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分类:2026

作者:晏鶴傾
更新:2026-09-06 06:56:49

  邬寄禤没有说话,但他手里的白光没有收。
  沈徊的箫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他看了邬寄禤一会儿,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缓慢地翻涌,像深水底下被搅起来的泥沙,浑浊,沉重,但终究没能浮到水面上来。
  他把箫放下了。
  “算了。”他说,“你站在这儿,我吹不下去。”
  他转过身去,白底黑纹的长袍在碎石堆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他走向石室深处,那里的石壁上有一道极窄的裂缝,大约一人宽,边缘参差不齐。
  他在裂缝口停住了,没有回头。
  “八件至宝都在这间石室里。你手上那条阴线一个时辰之后会自己消散,不会留后患。”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沈徊的声音从裂缝口传回来,闷闷的“找个没人认得我的地方。重新想一下我是谁。”
  “那你还会——你那封信里——”
  “那封信是那个沈徊写的。不是我。”裂缝里的人沉默了一瞬,“但他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然后他走进裂缝里不见了。
  石室里的灰白色雾气彻底散了。碎石堆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粉末,式微则手臂上那条银白色的线正在慢慢变淡,从手腕向指尖方向退去,像潮水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试着攥了一下拳头。手指动了一下,力气在慢慢回来。
  “走了?”他说。
  “走了。”季允恭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洪范,递回他手里。
  式微则接过剑,看着那道裂缝。“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季允恭想了想。“不知道。但他那封信上写的应该是真的。”
  式微则看着那扇裂缝,裂缝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把洪范挂回腰间。“搬东西。”
  石室里的至宝被一件一件清点出来,式微则塞进储物袋里,说回头再分。
  他蹲在地上捡最后一片玉片的时候,掌心里的玉片微微发了一下热,然后又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片表面的弧线,那条从西南拉到西北的弧线正在慢慢变淡,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擦掉了。
  “怎么了?”
  “没事。”式微则把玉片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他转身朝石门方向走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一片冰。
  冰面薄薄的,覆在石室入口的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化的。他低头看着那滩水渍,水渍中央倒映着穹顶上某个裂缝里透下来的天光。
  像冬天的云层后面漏下来的一线。
  “雪真的停了。”他说。
  石门外面,极西之地的夕阳正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把整片雪原染成暖融融的金色。积雪表面泛着细碎的光,像有人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箔。空气里带着雪化后的湿凉,风不大,吹在脸上不疼了。
  式微则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带着雪味的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把刚才石室里的浑浊都冲散了。
  他迈步往外走。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中央的地面上,那管深碧色的枯荣渡厄箫正静静地躺在一块石板上。箫身上没有银白色的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
  式微则盯着那管箫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去,走下了万仞山。
  身后那管箫的顶端,鹿雕的眉眼之间,有一道极细的水痕正在慢慢滑落。
  像泪,又像化了的水。
  “阿邬,你看这雪停了。天晴了。”


第95章 镜中非真我
  万仞山深处,阴阳二气泉眼东南三百步。
  沈徊整个人趴在岩壁上,手撑着石头,指节白得像骨头直接露在外面。他喘了半晌,喉咙深处闷着一声咳没发出来,脸色发青,嘴角挂着一丝渗出来的暗色水渍。
  离坎麋的形态维持不住,白发底下露出半截兽耳又缩了回去,水墨纹路一会儿深得发黑一会儿淡得几乎透明,来回跳动。
  泉眼附近阳气稍微密一点,他把自己弄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扛一口气。
  三百年来他每一次濒临溃散都靠这些东西续命,这具身体压根不算活着,他也没真正死透,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连喘口气都觉得有一把钝锯在锯他胸骨。
  他慢慢滑坐下去,后背靠上冰冷的石壁。石壁表面渗着薄薄一层水汽,贴着皮肤的感觉像有人拿冰片往他脊梁上贴,他闭了一下眼,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又开始往外翻。
  三百年前他躺雪地里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背上那道伤烂得见了骨头,血渗进白布袍里面冻成了硬块,他就躺在那儿躺了不知道多久,雪一层一层往上盖,盖到把他整个人埋进去。
  那时候他想的是阿邬会来找他。肯定会来找的。阿邬那个人死心眼,找不到他不会罢休的。
  然后他在雪底下等到了自己的呼吸停掉。
  后来隔了不知道多久,他又有了知觉。从雪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金发变成了白发,浅色瞳孔成了墨黑色,身上那件白布袍跟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布哪儿是冰,走一步掉一块,到最后他整个人蹲在月光底下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没了一块完整的皮肉。鹿角在头顶断了一截,断口光滑得像被利刃削过。
  他蹲在水洼边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倒影里面那张脸眼睛是黑的,黑得连光都折不进去。
  那个沈徊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个什么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
  离坎麋。阴阳之间生出来的玩意儿。不算妖也不算灵,连鬼都算不上,卡在生死夹缝里,走路踩的是阴阳交界那条线。
  唯一的好处是不会再死一次了,因为他已经不算活着了,没有东西可死。
  但他会散。灵气接续不上就会慢慢散成雾气,重新变成天地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阳交汇。他试过三次了,每次都是在快散掉之前找到了什么续命的办法,这次他盯上了式微则的孔宣血脉。
  五行本源,万法归宗。那一点血脉能把他从这条夹缝里拽出来重新塞回活人的壳子里。
  不是非要他的命。他沈徊活了三百多年死了三百多年,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吃活人心脏的地步。他只要分一小部分就行,式微则虚弱几天,他就能真正活过来。
  有血有肉有心跳,能晒太阳也能淋雨。
  可他没想到邬寄禤会跟着来。
  他也没想到邬寄禤站在三丈外看他那张枯槁的脸的时候,他心里那根从三百年前就绷着的弦会猛地颤一下。
  沈徊靠在石壁上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枚运转的玉核在缓慢跳动。刚才在石室里他对邬寄禤说那番话的时候这东西就跳得不规矩,他用阴阳气强行压回去才没露出破绽。
  演给邬寄禤看的那出戏他编了好久,只有一句他没算到。
  “我找了你三百年。”
  沈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很多遍。
  每嚼一遍嘴里就多一层苦味。
  他睁开眼盯着洞顶渗水的地方。水珠挂了一滴在岩缝边缘,晃晃悠悠就是不往下掉,他看着那滴水珠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假的。”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蹭嗓子眼。
  “全是假的。”
  当年邬寄禤把他带回玄天宗是顺手。给他馒头是顺手。让他住下是顺手。带他去练武场、给他买衣裳买鞋、逢人就说“我师弟补的”……全都是顺手。
  邬寄禤对谁都这样,对路边一条瘸腿的野狗也能蹲下来摸两下头,摸完站起来就走了,野狗跟在后面追了三条街他也没回头看一眼。
  邬寄禤的好是摊开的,谁都能拿。不是给他沈徊一个人的。
  他沈徊当年蹲在墙根底下缩成一团的时候邬寄禤蹲下来问他饿不饿,他抬头看到那人的脸,阳光从后面照过来把邬寄禤头发镀了一层暖金色,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这个人亮得他眼睛疼。
  后来他就跟着走了。
  后来他就一直跟在邬寄禤后面走。玄天宗上下三百多个弟子,他跟在邬寄禤后面走了六个月,从秋天跟到开春,从落叶跟到抽芽。邬寄禤回头对他笑他就跟着笑,邬寄禤转身跟别人说话他就站在三步外等着。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邬寄禤来说是不一样的。至少比后山那条野狗强一点。
  直到那三个黑袍人找上门来他才反应过来。邬寄禤被关在偏院里,他站在院墙外面听见里面的砸门声,那个声音一下一下撞在门板上,他听着听着忽然明白了——
  邬寄禤对他是好,但那是对所有人的好。不是专门给他的。
  他翻墙走的那天晚上蹲在墙头上回了一下头。月光底下邬寄禤趴在门缝上往外看,眼睛又红又亮,像含着一汪没掉下来的水。他看着那双眼睛在门缝里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喊我一声我就不走了”。
  邬寄禤没喊。
  他翻下墙头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掉在青石板上。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往前跑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阿邬没喊我。他不喊我。他果然只是顺手对我好了一下。
  沈徊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他低头捂住嘴开始咳。咳得整个后背都在抖,肩膀的骨头从皮肤底下顶出来又缩回去,指缝间渗出一缕黑色的雾气,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才散。
  咳完了之后他靠在石壁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头。水珠沿着岩壁往下淌,有一滴正好落在他眉骨上,顺着鼻梁滑下来,像一滴没来由的泪。
  他抬手擦掉那滴水珠,笑了。
  “寄禤待我之善,非择我而予也,乃其性本然。逢人皆施,遇物皆慈,犹春日之晖普照万类,非为某株草而独暖。彼于道旁病犬尚俯身一抚,抚毕即去,犬逐三里而不回眸。”
  他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念经。
  “我尝自欺,谓彼待我独厚。然今思之,彼待我,与待一犬何异乎?犬犹得其一抚,我亦得其一饭。犬逐之三里,我随之三百载。彼回首者三,笑者再,皆非因我,乃其性使然。”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古人云以镜照面,镜中非真我,乃光与影之戏也。我昔年所见邬寄禤那一笑,亦如是。彼笑者,光也;我见者,影也。光移则影散,我执之三百载,实乃执一虚相耳。"
  沈徊说完这段话把头从石壁上抬起来。洞顶那滴水珠终于落下来了,砸在他膝盖上溅开成一朵极小的水花。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块湿痕,忽然又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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