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古代架空)——怡随风动

分类:2026

作者:怡随风动
更新:2026-09-06 06:47:17

  话音才落,李稷禾呼吸一滞,整个人却像泄了气一般。他想不到李清樾会用自己身体的残缺来攻击自己,他不是怕听到这样的话,他只是想不到说出这种话的人会是自己的亲姐姐。
  李清樾脸色微变,心中虽有些悔意,却也没有再找补什么。她是皇帝,错也是对。
  话赶着话争辩,只怕再难听的话也说得出口了。
  桃岚看着面露不忍,便小声劝着李清樾,“陛下,就算是殿下有错,也让他起来回话吧,殿下身子弱,若跪坏了身子该怎么是好呢?”
  李清樾没有说话,月光下李稷禾的脸色再无一丝血色。她看了许久,如何处置她心中已有定夺。
  “传朕的旨意。”李清樾缓缓开口,“即日起,长公主不得踏出寝殿半步,昭阳殿守卫再拨来一队,直到——”
  她补充着,“…直到公主出嫁。”
  李稷禾激烈地眨了眨眼,两行清泪遽然滚落,“你要我嫁人?!”
  “我看你跟陆状元关系倒不错。”李清樾道,“做不成同僚,往后做夫妻,也不算错付。”
  李稷禾嘴唇微张,完全是呆住了。
  荀朝是不许驸马做官的,只可领虚职,不可入中枢。
  适才樱桃宴上陆誉迟意气风发的模样犹在眼前,他全然想不到这一切将会因为他而变作泡影。
  李稷禾满脸的泪痕,痛苦地揪紧了自己的衣服。
  “…千错万错,都只是我一人之错。”
  “我只求…白绫一条、匕首一把、毒药一碗。”李稷禾轻声细语,“陛下赐死,我绝无怨言。”
  说罢,他眸中含泪,无力地闭上了眼。
  李清樾却已挪开脸不再看他,“桃岚,带他走。”
  …
  李稷禾一关就是三天三夜。
  第四日清晨,送膳的丫鬟推开门进去,却发现榻上没人。李稷禾瘫靠着殿柱,额上破开了一道口子,渗出的血色泽发乌,都已经干透了。
  那丫鬟吓了一跳,端着的东西泼了一地,旋即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人。
  李清樾是穿着朝服来的,她本该历时去上朝,此刻却也什么都顾不得了,一进昭阳殿,便见太医院有头有脸的太医跪了一地,可却个个儿都面如死灰。
  她绷着脸,“朕叫你们救人,听不懂吗?”
  还是太医院正魏崇先接了话,“微臣已尽力,可实在是、实在是…”
  榻上躺着的人口唇中进去的气比出去的气还少了,他们纵有万般能耐,如何能跟阎王爷抢人?
  还是桃岚先提醒,“…先帝曾为殿下求过药,说是能生死人、肉白骨,不知装着药丸的玉葫芦在何处?”
  李清樾这才想起来那药丸的存在,忙让桃岚把李稷禾扶起来,自己从他颈子上摸出挂着的玉葫芦,把塞子打开在手心里倒了倒,仅剩的最后一颗药丸终于落在了李清樾的手心。
  她还来不及起疑为何只剩下了最后一颗,终究是人命关天,立刻便捏着他的下颌把药丸喂了进去,又一点一点揉着他的心口,看他把药含化吞咽下去了。
  在这之后,李稷禾一连烧了半日,躺在床上呓语不断,汤药喂多少便就吐多少。
  一直到后半夜,能喂进些清水后,烧才终于退了些。就是不知为什么,烧退了,李稷禾唇边的梨涡也跟着不见了,再怎么抿唇也挤不出来了。
  可知消失的又何止这一对梨涡。
  等李稷禾再醒来,靠着背后软枕坐着,墨发白衣,长睫起伏,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小丫鬟给他喂了药退下去,李清樾才敢撩开床幔走近。
  无论她问什么,李稷禾都不记得了。
  李清樾想了想,于是坐在床沿,摸着李稷禾的手,一点一点帮他把记忆补全。李稷禾乖顺又依恋,无论她说什么都相信。
  他们血脉相连,李稷禾看着她就觉得亲近。
  她刻意抹去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一面摸着李稷禾额上那条有些狰狞的伤疤,一面谎称那是他不小心磕破伤到的。
  李清樾问,“疼吗?”
  李稷禾看着她紧紧蹙着的眉心,垂眸思忖着说,不经意又撒了谎,“一点点。”
  “…对不起。”李清樾眸底情绪翻涌。
  李稷禾眨眼笑笑,“是我自己不小心,姐姐怎么要道歉?”
  李清樾长喟一声,遽然把他抱紧了。
  …
  李稷禾灰蒙的眸子慢慢睁大了,一抹自嘲又荒凉的笑盈在唇边。他整个人被红绸缚得紧紧的无法动弹,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迷失的记忆此刻猝然归位,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疼的好厉害。
  良久,李稷禾喉中一甜,猛的呕出一大口鲜血来。他情绪大起大落,刺激得腹中安憩的胎儿也跟着动了起来,原本细软的肚皮也绷的紧紧的。
  他下巴、脖颈和胸口都落满了斑斑点点汹涌刺眼的血迹,并不断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脸就愈白一分。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他惨淡地垂眸看了看自己单薄衣料被顶出的圆滚弧度,忽然有些可悲地想——
  一切都已经晚了。
  李稷禾觉得自己面前有两张脸在不断浮现,一张是昔年曲水流觞,进士宴陆誉迟恣意潇洒的脸,一张是新婚夜,自己被挑开盖头,恍然间对视上陆誉迟的那张死水无澜的脸。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口中腥甜粘腻,因为悬吊的姿势始终无法受力,跪得双膝颤抖不止。
  “陆誉迟…”李稷禾喃喃自语,“我们这算扯平了吗?”
  姻缘一事,却如何扯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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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禾救命的药吃完了(悲


第25章
  马车穿过闹市,偶尔辗过青石板路上凸起,引起一小阵颠簸,车厢内坐着的人也就跟着晃一晃。
  李明河只是抬手护着怀里的人,动作又轻又柔。这几天赶路,谢拂矜夜里没怎么睡好。现下枕在他怀里,已是阖着眸子睡熟了。
  李明河不语,撩开帘往外看了看。外头繁华景象如旧,想来都是李清樾的功劳。他们一去就是三五年,虽说偶尔写信来往,也终觉不够。前些日子得信来,说是好事将近,乔乔有孕在身,他思来想去却放心不下,琢磨两日还是决定动身回来看一看两个孩子。
  一则是担忧李稷禾,算上他们那个没生下来的孩子,三个孩子里也只有李稷禾的身子像谢拂矜,那场大病后更是体虚气弱,生孩子是鬼门关走一遭,李明河不亲自守着,只怕日日夜夜寝食难安。
  二则…
  李明河不自觉皱眉,李清樾快有大半年没有写信来了,纵是一切都好,他也隐约觉得哪处不安稳。
  他倒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身旁还摆着一柄小巧精致的兔子灯笼。这还是几月前上元灯会李明河买下的,他知道李稷禾最喜欢这样漂亮的玩意儿,特意挑了来讨他欢心的。
  李明河盯着憨态可掬的兔子灯笼沉思少许,怀中人却动了动,略坐起来些许,便抬袖替李明河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心。
  他素白的衣袖口还绣着两枚细长的竹叶,谢拂矜指尖莹润剔透,虽还睡眼朦胧,却依旧柔声安抚,“…阿昭,在想什么?”
  李明河倏地勾唇笑笑,眉眼舒展着低下头把吻印在了他的唇角。
  “没什么。”李明河道,“不睡了吗?”
  谢拂矜想了想,“不睡了。”
  李明河轻声嗯了一下,随即揉着谢拂矜的手心腕骨,“马上就能见到乔乔了。”
  “是呀。”谢拂矜不自觉地在笑,“好像他还是在我怀里要抱要亲的孩子,没想到如今他都是要做阿父的人了。”
  前尘岁月静水流深,宫墙内的过往,好似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只是年华流逝,却没在谢拂矜面容上留下多少刻痕,他外表清丽依旧。每每李明河看着他,也只会想起昔年书房读书习字,伴读坐在自己身旁,在夫子注意不到的间隙,悄悄侧过脸偷瞄的那些瞬间。
  原来一晃,真的过去了这么多年。
  还好心爱的人却一直陪在他身边从未走远。
  李明河心软得一塌糊涂,轻喟着把人抱的更紧了。
  …
  陆誉迟目眦欲裂,慌不择路几乎平地也快要摔跤,还是郑愫眼疾手快搀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倒。
  “…陆兄。”郑愫扶他,这么些年来共事,他可从没看见过陆誉迟这般失态,“天子脚下,在京城里嫂嫂出不了事的。”
  陆誉迟闭了闭眼,不知为何心中惴惴不安。
  他一面忙让献舟去牵马,一面抬腿就往大门口赶,只是人还未从阶上迈下来,却只听外头几声骨碌碌的车马经过的响动,须臾低声交谈后府门自外敞开。
  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面容俊朗凌厉,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手里提着一柄同他气质很不相符的兔子灯笼。倒是他身边着素色衣衫的男子端秀内敛,细看之下,眉眼同李稷禾很有几分相似。
  二人本是贴近在耳语亲昵,只在门开的一刹那一齐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陆誉迟愣了一下,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来者的身份后垂眸跪在了二人面前。
  他们是为了李稷禾而来的。
  可他却把李稷禾搞丢了。
  思虑至此,他又有什么颜面再面对李明河和谢拂矜?
  李明河笑意消散,长睫起伏,视线在陆誉迟失魂落魄的面容上扫过,眼神却冷下来了,“…无缘无故,我受不起驸马这一跪。”
  谢拂矜晃了晃他的手,不想初遇就闹起龃龉,于是忙开口道,“快起来,本是一家人又何须行礼?只是…怎么不见稷禾呢?”
  李明河心中微动,接着谢拂矜的话继续问,心中仿若有些不好的预感,“公主何在?”
  陆誉迟好半天才回话,“…公主出城去了,臣这就要去找。”
  李明河手里的灯笼险些摔在地上,“什么?!”
  说罢他三两步跨到陆誉迟身前,一时怒不可遏抬手便攥起了他的衣领,将人生生往前拽了几步。陆誉迟是心如死灰,几乎半点儿也没反抗。
  谢拂矜闻言面色亦是微白,但还知道此刻不是争这些口舌是非的时候,连连上前把人的袖口拉紧了,“阿昭,先去寻乔乔要紧…”
  李明河深吸几口气,咬牙切齿道,“乔乔是有身子的人,你是怎么照看的?能容他往外跑?”
  按信中所写,李稷禾如今正是该养精蓄锐,安胎保养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往外头跑?更别说陆誉迟又是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李明河猜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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