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我对你师尊说的那些话……一半是他的恨，一半是我的怕。”
　　“恨什么？”
　　“恨邬寄禤没有喊他。”
　　“怕什么？”
　　鹿头抬起来，黑眼睛直直看着式微则。“怕我比他还惨。他至少被邬寄禤捡回去过，吃过他给的馒头，穿过他给的衣裳。我呢？我活了三百年，躺雪地里烂了又活，到头来连一张像样的脸都没有。”
　　“所以你觉得你不配他来找你？”
　　“是我不配他来找三百年前那个沈徊。那个沈徊已经不在了。你们现在见到的是个赝品。”
　　式微则伸手拍了一下鹿头顶那截断角。“你要是赝品，那我也是。”
　　鹿头歪了歪，像是在消化这句话。“你不一样。你是被选来的。我是被抛弃后自己爬起来的。”
　　“谁选的我？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神子，身上有孔宣血脉，天生能吸纳五行本源。这种血脉不会随便落在一个人身上。你身上有东西在护着你——”
　　鹿头说到一半停住了。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蹄踩着的土面，土面上映着月光，反光里照出式微则身后坑口上方两个站着的人影。
　　季允恭和翠尾蹲在坑口边上往下看。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你们聊完了没有？”
　　“聊完了。”式微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上来吧。”
　　他伸手想去捞鹿，鹿往后退了半步。“我自己能上来。”
　　离坎麋的后腿蹬了一下地面，从坑底弹起来，四蹄落在坑口边缘的时候稳稳当当的，皮毛上的水墨纹路在月光里流转了一圈又重新稳定下来。
　　式微则爬上来之后蹲在鹿旁边检查了一下它的侧腹。裂口确实合拢了，皮毛表面也恢复到了均匀的黑白交错状态。“你现在能动了吗？”
　　“能。但不能跑太久。”
　　“那就走慢点。”
　　鹿站起来抖了一下身上的土。兽形比人形小了一大圈，蹲着的时候还没式微则的膝盖高。它往前走了一步，步子比刚才稳了。“你陪我往北走三天。”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我到下一个阴气点，你就回去，之后无论我是死是活你们都不用管我。”
　　“我为什么听你的？”
　　鹿转过头来看着他，墨黑色的眼珠里映着一弯月亮。“因为我给了你八件至宝。”
　　翠尾蹲在旁边把弓重新背上，站起来的时候脚踝上的草鞋带子松了，他蹲回去重新系好。“主人，北边真的有什么吗？”
　　“有阴气。他需要的东西。”
　　“那为什么不让掌门来找他？掌门修为高，可以帮他——”
　　“因为他不想见掌门。”
　　翠尾想了一会儿。“那掌门想不想见他？”
　　这个问题式微则没回答。他看了一眼前面那截白底黑纹的鹿影在月光里慢慢往前挪，步子轻而碎。
　　“跟上吧。别走散了。”
　　月光铺在白土地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离坎麋在前面带路，步子不快不慢，四蹄踩在土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式微则跟在后面，季允恭走在他旁边，翠尾断后。
　　走了大约两里地，鹿忽然停下来了。它低头用鼻尖碰了一下地面，然后往左偏了大约十步的距离，前蹄在一处土面上轻轻刨了两下。
　　“这儿也有。”它的声音从鹿形里传出来，闷着，但比刚才稳了。“比刚才那个浅。”
　　“那你吸一口？”
　　鹿低头贴上去吸了一小口。地缝里渗出来的阴气不多，半透明的灰色雾丝被它吸进去之后皮毛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就又恢复了。它抬起头来甩了甩耳朵。“够了。继续走。”
　　“你这样一路吸过去能撑到什么时候？”
　　“撑到想清楚为止。”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清楚？”
　　鹿没有回答。它继续往前走了，皮毛的边缘模糊模糊的，偶尔在光线变化的时候泛出一层极淡的银光。
　　式微则看着那个背影走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系统。你说我跟沈徊谁更惨？”


第104章 我他妈是主角
　　“系统，你说我跟沈徊谁更惨？”
　　式微则蹲在荒石坡上，面前的鹿影正在慢吞吞往前挪，皮毛上的水墨纹路在月光底下像条流动的河。他等了一会儿系统没吭声，又问了一遍，“你聋了？”
　　【你这才想起来问？我以为你早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穿过来的时候，没照镜子？】
　　式微则愣了一下。“照了。”
　　【那你没发现你这张脸跟你上辈子长得一样？】
　　式微则蹲在那儿，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脑子里把穿越那天照铜镜的画面翻出来过了一遍。浓眉大眼浅色瞳孔，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下巴线条流畅，整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
　　跟他在现实世界照镜子看见的那张脸，确实大差不差。
　　“……我操。”
　　【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你这反射弧长得能绕玄天宗三圈。】
　　“那我不是魂穿？”
　　【魂穿个屁。你就是你，整个人直接掉进来的。原著里压根儿没你这号人，你是凭空多出来的一个。】
　　“那我之前住那具身体是谁的？”
　　【没谁。你来了才有那具身体。所以不用纠结什么鸠占鹊巢夺舍别人的破事，这儿从头到尾就你一个。】
　　式微则蹲在那里沉默了三秒钟。
　　“所以我是原创角色。”
　　【你是天降系。】
　　“我他妈是主角。”
　　【你高兴就好。】
　　式微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着前面那道鹿影追了两步。心里那块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上去的石头忽然松了，从肩膀到脚后跟都轻了一截。
　　沈徊这样的人，越去思考一些东西反而只会把自己困得更深。他现在想不通的事情，在沈徊那儿已经不是想不想得通的问题了。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人，你让他怎么想通？
　　式微则看着前面那截白底黑纹的鹿影在月色里慢慢挪，步子轻而碎，四蹄踩在白土上几乎没有声响。他不打算再追问了。
　　“大师兄。明天天亮我们就回去。”
　　季允恭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追了？”
　　“不追了。再追下去也没用，他把东西给我了就说明他不想让我掺和。让他自己走着吧。”
　　季允恭没多问，伸手把式微则肩膀上蹭的一块灰拍掉。“那今晚在哪儿歇？”
　　“前边那个坡底下看着能挡风。翠尾——”
　　翠尾从后面走上来，背上背着沧墟逐风弓，脚踝上的草鞋带子系得紧紧的。“主人。”
　　“明天往回走。今晚睡一觉。”
　　“好。”
　　三个人找了个背风的坡面坐下来。火堆生起来之后暖意顺着风面往上爬，式微则裹着外袍靠在季允恭肩膀上闭了眼。鹿影在他合眼之前往西偏了一小段路，停在一处灰白色的土洼旁边低头吸了一口。雾气顺着鹿口鼻往上爬了一截又散去。
　　翠尾坐在火堆对面，把弓横放在膝盖上。“掌门还在南边。”
　　“嗯。”
　　“他找错了方向。”
　　“沈徊故意的。”式微则闭着眼说，“他要是不想让师尊找到，有的是办法。”
　　“那掌门怎么办？”
　　“他自己的事自己兜着。三百年前没喊那一声，现在就多跑几趟。”
　　翠尾不说话了。火堆里一根细枝烧断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星溅到灰烬里灭了。
　　月光照着荒石坡上那截慢慢移动的鹿影往西北方向去了，皮毛边缘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式微则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系统。”
　　【又干嘛。】
　　“我现在确实比他好一点。”
　　【你可算想明白了。】
　　“起码我彻头彻尾都是自己。他身上挂了个死人，还分不清是谁。”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掌门解释你把人跟丢了吧。】
　　“……你闭嘴。”
　　天快亮的时候，荒石坡上那团火堆烧成了一堆白灰。式微则被风灌醒的时候天边泛着一层鱼肚白，灰白色的土在晨光里看起来比夜里更像一层霜。
　　他坐起来搓了把脸。翠尾已经醒了，蹲在坡顶上朝西北方向看。季允恭正在收拢昨晚铺在地上的外袍，叠好了塞回包袱里。
　　“沈徊走了？”
　　“走了。”翠尾从坡顶上滑下来，“后半夜走的。”
　　“吸了一晚上阴气，缓过来了。”
　　式微则站起来抻了一下胳膊，骨头缝里嘎嘣响了两声。“回吧。三天走到云蒙岭，再一天回宗门。”
　　翠尾把弓背好站起来，脚踝上的草鞋带子又松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脚趾头勾住带子往上一提一拽系上了，动作流畅得像鸟用喙整理羽毛。
　　式微则看了他一眼。“你那个鞋带就不能换个系法？”
　　“主人，我不会。”
　　“回头我给你买双靴子。”
　　翠尾眼睛亮了一下。
　　往回走的路比来的时候轻快。来的时候赶着追人，脚底下全是心思，现在心思卸了步子就松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白土地上反光反得刺眼，但照在身上是暖的。式微则走了大半天的路，在北坡背面找了个阴凉处坐下了喝水。水囊里剩的半壶水已经温了，灌进喉咙里带着一股皮革味。
　　季允恭坐在他旁边，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分了三份。翠尾蹲在石头顶上捧着干粮往嘴里塞，嚼了两口咽下去：“主人。”
　　“嗯？”
　　“沈徊跑的时候回头了。”
　　“回头？朝哪儿回？”
　　“朝南边。就看了一眼，然后就转过去继续跑了。”
　　式微则咬了一口干粮嚼着没说话。南边是万仞山的方向，是邬寄禤现在在的地方。
　　“他心里有事。”
　　“那掌门——”
　　“交给他们自己弄。咱们管不了。”
　　翠尾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然后从石头顶上跳下来蹲在地上把弓上沾的灰拿袖子擦了擦。“那主人回去要告诉掌门吗？”
　　“告诉。”
　　“怎么说？”
　　“就说沈徊跑了，状态不好，需要阴气续命。别的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