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打完六个招式之后季允恭收了势，枪尾往地上一顿站直了。“差不多就这样。你来。”
　　“……来什么？”
　　“来打一遍。我看着你的手腕。”
　　式微则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枪。枪杆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触感从指腹一直传到手腕。他把枪握稳了站到空地上，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下沉。
　　他摆好架势。
　　然后他的手腕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第一式直刺。他的枪尖从斜下方往前推出去，路径笔直，速度够，落点也稳。季允恭在旁边说了一句“不错。”
　　第二式斜挑。枪身翻上去的时候他的手腕转得比平时快了半拍，枪尖画弧的幅度大了两指宽。
　　季允恭：“手腕再压一点。”
　　第三式回旋扫。枪尾压地，枪身绕腰，转出去的时候他的左脚没有踩实，重心往右脚偏了一下。枪尖送出去的方向歪了三寸。
　　季允恭走过来的脚步声响了三下。“你刚才那个重心往右偏了。”
　　“嗯。”
　　“为什么偏？”
　　“因为你在旁边看。”
　　季允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式微则身侧站住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臂半。季允恭伸手在式微则的左脚踝外侧轻轻碰了一下。
　　“左脚踩实。脚尖朝前，别往外撇。重心的位置应该在两脚之间的中线上，你刚才全压到右脚去了。”
　　式微则感觉到脚踝上那个触感，隔着裤管传过来，烫得像被人拿烙铁碰了一下。他左脚在地上碾了碾重新踩实。“这样？”
　　“好一点。你再打一遍第三式试试。”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左脚踩实了，重心稳在中间，枪送出去的方向只偏了一寸。
　　季允恭“嗯”了一声：“比刚才好。”
　　“一寸的误差，算不算过关？”
　　“你先练到不偏再说。”
　　式微则把枪收回来横在身前：“那你再教我一遍第四式。”
　　竹林里又安静下来了。竹叶在头顶沙沙响，风从竹子缝隙里穿过来带着凉意。式微则又打了两遍第四式和第五式，季允恭在旁边纠正了他三次手腕角度、两次肩线方向和一次腰转的幅度。
　　他的进步比预想中快，但也没快到让季允恭满意的程度。
　　打第五遍的时候他右脚跟踩到了一块凸起的竹根，身体晃了一下。季允恭伸手从侧面扶住了他的肩膀，手掌隔着衣料贴在他的肩胛骨上。“小心。”
　　式微则的肩膀被那只手按住了一息。他从季允恭的指腹感受到了薄茧的触感，干燥而温热。他的枪尖在那一瞬间又偏了半寸。
　　“……你扶我我没法专心。”
　　季允恭把手收回去。“那你站稳了再打。”
　　“站稳了。”
　　第六遍的时候他终于打出了一枪完全没有偏移的第三式。枪尖送出去的时候空气里发出“咻”的一声轻响，落点精准地钉在他预想的位置。
　　季允恭在旁边“嗯”了一声。“这枪可以。”
　　式微则转身把枪杆往肩上一扛，朝季允恭的方向走了一步。
　　“你教我教得挺好的嘛。说现学就现学，一晚上啃半本册子。”
　　“册子不难。”
　　“不难你批了那么多字？”
　　季允恭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答那句话，而是伸手把枪从式微则肩上拿下来。洪范在他掌心里变回银灰色的剑身，他把剑鞘从腰间解下来递过去。“收好。”
　　式微则接过来把剑归了鞘。
　　气氛安静了两秒。竹叶在头顶响，风从竹林深处穿过来，带起一阵凉意。
　　“你后面还有安排吗？”季允恭开口。
　　“没安排。”
　　“那去吃饭吧。”
　　“行。”
　　两个人并肩往竹林外走，踩着干枯的竹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走了大约七八步，式微则的余光扫到竹林入口外侧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翠绿色的短褂被竹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照得一块深一块浅。两条光着的小腿垂在石头边缘，脚趾头勾着石头边缘的缝隙，一只碧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方向。
　　看见式微则和季允恭一前一后走出来的时候，翠尾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地光着脚丫子在石板路上拍出啪地一声响。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下，视线在式微则和季允恭之间来回了一下。
　　“灵石。”翠尾说，“我的没了。”
　　式微则的脚步一顿。“你什么时候有了灵石？”
　　“上次主人说的那个。”翠尾弯腰从自己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小块碎灵石举起来，“你说这个可以换吃的。上次用完了。”
　　“……”
　　季允恭低头看了翠尾一眼，又看了式微则一眼。“他什么时候开始用灵石了？”
　　“上次他说想吃灵果，我说你去买呗。他说没钱，我就给了他几块碎灵石让他试试宗门外的摊位……没想到他真学会了。”
　　“没了。”翠尾把灵石攥在手里又强调了一遍。
　　式微则看着他那张野气又认真的脸，张口想说你一个金丹期的妖兽蹲在宗门外面跟摆摊的讨价还价不嫌丢人吗，话到嘴边变成了：“……行，等会儿给你。”
　　“现在。”
　　“现在不行，现在我要去吃饭。”
　　“那我跟着。”
　　翠尾转身跟在两人身后，光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吧嗒吧嗒响。季允恭侧头看了一眼他脚底板的泥印，没说话。
　　从竹林走到宗门食堂的路大约一炷香。翠尾跟在两人后面三步远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碧色的眼珠子四处转，看树看鸟看路过弟子腰间的剑穗。
　　路过一棵老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树干上的苔藓，指尖在绿色的绒毛上轻轻搓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
　　到了食堂门口，式微则回头看了一眼。“你要不要穿鞋？”
　　翠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不用。”
　　“食堂的师父看到你的泥脚印会骂人。”
　　翠尾顿了一下，然后抬脚在旁边的石板台阶边缘来回蹭了两下，把脚底的泥土蹭掉大半。“可以了吗？”
　　“……勉强可以了。”


第66章 独不见故人来
　　食堂里面人不少。赵闻坐在靠窗的位置，抬头看见式微则进来，视线掠过他落在后面的翠尾身上，转回来又落在式微则身上。
　　“又带你家鸟来蹭饭？”
　　“他叫翠尾。”
　　“行，翠尾。”赵闻把旁边空凳子上的剑挪开，“坐这儿吧，给你们留了位置。”
　　翠尾没动，站在门口张望食堂里面的菜牌，木质牌子上用墨写着今日菜式，他看得很认真，碧色的眼珠子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赵闻压低嗓门：“他每次来都要看一遍菜牌，看完也不点菜，就看。”
　　“嗯，他说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
　　“他本来也不靠吃饭活着。”
　　赵闻啧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式微则转头看窗口，季允恭已经排到前面了，正从兜里摸食牌递过去。
　　窗口里面的胖师父探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一串人，嗓门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今儿又喂你那鸟？”
　　翠尾在菜牌前面转过头来，碧色的眼睛看着胖师父。“我叫翠尾。”
　　胖师父愣了一下。“……行，翠尾。今儿青椒炒肉多给你一勺。”
　　翠尾重新转回去看菜牌。
　　打饭的过程很顺利。季允恭端着托盘走回来的时候托盘上堆了三碗米饭三碟菜两碗汤，其中那碟青椒炒肉丝明显比平时堆得高。翠尾在菜牌前站了最后一息才转身跟过来，在靠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好坐在季允恭左手边。
　　看着托盘上的菜碗，他碧色的眼珠子亮了一下。“这个。”
　　他指着其中一碟青椒炒肉丝。
　　“你吃这个？”式微则问。
　　“不吃。好看。”
　　“……”
　　四个人在靠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赵闻本来在窗边，端着碗自己挪过来了，理由是“那边晒”。季允恭坐里侧靠着墙，式微则坐他右手边，翠尾坐左手边，赵闻端着碗坐在对面靠外。
　　桌面不大，四个碗一摊就占了快满。
　　季允恭把菜碟往中间推了推。“吃饭。”
　　式微则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那天跟二师兄打的时候，他在练功场上说要两人一组，然后点了我。”
　　季允恭的筷子在碗沿停了一瞬。“他点你？”
　　“嗯。然后洪范变成鞭子捆他脚踝，他灵力一震我松手了，他说我不该松。”
　　“你不松的话鞭子会裂。”
　　“对，你当时也说该松。”
　　季允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式微则碗里。“他是筑基后期的灵力，你的洪范是刚成型的，被他硬冲容易伤经脉。你松手是对的。”
　　“他让我下次别松。”
　　“你别听他的。”
　　式微则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均匀，被季允恭夹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他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那下次我再捆他的时候松不松？”
　　“能不捆就不捆。”
　　“他要是非要跟我打呢？”
　　“你跟他说你来找我练枪。”
　　翠尾坐在旁边安静地扒饭。他把筷子握得很靠下，指节几乎贴着筷尖，夹菜的动作有点笨但稳当，每次夹起来的东西都能送到嘴里。
　　他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七八下才咽下去，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甜的。”
　　式微则转头看他。“青菜是甜的？”
　　“甜的。”翠尾又夹了一根，“这个也是。”
　　“那是酱油放多了。”
　　“酱……油？”
　　“算了你吃你的。”
　　翠尾继续扒饭。他吃东西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嚼完咽下去之后再夹下一筷。赵闻坐在对面看了他一小会儿，转头压低嗓门跟式微则说：“才发现你这鸟真有点意思。”
　　“你别当着他的面叫他鸟。他听得懂。”
　　赵闻立刻收声低头吃饭。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翠尾跟在他们后面，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可能是吃得太饱了。路过一棵大柳树的时候他站住了，抬头看树梢上蹲着的一只灰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