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分类:2026

作者:晏鶴傾
更新:2026-09-06 06:56:49

  “元熙一十二年,秋。入中原第五日。玄天宗收留了我。”
  邬寄禤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元熙一十二年。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他那时候才十九岁,刚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没两年,还在练功场上每天扎马步扎到腿软。那年秋天他下山采买,在镇子口看到一个年轻人蹲在墙根底下,裹着一件白色布帛的外袍,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他蹲下去问。“你怎么了?”
  年轻人抬起头来。那一眼他记了三百多年。少年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掉下来,就那么含在眼睑边缘,像秋天的露挂在草叶尖上。
  “你饿不饿?”他问。
  “……饿。”
  “那你跟我回宗门。有饭吃。”
  年轻人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答应了。然后那个裹着白袍的人站起来,肩胛骨从白布下面顶出两个尖角。
  “好。”
  他把人带回宗门的时候被师父骂了一顿。“路边捡的你也往宗里带?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说他叫阿徊。没地方去了。”
  “没地方去的多了,你每个都捡回来?”
  “师父你不是说修行之人要行善积德吗?”
  师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挥挥手让他滚了。
  他就带着阿徊去了后山的小厨房,从灶台底下摸出两个冷馒头。阿徊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尖是凉的,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像冰片贴了一下皮肤,冷得他一缩。
  “你手怎么这么凉?”
  “习惯了。”
  “习惯了可不行。”他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对方肩上,“先凑合穿。明天我去山下给你买一件厚的。”
  阿徊抬头看他,火光映在瞳孔里,那双下垂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沈徊笑。
  后来沈徊就在玄天宗住下来了。没正式拜师,但谁也没赶他走。他干活利索,话不多,偶尔帮厨房劈柴能劈一整个下午不歇气。邬寄禤每次练完功去找他,总能看到他蹲在柴堆旁边把劈好的木头码得整整齐齐,白布袍的下摆沾了木屑和泥,他不在意,继续码。
  “你天天劈柴不闷吗?”
  “不闷。有事做就好。”
  “那你跟我去练武场看看?今天教新剑式。”
  沈徊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柴刀站起来。“好。”
  练武场上别的弟子都盯着剑尖看,只有沈徊盯着邬寄禤看。他站在场边,下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那个人满场跑。邬寄禤练完一套剑式走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看,笑着说你盯这么紧干什么,沈徊说怕你摔了。
  “我在练武场上怎么会摔。”
  “万一呢。”
  后来沈徊就在玄天宗留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劈柴,扫院子,帮厨房腌酸菜,还给邬寄禤补了两次衣裳。布料是粗棉布,针脚细密整齐,比山下铺子里的手艺还好。邬寄禤穿着补好的衣裳在宗门里到处走,逢人就说你看我这衣服补得多好,我师弟补的。
  “他不是你师弟。”
  “那是什么?”
  “……”对方看他一眼,“随你吧。”
  第四个月的时候邬寄禤跟师父提了一次,说能不能让阿徊正式入宗门。师父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杯子顿了一下。
  “他不能入宗门。”
  “为什么?”
  “他身上有东西。我看得出来,但我不确定是什么。等他先待着吧。”
  邬寄禤不懂师父的意思,但他没有再追问。他去后山找沈徊的时候那个人正蹲在院子角上翻一块石头底下的苔藓,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邬寄禤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你师父说不能让我入宗门,是吧?”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徊把石头翻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事。我不介意。”
  “可是——”
  “你让我在这儿待着,我就待着。不让待了我就走。”
  “我怎么会不让你待着。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沈徊看了他一眼,又收了回去。那天下午风很轻,太阳照在院墙的灰瓦上泛着一层暖白色的光,沈徊的白布袍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金发在日光里亮得像铺了一层碎箔。
  邬寄禤当时没多想。他只是觉得阿徊今天看起来特别好看。
  后来他才明白,那天沈徊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告别。


第90章 三百年积雪化作溪
  事情出在第六个月。
  那天早上邬寄禤被师父叫去正殿,推门进去就看到殿里坐着三个他不认识的人,穿着漆黑的长袍,袖口用银线绣着某种兽类的纹路,腰间挂的令牌是黑色的金属,上面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师父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寄禤,你过来。”
  他走过去站好。那三个黑袍人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像砂纸蹭在铁板上。“那个散修住在你那边?”
  “哪个散修?”
  “金发的。白衣服的。”
  邬寄禤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怎么了?”
  黑袍人没回答他,转头看向师父。“掌门,我们追踪这个人已经半年了。他是楼兰九色鹿一族的遗孤,身上带着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们不细说,但你们宗门收留了他,这件事你脱不了干系。”
  师父的手按在椅背上,指节发白。“他住在宗门期间没有做出任何危及玄天宗的事。”
  “他待在这里本身就是危及。楼兰灭族的时候有人带走了他们的信物,那把钥匙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找吗?”
  邬寄禤站在旁边听着,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阿徊是楼兰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
  黑袍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跟他走得很近。”
  “……”
  “这几个月你们宗门里不少人都看到了。你带他去练武场,带他去集市,让他住你隔壁的屋子,给他买衣裳买鞋……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你们宗门?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留他,他暴露了多少?”
  邬寄禤的嘴唇动了动。“他会怎么样?”
  “他怎么样不关你的事。”黑袍人站起来,“他是九色鹿血脉。这种血脉在中原没有立足之地。要么他交出钥匙,要么我们把他带走。”
  “你们带走他要干什么?”
  黑袍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邬寄禤后背蹿起一层寒意。“你最好别知道。”
  后来邬寄禤被师父关在了偏院里。门从外面锁了,窗棂被钉死了,每日三餐有人从门缝里递进来。他拍门,喊叫,把凳子砸在门板上砸出了裂纹,但外面没有一个人回他。
  第三天夜里他不再砸了。
  他坐在门边,背靠着门板,听到外面传来隐约的声响。有脚步声、兵刃碰撞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哨音。
  像鸟叫,但不是鸟。
  他站起来趴在门缝上往外看。月光底下,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院墙上翻下去,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布帛从高处飘落。
  那影子翻下墙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月光映在那张脸上,下垂的眼尾,长睫毛,嘴角微微抿着。
  沈徊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然后他翻过墙头就不见了。
  邬寄禤把门板撞了三下,肩膀撞出了淤青,没撞开。
  他蹲下去,额头抵着门板,听到院子外面那些脚步声追着白色影子的方向去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被关了半个月。
  放出来那天外面是晴天,但院子里洒了一层湿漉漉的落叶,是前几天夜里下过雨没来得及扫。邬寄禤站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
  他先去了沈徊住过的屋子。门没锁,推开之后里面空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放着一只小布袋。他打开布袋,里面是沈徊补衣裳用过的那根针和一团线,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三个字。“别找我。”
  邬寄禤把纸条攥在手里。纸面是凉的他掌心是热的,攥久了纸条边缘卷起来,墨迹被汗洇湿了一小块。
  他去后山找了。去镇子口找了。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墙根底下找了。哪里都没有。
  后来他听人说,沈徊在离开玄天宗的路上被人截住了。有人看到他往西去了,带着一个包袱,身后跟着一队追兵。再后来有人说他死了,在某个山谷里被围堵,身上带着的东西被抢空了。
  邬寄禤不信。
  他到处打听,到处找,找了三十年。后来他当了掌门,能调动的人手更多了,继续找。从西南到西北,他让人翻遍了所有沈徊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到的只有他留下来的几片破碎的布料,半截断了的木簪,和一封没写完的信。
  那封信就是薛涛笺。
  邬寄禤拿到那封信的时候坐在主殿里看了一整夜。笺纸上的字迹还是那么清秀端正,但笔画比三百年前重了很多。
  他读到最后一句话。“万仞……”
  笔迹在这里断了。笔尖拖了一道浅浅的痕,然后收住了。
  邬寄禤合上薛涛笺,在案桌后面坐到了天亮。
  窗外的雨还在下。
  邬寄禤从回忆里抽出来,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没封面的书。前面的内容他以前看过很多遍——沈徊写他刚到中原的遭遇,写他在玄天宗劈柴扫地补衣服,写他跟在邬寄禤身后满宗门跑的那些日子,写得很细,连哪天的午饭吃了什么菜都记下来了。
  但后面有几页他一直没翻开。
  他总觉得翻开了就像在替沈徊收尸。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他把书翻到后半部分。纸页比前面薄了许多,边缘泛着深褐色的水渍,像曾经被什么东西浸湿过又晾干了。字迹也和前面不一样了,前面的字圆润端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后面的字瘦了,也硬了,笔画收尾处偶尔会抖一下,像握笔的手在发颤。
  “元熙一十九年,冬。他们追了我第七年。我跑了七处地方,每一处都留了一样东西。钥匙还在我身上。他们找不到我,但他们也一直不放弃。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逃跑。”
  邬寄禤的手指按在这行字上面,指腹擦过纸面,触到了纸面微微凸起的墨痕。
  “元熙二十三年,春。我在极西。此处无树无草,只有山和雪。我把最后一样东西留在了山底,然后我把门关上了。我不知道谁会来开这扇门,也许没人来。也许有一天我自己会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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