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分类:2026

作者:晏鶴傾
更新:2026-09-06 06:56:49

  翠尾点了点头,把弓背好站起来。鞋带这次没松。
  他们回到玄天宗的时候是第四天傍晚。暮色从东边压过来,把宗门的屋檐轮廓镀了一层橘红色。式微则走到东院门口的时候赵闻正端着水瓢在浇芽,看见他们回来水瓢差点脱手。
  “小师弟你们回来了!沈徊呢?找到了?”
  “找到了。又跑了。”
  “又跑了?!”
  “他不想被抓回来。”
  赵闻把水瓢搁在桶沿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式微则。“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式微则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师尊回来了吗?”
  “还没。”
  式微则点了点头往院里走,走到廊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身。“那盆芽别浇太勤,土湿了就行,水多了烂根。”
  赵闻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进屋里去了,挠了挠后脑勺。“小师弟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陆知闲从回廊拐角走出来,手上端着一只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冒着热气。他走到东院门口站定:“回来了?”
  “回来了。”季允恭从后面走上来。
  陆知闲的视线越过季允恭的肩头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又收回来,面无表情地端着碗往自己院子走了。“没事就行。”
  “你手里那碗什么?”
  “止咳的。”陆知闲头也不回,“赵闻咳嗽三天了。”
  赵闻:……
  式微则进了屋把洪范从腰上解下来靠在桌腿边,然后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仰面朝天。天花板的木头缝在暮色里泛着暗黄色的光。
  “系统。”
  【又怎么了。】
  “我明天去跟师尊说沈徊跑了。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你觉得他能是什么反应。找了三百多年的人跑了,刚找到又没了。他还能当场给你跳个舞?】
  “……你嘴真够毒的。”
  【谢谢夸奖。】


第105章 永远等不到你来
  屋外传来季允恭敲门的声音,两声,不重不轻。“小师弟。我去给你打水,你洗把脸。”
  “来了来了。”式微则从床上弹起来走过去开门,季允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桶里盛着半桶清水,水面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
  “你先洗。我去灶房看看有没有热饭。”
  季允恭把桶放在廊下转身走了。式微则蹲在桶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的,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水珠子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万仞山南麓,邬寄禤站在溪边那管小箫旁边。他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了。
  衣襟里那管小箫在他胸口贴着一层温热的触感。他从溪边走上岸,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大约半里路,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山在暮色里模糊成一道黛青色的影子,山顶有一片云正在被晚风慢慢撕开。
  他把手按在衣襟上,隔着布料感觉到那管小箫的微温。
  “阿徊,你动一下。”
  三天后,玄天宗主殿侧殿,邬寄禤坐在案桌后面,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式微则站在案桌前,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从箫朝北开始,到追到荒石坡,到挖开土坑看见离坎麋,到沈徊吸阴气续命。
  邬寄禤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了他去哪儿?”
  “没说。只说往北走,找阴气。”
  邬寄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他走得快吗?”
  “快了。吸了一晚上阴气,步速比之前快。”
  邬寄禤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桌面。他伸手从衣襟里掏出那管小箫放在桌上,小箫在案桌的暗红色漆面上显得又细又短,像一根削了一半的竹管。
  式微则看着那管小箫。“师尊。沈徊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个在雪地里死的沈徊和他自己,他分不清。”
  邬寄禤的手搭在小箫上顿了一下。“他说了这话?”
  “嗯。”
  邬寄禤低头看着桌上那管箫。“他分不清。我分得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玄天宗暮色里渐次亮起的灯火。檐角挂着灯笼,灯影在风里晃了一下。
  “你去歇着吧。”
  “那沈徊那边——”
  “我另想办法。”
  式微则站着没动。“师尊。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他恨你。”
  邬寄禤的背影顿了一下。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案桌上的纸页,哗啦翻过两页又落下。
  “我知道。”
  “他知道你来找他。他知道你往南走了。他故意往北跑的。”
  邬寄禤沉默了一会儿。“嗯。”
  式微则不再说了。他退出去把门带上了,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屋里只剩邬寄禤一个人。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还搭在小箫上。窗外的风把灯笼吹歪了又摆正,灯影在墙上游了一圈又回到原位。
  他把那管小箫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箫管表面光洁,没有花纹,没有鹿雕,像刚削好的竹管还没来得及刻花。但箫管内部透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像有雾被冻在里面。
  他把箫管凑近耳边。
  箫管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把箫管贴回衣襟里的时候,胸口的布料底下又传来一记极轻的震动。
  邬寄禤把衣襟重新拢好,转身走向案桌,把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杯。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他面前散开。
  荒石坡西北偏西方向,大约七十里的白土地上,一道人影缓慢地走在月光里。
  白发披散在肩上,黑瞳无光,身上穿着那件黑白阴阳纹路的袍子,袍角的银线在月光里偶尔闪一下。
  沈徊走得很慢。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弯腰用手掌贴一下地面,确认地底有没有阴气渗上来。有就蹲下来吸一口,没有就继续走。
  最后一次停下来的时候,他没蹲下去。
  他站在那片白土地上,背对着月亮,身侧拖着一道影子。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土面上模糊成一团淡灰色的痕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但骨节太分明了,皮肤底下透着青白色的血管纹路。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闷在胸腔里震了一下就散了。咳嗽之后他停下来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口按了一下嘴角。袖口沾了一小片灰白色的东西,像半干的泥。
  他看了一眼袖口上的印子,把手放下来了。“身非我身,形非我形,我以何物见我?见者为相,相者非实,实者在何处……在何处?”
  声音在空旷的白土地上散开,没有回应。只有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动了他袍角。
  他又走了一段路,在一处洼地旁边坐下来。人形维持不住了,他的膝盖开始发软,腿骨从袍子里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从人形往兽形退化的手指尖,指尖的皮肤正变得粗糙,长出细短的茸毛,颜色从苍白转成黑底白纹。
  “人面兽身,非妖非人。我既非死亦非生,生者不见我,死者不认我。我寄于此形,寄于此身——”
  他抬起手掌对着月光。掌心正在变薄,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到底下灰白色的雾气在缓慢流转。“寄身者何以为家?无家可归者,走遍天下皆不是归处。阿邬——”
  他顿了一下。那个名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阿邬。你找的到底是哪一个?”
  他把手掌放下来,枯坐在白土地上。手心里的雾气顺着指缝往外逸散,一缕一缕,像燃尽的香灰被风吹散。
  “你找到的永远是我已经不在的地方。你往南,我往北,你在万仞山脚下等我,我在荒石坡上躺着。你永远慢我一步,我也永远等不到你来。”
  他咳嗽了两声。这次咳嗽比之前狠,整个上半身都跟着震了一下。咳完之后他从兽形退回了半人半鹿的状态,两条胳膊还带着人的轮廓,但腿已经完全变成了鹿的后蹄,踩在白土地上支棱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咧了一下嘴。嘴角挂着一点灰白色的痕迹,像没擦干净的泥印。
  “挺好的。”他说,“至少还能走。”
  他撑着地面把自己支起来,后蹄踩稳了,上身用两条还带着人形的手臂保持平衡。他往前走了一步,歪了一下,又走了一步。跌跌撞撞的像一头刚学走路的幼鹿。
  白土地在月光下铺展开去,一望无际的灰白,偶有几丛灰绿色的矮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沈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月亮。“你当年留我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变成这个样子?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连自己是谁都认不出来?”
  月亮在天上挂着,又大又圆,照着他的白发泛出一层银灰色的光。
  他把手抬起来又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雾气正在变淡,从灰白色转成半透明,像水汽即将蒸干前的最后一口。
  “余本非余,何所寄也?寄于形则形朽,寄于意则意散,意散形朽之后——”
  他停住了。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之后便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


第106章 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邬寄禤在三天后收到了一样东西。
  一只信鸽落在主殿侧殿的窗台上,腿上绑着一小截枯枝。枯枝上刻着三个字:北行止。
  邬寄禤把枯枝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认出了刻痕的笔锋。沈徊的。笔画起落处的弧度带着那股他看了三百多年的味道。
  他拿着枯枝走到窗边。“北行止……到了北边尽头了?还是走到不能再走了?”
  信鸽抖了一下翅膀飞走了,留下窗台上一小片灰白色的痕迹,像干了的水渍。
  邬寄禤攥着那截枯枝站在窗边。暮色从东边压过来把屋檐的轮廓镀了一层深紫色。远处有弟子在练剑,铁器碰撞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过来,清脆利落。
  他看着手心里那截枯枝。
  北行止。
  止,是停下来的意思,还是到终点的意思?
  “阿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停下来等我了,还是你走不动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步。“式微则。”
  式微则刚走到回廊拐角,听见师尊喊他,折回来了。“师尊。”
  “他往北走了多远,你们追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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