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古代架空)——怡随风动

分类:2026

作者:怡随风动
更新:2026-09-06 06:47:17

  若苍天有情,也该许他们再见一面。
  后来陆誉迟每每回想,却都有些难以言喻的后悔。
  若知那日神明灵验,他不该只许樱桃宴的那一面。
  …
  殿试放榜,陛下亲赐樱桃琼浆,曲江设宴,华灯通明君民共贺。
  这其中最得意的莫过新科状元陆誉迟。
  从前他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个乡下出来的穷书生,可今夜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青史留名自是不必说,他的仕途从此开阔平坦,几乎可以想见将来这翩翩少年在朝堂中大放异彩的场景了。
  起坐间觥筹交错,陆誉迟面色绯红,已被身旁人多灌了几杯酒。
  他勉强扶正头上戴着的乌纱帽,不胜酒力地推开面前递来的几只酒杯。
  “且让我出去透透气再饮。”
  身旁劝酒的人自是不依不饶,陆誉迟是费了些力气才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曲水旁站直,喘息着略缓了缓。
  面前曲水潺潺,身旁人流如潮,乐声响动,热闹非凡。
  他并非喜怒形于色之人,此刻却也是忍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经年寒窗苦读,他如今也算不辜负了。
  正还倚着栏杆醒酒阖目醒酒时,陆誉迟忽的听见几声细碎的脚步轻响,缓缓在他面前站定。
  炮竹声此起彼伏,陆誉迟慢慢睁开眼,只见身前立着一个明艳柔美的小公子,他细密的睫毛撩着,睁着那双水浸浸的桃花眼直直地凝视着自己。
  陆誉迟神情便恍惚了。
  李稷禾手里捏着一只琉璃酒杯,里头盛着透明的酒酿。
  他抬起手,将酒盏递送到陆誉迟唇边。
  “恭贺你。”李稷禾轻声道,“如此,也算心想事成了。”
  陆誉迟就着李稷禾的手把他递来的酒喝了大半儿,慢慢咽下后说,“…我看到了,你是二甲第四,考得也很好。”
  李稷禾面上无悲无喜,并没有回话。只是收回手,把酒杯转了个个儿,将自己饱满潋滟的唇印在了适才陆誉迟喝酒的地方。
  陆誉迟眼睫颤动,不知是否是醉酒难忍,一时呼吸更重了。
  李稷禾只狸奴舔水般喝了一小口,旋即抬眸看着陆誉迟,“如今高中状元,也没什么想说的吗?”
  陆誉迟凝望着他好看的眉眼,只略想了想,他心中也只有四个字,便很快开口答道,“…天道酬勤。”
  好一句天道酬勤。
  唇中咽下的樱桃酒甜苦的滋味反上来,李稷禾不知怎么眼眶红了。面前人鲜衣怒马、春风得意,果真比他幻想中的模样更要恣意洒脱几分。
  李稷禾轻喟一声,“没有人榜下捉婿?还是…你眼光太高,轻易看不上?”
  陆誉迟说,“我心不在此。”
  李稷禾攥紧了手。
  “何况,钗裙虽好…”陆誉迟轻笑,目光若有似无地停留在李稷禾粉白的面容上,“也并非我所中意的那个人。”
  李稷禾一愣,恍然看着陆誉迟,有点不敢相信,“是我想的那样吗?”
  陆誉迟但笑不语。
  他觉得,再正式的话,要等他功成名就那日再说出口。
  他此刻羽翼未丰,无法许诺给面前人任何东西。
  他不忍心让这个人跟自己受一点苦。
  李稷禾漂泊的心,终于才在这一刻安定下来。
  也许他没有赌错,不枉他在外躲了这些日子,只为能再见陆誉迟一面。
  两个人相对无言站了半晌,身后却传来几声唤陆誉迟的声音。
  他躲酒的时辰够久了。
  分明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可陆誉迟此刻仍万分青涩,只敢握了握李稷禾冰凉细软的手。
  他说,“你等我。”
  李稷禾没说话。
  “乔乔,你等我。”
  清丽的小公子面露不忍,终究缓缓点了点头。
  陆誉迟拇指摩挲了几下李稷禾的腕骨,这才依依不舍、又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李稷禾仍站在原地。
  半晌他愣愣地收回手,抚摸着自己手腕残存的温度。
  等再度转身,他却在不远处瞧见了毕恭毕敬站着、不知等了多久的宋为。
  李稷禾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宋为走近,手中拂尘一甩,“陛下谕旨,请殿下在殿内小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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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下一章就能把回忆写完了
  其实感情线发展不复杂 这是一个俗套的一见钟情的故事hhh


第24章
  明月高悬,云淡风轻。这是暮春难得的一个明月夜。
  宋为走在前头,李稷禾仓惶跟在他身后。宫墙里红砖绿瓦,他们的影子被皎洁的月光照映得极长,拖成了略显惊悚的形状。
  四下沉寂,除却他们的脚步声,几乎连风声都快听不到。
  李稷禾在这四方天里出生,也在这四方天里长大,他受尽万民奉养,享尽无边风光。
  也就在这种时候,他会生出些隐秘的嫉恨。
  爹爹和阿父一年前决定隐退,外人只以为他们仍在行宫颐养天年,实则他们是携手放下一世荣华,选择在边陲小城隐姓埋名地生活。
  李稷禾觉得自己是被扔下了。他年岁尚小,不能不孩子气地嫉妒李清越比自己多享受了几年同爹爹和阿父相处的时光。
  几声细碎的响动在身后响起,宋为耳力极好,便率先停下了。李稷禾反应少许,很快意识到了那是仪仗队的声音。
  有举曲盖的,有举灯笼的,有抬轿子的…声音混在一块儿,可见来者身份非凡。
  宋为转了个身跪下问安了,但李稷禾只是站着,始终没有动作。
  仪仗队里的太监不识得李稷禾身份,只看他衣着,以为是不识礼数的学士,开口便是斥责,“前方何人?见陛下仪仗还不跪下?!”
  历来如此,宫道内若见天子仪仗,哪怕轿子上没坐人,都得跪安叩首。李稷禾深谙规矩,此刻闭了闭眼,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去。
  多月未见,李清樾面容未变。此刻正襟危坐,敛眸坐在轿辇上,头上戴着的通天冠垂下的玛瑙珠链搭在她额间,皎洁月晖衬得她眉心那点朱砂痣愈发清晰。
  若细看便也能看出这遥遥相对的两个人面容其实有些微妙的相似。
  李稷禾仍站着。
  他抬起脸来笑笑,“姐姐,你要我跪你吗?”
  李清樾神色淡然,手指微微敲了敲手背,扯动身上玉饰相撞发出几声噼啪的脆响。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
  …
  李清樾虚长李稷禾九岁,自出生起就被李明河当储君培养。实则李稷禾的出生才算是意外,在最初的九年里,皇宫中都只有李清樾这唯一一位皇嗣。
  他们虽是天家姐弟,可李稷禾也记得他幼时同李清樾关系极好。自己长到八九岁时,爹爹御驾亲征前往北域平反,阿父在坐小月子无暇他顾,李清樾白日辅政,夜间还要照顾他。小到脱衣穿鞋,大到读书习字,无一不是李清樾手把手教给自己的。可如今时移势易,不知从何时起,一切却都变了。
  昭阳殿内陈设依旧,大殿中烛火摇曳,李稷禾跪在李清樾面前,垂着头一言不发。
  身边伺候的丫鬟都退下了,只留下了李清樾的贴身女官桃岚。桃岚跟他们姐弟俩情谊不同,这是李明河从百十个女童里千挑万选择出来的,六七岁时就跟了李清樾,也几乎算是看着李稷禾出生、长大。
  她见李稷禾跪在那冰凉的地板上许久,本是想给拿个蒲团垫一垫,李清樾却只才一瞥她,她便无可奈何地站住了。
  “你好本事,好本领。”李清樾开口,话语万分冰冷,“你是算计好了要让我难堪,爹爹才走了一年,你生怕我这个皇帝的位子坐太稳。”
  李稷禾脊背挺得很直,可见他倔强性子。他浓密的睫毛抖了抖,“…我没有。”
  “你没有?”李清樾失笑,“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真打算去做官?这公主你不做了?你要我怎么跟文武百官解释,怎么跟天下人解释?”
  李稷禾手慢慢攥紧了,嗓子也有些哑了,“我不是公主。”
  他生有残缺,其实如何能算作是公主。李稷禾心里明白,如果当年爹爹当着天下人的面说他是皇子…
  李清樾的太女身份就再也坐不稳了。
  李清樾看着阶下的李稷禾,此刻觉得那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俗语说的果然不错。
  她道,“你打算怎么着,打我的脸也就罢了,要我告诉世人你不是公主,其实是皇子,然后许你建功立业、开府娶妻?你能吗?”
  “…”
  李稷禾脸色愈发白了,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你身子特殊,爹爹苦口婆心嘱咐过多少次,不许你见生人,不许你犯糊涂,再者说,你知不知道如今双儿都过的是什么日子?”李清樾皱眉,“我藏着你,不许一丝风声透出去,你以为我是害你吗?”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怅惘,“…还是你其实早有打算,已然有了夺嫡之心?”
  李稷禾闻言一怔,遽然抬头反驳,“我没有!”
  他志不在此,当然也从未想过要跟自己的亲姐姐争夺帝位。
  他只是、他只是有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只能困囿在深宫之中,重复着无聊又枯燥的日子。
  若还有其他心思…那也就是想给李清樾找些不痛快。
  仅此而已了。
  可知有些话并不是平白说出来的,而是在心里藏了许久,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说出口而已。李清樾的视线在李稷禾面上打转,那种被亲人算计的滋味让她有种噬心般的难受。李稷禾明知她是新帝即位,明知她作为女帝的万般不易,明知门阀当道,她空有抱负却难以施展拳脚…
  可他还是执意这么做。
  李稷禾见李清樾面露猜忌,有些难以置信,“…我们是亲姐弟,同气连枝,姐姐——”
  “同气连枝?”李清樾冷笑几声打断,“从前算计爹爹的就是他的亲弟弟、亲姑姑!难道他们不是骨血至亲,不是同气连枝吗?你说你没有,谁能剖开你的心看一看?”
  这话毫无遮掩、刺骨灼心。李稷禾听罢浑身一颤,眼神闪烁,浅薄的水光慢慢盈在了眸底。
  他猝然含泪笑了一声,“在你心里我有那么不堪吗?”
  李清樾不置可否。
  李稷禾喉咙发紧,极近讥讽地开口,“我不过是塞足了银两,便一路畅通无阻,所见的官员无不尸位素餐,可知你费尽心力谋划,妄想提拔寒门子弟来打压世家,都是痴心妄想!”
  李清樾闻言眼皮轻动,嘴唇翕动几下,戳人心窝子的话几乎像流水一样逸出,“…是不是痴心妄想,也不是一个不男不女的人说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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