不能久存。我立于此处,然此处非我。我行于此处,然此处不纳我——”
  他停下来咳嗽了两声。咳完之后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衣襟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光,隔着布料能看到胸腔内部正在缓慢地空下去。他伸手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掌心陷进去了一点。
  沈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前方。白土地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远处有一道深灰色的弧线横在地平线上,是山脉。
  “到山脚下了。”他说,“再往前走就是雪山了。”
  他又咳了两声。这次咳完之后他没有立刻继续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山脉轮廓。山脊的线条在月光底下清晰得像刀削出来的,山上的雪反射着白光,把半片夜空都照亮了一截。
  他看了很长时间。长到月光从他身后转到了头顶,把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
  “阿邬。”他对着远处的雪山说,“你往南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往北走?你肯定想过,但你舍不得赌。你舍不得赌我会回头,所以你往南去等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的雾气已经不多了,薄薄的一层灰白色覆在掌纹上,像霜花正在融化。
  “我不会回来的。我走不到你那儿去。你看——”他抬起手掌对着月亮,掌心的雾气正在肉眼可见地变薄,“我已经连手都快要保不住了。等我走到雪山里,我就能保住了。等我保住了,我就——”
  他顿住了。“我就能去见你了。”
  青年把手掌放下来,收拢了五指攥成拳头。“但我撑得到那时候吗?”


第107章 回宗门就不冷了
  白雪从傍晚就开始落了。起初是几片碎屑一样的东西飘在半空里打旋,落到皮肤上就化了。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那些碎屑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片,密密地往下压,山脊线上的轮廓在半盏茶的工夫里就被抹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沈徊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他的后蹄踩进雪里每拔一次都要费很大力气,雪层从脚踝深漫到膝盖深再到齐腰深。他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低头看见自己的前腿皮毛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面底下水墨纹路还在缓慢地转,但转得很慢,像河水快冻住了还在硬撑着流。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山影在风雪里看不真切,白茫茫的一片。嗓子眼发紧,他张开嘴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碴子。
  “形将散矣……气将竭矣……吾行至此——”
  他咳嗽起来。整个上半身都在抖,咳完之后他前腿一软跪进了雪里,雪没过他的膝盖又没过他的胸口。他趴在雪面上喘了一会儿,鹿形的瞳孔映着满天的白色,什么都看不清,四周静得只剩下雪落下来的沙沙声。
  兽形在瓦解。他能感觉到皮毛底下的肌肉正在变薄,骨骼的轮廓从皮下凸出来,像一条船正在慢慢沉进水底。他闭上眼睛打算就这么趴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踩在雪里,一步深一步浅,但每一步都在往他这个方向来。
  沈徊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没有力气转头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离他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背上,带着一层热气。
  是人的手。
  手掌贴在他颈侧的皮毛上,掌心滚烫,一股浑厚的灵气顺着掌心灌进来,沿着皮下的经络一层一层地往下渗。沈徊鹿形表面的冰层裂开了细纹,纹路从颈侧朝四面扩散开去,冰碴子簌簌地往下掉。
  “别动。”
  声音是他听了三百多年,又躲了三百多年的那把嗓子。沉,稳,尾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
  沈徊没动。他想动也动不了。灵气从他颈侧灌进去之后全身的皮肉都在发烫,从皮毛到骨骼到内脏,像有一团火从外面往里烧着。他趴在那儿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响,咔哒咔哒,像关节正在重新咬合。
  邬寄禤跪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前腿把人从雪里往上托。雪从鹿形的皮毛上滑落下来,一大片一大片地往下掉,露出底下正在从兽形往人形切换的身体。
  轮廓先从脖子开始变的。颈侧的皮毛往内收拢褪去,皮肤裸露出来,白得像久不见日光的瓷。肩膀的弧度从皮毛底下浮现,接着是锁骨、手臂、手指——那些指节瘦得太分明了,像裹着一层皮的骨架。
  白发从头顶铺散下来,沾着融化的雪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
  沈徊变回了人形。蜷缩在雪地里,身上裹着那件黑白阴阳纹的袍子,袍角已经被雪浸透了,边缘结着一层薄冰。
  邬寄禤把他半抱半托地搂进了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贴着他的后背持续往他体内输送灵气。沈徊的嘴角翕动了一下,睫毛上沾的雪化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泪。
  邬寄禤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瘦了。比万仞山那场对峙的时候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硌人,锁骨从领口露出来一条凹下去的沟壑。他伸手把沈徊脸上的湿发拨开,指腹擦过颧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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