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分类:2026

作者:晏鶴傾
更新:2026-09-06 06:56:49

  “……余寄于形,形寄于气,气寄于天地。然天地不纳我,我寄于何处?”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侧殿里散开,没有回应。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从橘紫色往深紫色转,檐角的灯笼已经被点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纸罩里透出来在廊下投了一小圈亮。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灯笼,光隔着窗纸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看着那层光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做什么别的表情,那个弧度只维持了一瞬就松开了。
  “……阿邬。你找的方法要是没用,我怎么办。”
  他问了。但没有人能回答。只有窗外的风把灯笼吹歪了又摆正,光在墙上游了一圈又回到原位。
  东院的饭桌上,式微则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停下了。“大师兄。”
  季允恭正在盛饭。“嗯?”
  “师尊那边……他有办法吗?”
  季允恭把饭碗放在他面前。“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那种找不到办法就不睡的人。他以前找一样东西,找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早上从藏书阁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本书,眼底下全是青的,但他在笑。”
  式微则夹着红烧肉停在半空。“他为了沈徊?”
  “不是。为了宗门里一个弟子的病。那个弟子后来好了。”
  式微则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那他为了沈徊会翻多久?”
  季允恭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到他满意为止。”
  翠尾蹲在门槛上端着一碗饭,低头把菜叶子一片一片夹起来码在碗沿上码得整整齐齐。“那个人身上的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式微则看他。“什么不一样?”
  “之前在万仞山底下的时候,他身上那股气是往外散的。像漏水的坛子,到处都在渗。现在虽然还是散,但散得慢了。”
  “因为师尊在帮他补?”
  “嗯。”翠尾夹起一片菜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像有人拿手拢着火苗。风还在吹,但手挡着,火就灭不了。”


第110章 择者在外 受者在内
  式微则把碗里的饭扒完了,空碗搁在桌上往后一靠。灶房里的油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眉骨下的阴影拉了一道浅弧。他仰着头盯着灶房的横梁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大师兄。”
  “嗯?”季允恭正在收碗。
  “你说沈徊要是知道师尊在找他活回来的办法,他会怎么想?”
  季允恭把碗摞在一起端起来。“他不会怎么想。他会先不信,然后不信,然后继续不信。”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信?”
  “因为一个人要是三百年都没有人替他找过办法,他不会在有人翻书的第一天就相信那本书是翻给他看的。”
  式微则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桌上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瞬又稳住。
  翠尾把碗沿上的饭粒拨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他会信的。”
  式微则和季允恭同时转头看他。
  翠尾把空碗放在门槛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饭渣。
  “因为那本书翻出来的办法,他已经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了。他用的是阴气续命,书上写的是水灵和土灵。不一样的方法,但都是同一个意思……用东西撑着自己不让散。”
  “他在万仞山底下那几年,拿阴气撑自己的时候,心里应该也在想有没有别的东西能撑得更久一点。”
  他说完之后把弓背好,转身往门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式微则。“主人,明天早上还要去后山练弓吗?”
  “去。老时间。”
  翠尾点了点头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草鞋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由近及远。
  式微则坐在灶房里,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系统。”
  【又干嘛。】
  “翠尾刚才那段话像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吗?”
  【你觉得不像?】
  “有点不像。他没那么聪明,说得像他自己经历过一样。”
  【你管他像不像呢。他说得对就行了。】
  式微则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大师兄,我去后山走走。”
  “天黑了。”
  “就一会儿。”
  季允恭没拦他,只是说了一句:“穿件厚的外袍。夜风凉。”
  式微则从门口衣架上扯了一件外袍披上就往后面走了。后山的夜比前面暗,树冠遮了大半片天,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落叶上投了一地碎银子似的光斑。他沿着小径走到那片空地的时候翠尾已经不在那儿了,空地上只剩月光和一截被踩平了的草。
  他蹲在空地边上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画了三道线,一道朝南,一道朝北,一道歪歪扭扭的斜线。
  “你说他俩这事儿最后会怎么收场?”
  【不知道。但你师尊还没放弃。他还没觉得这事儿办完了。什么时候沈徊活过来,什么时候才算踏实。】
  式微则把树枝丢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希望他早点活过来。”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东院门口的时候季允恭正站在廊下等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过的汤,见他回来了也没问什么,只是把碗递过去。
  “喝。”
  式微则接过来喝了。汤是姜的,辣得他从喉咙暖到胃。他喝完把碗递回去的时候季允恭接碗的手指蹭过了他的手背,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
  “大师兄。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不告诉我,我会生气的。”
  季允恭端着碗看他。“我会什么都告诉你。”
  “说话算话?”
  “算话。”
  式微则站在廊下,季允恭站在灯影里。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季允恭的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进去吧。外面凉。”
  式微则进屋了。他躺回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翠尾说的那句话。翻了个身面朝墙,盯着一块凸出来的墙皮看了很长时间。
  侧殿里,灯还亮着。
  邬寄禤从后山回来的时候手里攥了一小瓶水灵之气,瓶口用软木塞塞紧了,封口处贴了一道符。他把瓶子放在案桌上,挨着那本翻开的书。
  沈徊还醒着。面朝墙躺着,大氅的边缘被他拢在颌下拢出一道窄窄的弧。
  邬寄禤在案桌后面坐下来。“后山那处泉眼的水灵气比我想的足。”
  沈徊没有回应。
  “明天我去灵矿取土灵。两样凑齐了就开始搭架子。”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让你知道我在动。”
  “你动了又怎么样。动了就能成?”
  邬寄禤手里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动了不一定成。不动一定不成。”
  沈徊翻了个身面朝上,黑瞳盯着天花板。“你这个人,是不是从来不会想万一不行这件事?”
  “想过。”
  “想过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想完万一不行之后,我想的是……万一行呢?”
  沈徊把脸转过去面朝墙了。“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邬寄禤站起来把书合上,把瓶子揣进袖中。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榻上那个缩在大氅底下的轮廓。“阿徊。”
  沈徊没有动。
  “我要是做到了,你就不用走了。”
  他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灯焰被气流带得歪了一下又摆正。沈徊躺在榻上盯着墙上的光斑看了一会儿,那个光斑在墙壁上缓缓移动着,从墙根爬到半墙高又停住了。
  他把手从大氅底下伸出来,掌心向上摊平了放在枕边。掌心里透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像霜花正在消融时最后残存的几片白。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五指慢慢蜷起来又松开。
  “……成败与否,皆非我所能择。择者在外,受者在内。我居于内,受其果而已。”
  他把手收回了大氅底下。
  窗外的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一晃,光透过窗纸在墙壁上摇了半圈又回到原位。沈徊闭上眼的时候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墙角的阴影里,邬寄禤站着没动。他推门出去之后没有走远。他站在廊下的阴影里,背靠着柱子,腰侧那把刀还在挂着。
  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腰侧那把刀的鞘沿照出了一条细长的亮边。他的左手搭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刀镡的边缘,但没有抽出来。
  屋里传来沈徊很轻的声音——“余在阴阳之间……亦在汝之指缝间。汝握则存,汝放则散。汝握乎?放乎?”
  邬寄禤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拇指在刀镡上停了一息,然后放下了。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走开。他就那么站在那儿,背靠着廊柱,面朝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腰侧的刀鞘贴着他的大腿外侧,在夜风里凉了一截。
  灯焰在窗纸上投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偶尔动一下。那个轮廓隔一阵就微微偏一下方向,像是有人侧过了头,又像是灯焰自己跳的。
  风从廊下穿过去把灯笼吹得转了小半圈又转回来,光在两个人之间的墙壁上划了一道弧。里外都没有人说话。
  邬寄禤站在廊下。他背靠着柱子等了一会儿,等到屋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慢慢停下来,不再偏转了。他垂着眼,抬手把腰间那把刀解下来,搁在了廊下的石台上,刀鞘贴着石面发出轻的一声响。然后他转身往主殿的方向走了,步子比平时慢。
  屋里,沈徊面朝墙躺着。他的耳朵动了动,隔着窗纸和墙壁,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金属磕在石头上的声响。不大,闷,像什么实心的东西被放下。
  他的手指在大氅边缘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碎冰含在舌根底下,凉得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含在那儿,慢慢化成水又冻回去,反复了不知道多少回。
  邬寄禤走在回主殿的路上。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把他面前的路照得发白。他走了大约十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衣料上只剩一道被刀鞘压出来的皱褶印子。
  他把那道印子用手掌抚平了,继续往前走。
  “……邬寄禤,你为什么把刀放在门口的石台上?”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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