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廊桥那头站着一个人。
　　式微则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对方裹着一件白色布帛的外袍，靠在栏杆上看着水面上的花瓣。
　　周围的画面切换了。
　　廊桥没了，海棠没了，傍晚的天色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地。雪还没停，细密的雪粒从灰白色的天空里往下落，落在屋顶和院墙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还是那个人，但手里多了一把伞，伞面撑开了挡在自己头顶。他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面，脚边放着一只瓦罐。瓦罐口冒着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那个人抬起头来往天上看了一眼。雪落在他的眉睫上面，他眨了一下眼把雪粒抖落了，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瓦罐。
　　画面第三次切换了。
　　这一次式微则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他在一间书房里，身后是一排书架，书脊上印着些不太清晰的字迹。那个人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淡红色的笺纸。
　　薛涛笺。
　　式微则认得那种纸的质地和颜色，他上辈子做生意的时候有个客户是搞收藏的，专门收古纸，给他看过薛涛笺的实物照片。
　　那个人低着头在纸上写东西，写完了之后他把笔搁在笔架上，拿起那张笺纸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然后嘴角牵了一下，笑容不大，但能看出是高兴的。
　　式微则想凑近看那张纸上写的什么。他的视线往前探了一步，然后看清了那行字。
　　“旧年风月总无情，偏照故人衣。”


第57章 记忆幻境
　　式微则看着那行字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笺纸的表面。纸的触感很真实，淡红色的纸面上还有细密的暗纹，指腹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纤维的纹理。
　　然后他的指尖亮了。
　　同一瞬间，他右前臂里那团金灵气猛地收缩了一下又猛地弹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松了手。
　　他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晃，视野里的书房和书架和那个人同时碎了，灰白色的空间重新合拢过来，再碎开的时候，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庭院里，脚底下是青砖地，面前是一扇关着的木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洪范不在手里，但他能感觉到它在。
　　他站在这片庭院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院墙是灰白色的石砌墙，墙头长了些青苔。墙角有一口井，井沿的石头被磨得光滑。院子里没有别的人，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地上几片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他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一片落叶。
　　“记忆幻境……那我现在站的地方是谁的记忆？我又该怎么出去？”
　　【找到这个空间的出口。记忆幻境一般都会有一个关键物，比如你刚才是碰了纸上的字进来的，出口应该跟那张薛涛笺有关联。你在这个空间里找一找，找到和那张薛涛笺对应的人或者东西，再碰一次应该就能退出去。】
　　式微则在庭院里转了一圈。院子不大，三面是墙，一面是那扇关着的木门。他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井水很深，水面在底部反着一点暗淡的光，看不清映了什么。
　　他走回木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被他推开了。
　　门外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门外是另一座庭院。布局跟他刚才站的那座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院墙墙头上的青苔比前一座庭院多了一些，井沿的石头磨得更光滑了。
　　他走进了第二座庭院，脚下踩到的枯叶发出一模一样的脆响。
　　式微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木门还开着，能看见第一座庭院的青砖地。两座庭院叠在同一片空间里，像被复制粘贴了两次。
　　他继续往前走。第二座庭院的木门推开之后是第三座庭院。第三座庭院的布局跟前面两座毫无二致，只是墙头的青苔已经厚得盖住了砖缝，井沿的石头磨得发亮，像被人摸了很多年。
　　他站在这座庭院中央回头看了一下。三扇木门在他的视线里排成一条线，门框里的庭院一重套一重地延伸着，每一重都比前一重旧一些，像时间被裁成了一格一格的切片叠在了一起。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这三座庭院，”他说，“是不是代表同一个人的三个时间段？”
　　【你脑子转得挺快。每往前走一座就离他最后的时间点更近一步，你要找的那个出口应该在最里面那一重，也就是第三座庭院的某个位置。】
　　式微则穿过第三座庭院的木门。门后没有再出现第四座庭院了，他站在一片比前面三座都小的院子里。院子只有丈许见方，没有井，墙角的青苔长得厚厚一层，颜色已经发黑了，院子中央摆了一张石桌。
　　石桌旁边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着式微则。
　　式微则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像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看见对方走过来了。
　　“你来了。”
　　式微则看着他。“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只扣着的瓦罐，伸手把瓦罐扶正了，放在桌面中央。瓦罐的底部碰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那块石头，”那个人说，“你拿了。拿完之后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着式微则的眼睛，瞳仁里映着庭院灰蒙蒙的天光。
　　“替我把这张纸，”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折好的薛涛笺，放在瓦罐旁边，“送回它的主人手上。”
　　式微则低头看着那张纸。纸的颜色跟他在书房里看到的那张一样，淡红色，边角裁得齐整。纸面上有墨迹，透过折痕能看见几行字的轮廓。
　　他伸出手去接那张纸。指尖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右前臂里那团金灵气猛地抽了一下，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庭院开始碎。
　　灰白色的石墙一块一块地崩解成光点，青砖地裂开了，枯叶从地面上浮起来停在半空。那个人站在碎石中间看着式微则，身形从脚开始慢慢散成一片淡金色的碎光，沿着地面往上蔓延，像潮水退去时滩涂上的痕迹。
　　他的嘴唇在碎光彻底覆盖他之前动了一下。式微则读出了他最后的口型。
　　“他叫——”


第58章 今晚留下来吧
　　式微则手里的触感变了。指尖底下那张薛涛笺的温度从温热的变成冰凉的，从冰凉的变成温热的，来回交替了三次才稳住。
　　他的视野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裂隙尽头的溶洞又回到了他的眼前，头顶的穹顶还那么高，四壁的金色矿脉纹路还亮着。洪范从他储物袋里主动弹了出来，剑柄磕在他手背上又落进他的掌心。
　　那块悬空的深金色石头还在原位置漂浮着，但颜色比刚才暗了三分，表面的光晕收窄了整整一圈。
　　式微则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捏着的东西。
　　一张折好的淡红色薛涛笺。
　　他把信纸收进了储物袋里，跟洪范放在一起，然后用空出来的右手去够那块悬浮的深金色石头。石头的温度比他第一次碰的时候低了一些，但触感更沉了。他握住石头之后能感觉到里面的金行灵气正在缓慢地转动着。
　　洪范在他的另一只手里轻轻嗡鸣了一声，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朝石头的方向闪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走吧。”式微则对空气说了一句。
　　他把石头塞进储物袋，转身往裂隙通道的方向走。洪范的剑尖在他前方亮着暗金色的光，把他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走到裂隙入口的时候，屏障已经消失了。那层金色的光膜不见了，入口处的石壁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发白的印痕，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季允恭站在入口正前方，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凝成几道暗红色的细线贴在皮肤表面。他看见式微则从裂隙通道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没有立刻放松，视线从式微则脸上扫到手上再扫到储物袋上，最后落回了他的脸上，把每个地方都确认了一遍才开口说话。
　　“你进去了多长时间？”
　　“没多久吧？”
　　“两刻钟。”季允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我们在外面打了七次屏障。”
　　式微则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你手给我看看。”
　　季允恭把右手抬起来。指节上三道口子，最深的那个已经能看到底下的白色骨质但血已经止住了，表面覆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整个拳头的指关节位置肿了一圈，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号。
　　式微则盯着那只手看了两息。然后他伸手碰了一下季允恭的手背边缘，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伤口有没有在发热。
　　“你拿拳头砸屏障砸的？”
　　“嗯。”
　　“第一下你就该停。手会断的。”
　　季允恭没有接这句话。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抬眼看了一下裂隙入口的方向，屏障留下的那道白色印痕在暗处泛着微光。
　　“里面有什么？”
　　“一块石头。整条金脉的核。还有一张信。”式微则拍了拍储物袋，“回去再说。”
　　三个人一只鸟出了矿洞。翠尾在洞口外面蹲了一会儿，用喙尖清理了一下自己啄屏障时磨损的角质层，然后化回了人形。他赤脚踩在碎石地上，确认周围没有动静了才迈步跟上。
　　回程的路上式微则坐在翠尾背上，把储物袋里那块石头掏出来握在手里看了看。深金色的石头表面那层光晕已经收窄到贴着石面的程度了。他握着石头的时候右前臂那团金灵气比之前安静了很多，不跳了，像一只被人顺了毛的猫。
　　到了宗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到西边了。式微则带着季允恭去了他的房间，翠尾蹲在院墙外面老位置，陆知闲走到练功场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朝东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式微则把季允恭按在椅子上坐好，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小药箱放在桌上打开。药箱里排着一列瓶瓶罐罐，他的手指从第一个滑到第五个，挑了一只装着淡黄色膏体的瓷罐和一个白色布袋。
　　季允恭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你什么时候备的药箱？”
　　“上个月就备了。打架容易受伤，先准备好省得临时到处找。”式微则把季允恭的右手拉过来搁在桌面上。他的手比季允恭的小一圈，手指贴着季允恭的手腕把他的手翻了一个面，让受伤的指节朝上。
　　他从小瓷罐里剜了一小块淡黄色的膏体涂在食指指腹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涂在季允恭指节的伤口上，动作不快不慢，落点的力道轻而均匀。药膏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季允恭的指节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