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式微则站在碎石地上，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身上那件银灰色的衣摆吹得翻来翻去。后面的蝗虫群在原地搓动着腿，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一锅米在锅底被不断翻炒。
　　陆鸣岐靠在岩石上，剑归了鞘，嘴角挂着那个硬邦邦的弧度。陆知闲的剑降下来了半丈，离地面大约一人高，他没落地，但也没再往上升。
　　季允恭的手还在剑柄上。他看了一眼那道地裂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式微则，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小师弟，”季允恭说，“你往我这边站。”
　　式微则转头看了他一眼。
　　季允恭站在离他约七八步远的地方，墨绿色的衣料在风里贴着身体的轮廓，腰背挺直，手搭在剑柄上。
　　他看着式微则，表情没有大变化，还是那副温润稳重的样子。
　　式微则朝他走了两步，然后在两个人之间还剩三步距离的时候停住了。翠尾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碧色的眼珠还盯着那道地裂的方向，瞳孔一直没放大回去。
　　陆鸣岐从岩石上直起了身。他看着季允恭和式微则之间的那三步距离，又看了看翠尾，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季师兄，”他说，“你师弟还没答应你呢，你护得是不是早了点。”
　　季允恭的视线从式微则身上移开，落到了陆鸣岐脸上。
　　整个乱石坡安静了一瞬。风停了，蝗虫搓腿的沙沙声也低了半截。只有地裂深处那个方向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岩石底下翻了个身，震得脚下的碎石子轻轻跳了一下。
　　陆鸣岐的嘴角不动了。
　　他盯着季允恭看了一息，然后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短得像一声咳嗽，但他笑完之后开口说的那句话落地有声。
　　“式微则，”他叫了式微则的全名，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你跟着他图什么？图他这张脸？图他能打？”
　　他往前走了半步，剑柄磕在岩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跟着我，”他说，“我能给你的比他多。”
　　乱石坡上的风重新吹起来了。蝗虫群在原地退了半尺，又停了。地裂深处那道嗡鸣声又响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长，比刚才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彻底醒过来。
　　式微则站在季允恭和陆鸣岐之间那片被风刮得干干净净的空地上，浅色的眼珠在日光底下亮着。他看了看陆鸣岐，又侧过头看了看季允恭。
　　季允恭的手还搭在剑柄上。他的视线钉在陆鸣岐脸上，整个人从头到脚一动不动，但式微则看见他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的指节变白了。
　　然后地裂深处传来一声巨响。碎石从裂口处崩飞出来，大块的岩片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抛向了空中。
　　那些退开的蝗虫突然像被抽了一鞭子一样同时往前涌了几尺，然后又猛地刹住了，整个虫群在碎石地上剧烈地骚动着，黑铁色的硬壳互相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陆知闲的剑猛地往上升了三丈。他在半空中低头喊了一句：“它出来了。”
　　翠尾往前迈了一步，把式微则挡在了身后。
　　那道地裂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碎石子被庞大的身躯推着往两侧滚落，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铁色硬壳的头部从黑暗中探了出来。复眼比脸盆还大，灰白色的光斑在日光底下沉沉地亮着。口器上的镰刀颚足每一根都有人的小臂长，张开来的时候发出金属摩擦一样的咔咔声。
　　它的身体还在裂缝里没有完全出来，但光是露出来的那半截脑袋和一对前足，就已经比翠尾整个人还要高出一截。
　　虫群安静了。那些刚才还骚动着往前涌的玄铁翅蝗全部伏了下来，六条腿贴着地面，硬壳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巨大的头部转了过来。那只复眼扫过了乱石坡上站着的几个人，最后停在了翠尾身上。
　　翠尾的身体绷直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从喉咙最底部挤出来。
　　“主人，它要——”
　　那只巨蝗从地裂里彻底爬了出来。它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乱石坡被它的影子罩住了一大半，日光被黑色的轮廓挡在了外面，空气里的温度骤降了半截。
　　季允恭把剑拔了出来。
　　剑出鞘的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乱石坡上划了过去，像一根针戳进了一团凝固的空气里。
　　式微则站在翠尾身后，仰头看着那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黑铁色庞然大物。它站在地裂边缘，六条腿撑在地面上，每一根都粗得像石柱，复眼里的灰白色光斑缓缓移动着，从翠尾身上移到了季允恭身上，然后又移回了翠尾身上。
　　陆鸣岐靠在岩石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根线彻底消失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握着剑的手抬了起来，但没有出鞘。
　　陆知闲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落在了离式微则大约五步远的位置，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剑已出鞘，横在身前。
　　四个人站在乱石坡上，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面朝那只巨蝗。
　　巨蝗动了。它的前足抬起来，往地面的方向砸了一下，整个地面跟着颤了一颤。碎石弹起来打在翠尾的小腿上，他纹丝没动。
　　式微则站在翠尾身后，浅色的眼珠盯着巨蝗的方向看了一瞬。
　　“翠尾，”他说，“你能跟它谈吗？”
　　翠尾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着式微则，碧色的眼珠在日光底下一眨不眨的。“……谈？”
　　“对。谈。”式微则说，“你是禽类灵兽，它虽然是虫子但也是妖兽。你能不能跟它说一声，我们就是路过的，借个道就走，不打架。”
　　翠尾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看了看那只巨蝗又看了看式微则，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过了两息才把话挤出来。
　　“主人，”翠尾说，“它是一只虫子。它听不懂人话。”
　　“那你用鸟话跟它讲。”
　　翠尾闭了一下眼。
　　他转过头来面朝那只巨蝗，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短促的鸣叫声。声音不高不低，节律急促，像是在说一串什么话。那只巨蝗的复眼转动了一下，前足从地面上抬起来又放下。
　　翠尾又叫了一串。
　　巨蝗没有动，但它的颚足收拢了半寸。
　　翠尾转头看着式微则，碧色的眼珠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主人，”他说，“它说它饿了。”
　　“……你跟它讲我们不是吃的。”
　　翠尾转回头又叫了一串。这次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尾音往上挑着，像在跟人讲道理。
　　巨蝗的复眼再次转动了一下。它的头部往下低了低，镰刀状的颚足张开又合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翠尾的身体往后倾了倾。
　　他转过脸来看着式微则，碧色的眼珠比刚才亮了一些，嘴角抽动着，像在忍什么东西。
　　“主人，”他说，“它说——”
　　“说什么？”
　　翠尾的嘴角抽了第三下，然后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它说它不吃你。它吃你旁边那个穿白的。那个闻起来比较香。”


第46章 疼了就会更凶
　　陆鸣岐的脸白了一个色号。
　　“它说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翠尾转过头来看着陆鸣岐，碧色的眼珠里那股认真劲儿没消。“它说你闻起来比较香。它先吃你。”
　　“我闻起来比较香？”陆鸣岐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没闻出什么特别的，“我今早出门就用了皂角。”
　　“那就是皂角的问题。”式微则站在翠尾身后，语气平静，“你那个皂角是不是加了蜜？或者什么甜味的东西？”
　　陆鸣岐想了一下。“……加了一点桂花蜜。”
　　“那就是了。虫子喜欢甜的。”
　　“桂花蜜——谁家皂角会加桂花蜜！”
　　“你家用。”
　　陆鸣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只巨蝗在这段对话的功夫里又往前迈了一步，前足落在地上震了一下，碎石弹起来打在他小腿上。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新靠上了那块岩石。
　　季允恭的剑已经横在了身前。他没回头看陆鸣岐，视线锁在巨蝗的头部位置，语速不急不慢：“少宗主，你往后站。别挡在正面。”
　　陆鸣岐没动。他靠在那块岩石上，脸色还是白的，但他的下巴抬了一下。
　　“我站哪儿都不挡……它盯的是我，我站到你后面它也盯的是我。”
　　“你说得对，”式微则接了一句，“所以你跑吧。跑远一点，等它追你的时候我们打它后背。”
　　“你说得倒轻巧。”
　　“我是说得轻巧，跑的是你又不是我。”
　　巨蝗的口器又张了一下。镰刀状的颚足擦着空气发出嚓的一声，像两片铁在互相刮。翠尾往前顶了半步，喉咙里那声低鸣又提了起来。他的后背比刚才弓得更低了一些，两条腿撑在地面上，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它要动。”翠尾说。
　　巨蝗动了。
　　它的前足从地面上抬起来往前跨了一大步，速度比它那个体型看起来该有的速度快了一倍。六条粗壮的腿交替迈动，碎石被它踩得四处崩溅，整个地面随着它的步伐在微微震颤。
　　它的目标明确，头部正对着陆鸣岐的方向，口器张开着，镰刀状的颚足往前伸着。
　　陆鸣岐拔剑了。
　　这一剑比他前面任何一次都快，剑光贴着巨蝗头部下方的关节位置斜切过去，剑刃砍在硬壳的连接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铁色的壳面上多了一道白痕，但没裂开。
　　季允恭的剑从另一侧到了。他的动作比陆鸣岐的更加干净利落，剑尖一点，精准地刺进了同一处关节的缝隙里，剑身往里送了三寸。巨蝗的头部偏了一下，口器收拢了半寸，像被扎了一下。
　　陆知闲从高处落下来，剑直插巨蝗后背的壳面。剑尖碰到硬壳的时候溅出一串火星，只戳进去小半寸就卡住了。他拔出来又刺了一下，位置比刚才偏了半指，又卡住了。
　　“壳太厚，”陆知闲说，“打关节。”
　　四个人围着巨蝗打了一小会儿。季允恭和陆知闲在左前和右前两个方位交替出剑，专门往头胸连接处的缝隙招呼。陆鸣岐在侧面试了几次想找后腿的关节，但他每次靠近，巨蝗的前足就会朝他那个方向猛地一扫，逼得他往后跳一步。
　　翠尾没有上手。他站在式微则前面，从头到尾没有往前冲。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弓背的姿态，喉咙里的低鸣没停过，像在维持什么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