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古代架空)——怡随风动

分类:2026

作者:怡随风动
更新:2026-09-06 06:47:17

  一想到自己还吃了那么些日子「谢乔」的醋…
  哎。
  李稷禾眼眉耷拉下来,可真有些丢人了。
  …
  陆誉迟骑在马背上,好几次失魂落魄要掉下来。
  魏崇手上、身上沾了那么多血。也难怪保不住李稷禾的孩子。何况适才的地窖他也亲眼见了,那么小的地方,潮湿阴冷,又不见天日,把李稷禾一关就是十来日,人烧的也厉害。
  别说孩子了,只怕大人也受了不少磋磨。
  他心如刀绞,更多的还是自惭和悔恨。陆誉迟想,他这样的人,拥有谁的时候他都贪心不足、得陇望蜀,不怪到最后他仍然是一无所有、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适才的场景历历在目。
  陆誉迟本还因为魏崇的话肝肠寸断,却听窸窣轻响,是李明河撩开了车帘,露出他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眸来。
  他的视线在陆誉迟因悲痛而扭曲的脸上一闪而过,轻喟一声,却没说什么。
  陆誉迟凄然跪下,不住地一下又一下将额头磕在粗粝的地面上,砰砰几下便将额头磨得通红。
  可他甚至也说不出一句,哪怕是求李明河让他再看一眼李稷禾。
  他把李稷禾伤得这么深,哪还有脸面去向他的爹爹祈求?陆誉迟开不了这个口。
  “我只有一句话。”李明河眸光灼灼,“…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陆誉迟一怔。
  “你饱读诗书,自当知道下一句是什么。”李明河道,“事已至此,想来是你同乔乔没有夫妻缘分,不如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荀朝驸马不可为官,是乔乔耽搁了你的仕途。”
  “不——”陆誉迟猝不及防地抬头。
  可李明河却已松了手,帘子落下重新又遮了回去。
  这是不愿再听的意思了。
  陆誉迟纵马疾驰,身子起伏颠簸。他又把那句诗在心中念了念,痛苦地又闭了闭眼。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念远无用、伤春徒劳,所以不如珍惜眼前可以把握的人。
  那样的美好日子曾切切实实攥在他手心里。
  可如今却也都得不到了。
  …
  李稷禾跟着爹爹和阿父重回了那座边陲小城。这一路奔波辛苦,他是好久不曾害喜的人,倒也难受了好久。
  头三天刚安定下来,他昏昏沉沉的是倒头就睡,醒的时候也不多,感觉自己浑身散架子似的难受。舒舒服服睡了几日,他才勉强存蓄了些精神头,有力气能在院子里走一走了。
  这院子的篱笆是他爹爹亲手扎的,还另外圈出了一小片地方给谢拂矜养花养草。剩下一片地方是养家禽用的,李稷禾撑着腰刚出来,就看见他爹爹挽着裤腿,带着斗笠在院子喂鸡。
  两人大眼瞪小眼瞅了半天,李稷禾简直快不相信这人是自己的爹爹。
  李明河倒一点不觉得自己这打扮有什么问题——能做帝王,当然也做得农民,世上之人何曾分些高低贵贱,不过都是靠自己的一双手养活自己罢了。
  他还从鸡窝里拣了几个蛋,捧着又给了李稷禾拿着玩。李明河道:“走之前刚养的芦花鸡,如今也下了第一窝蛋了,今晚就给乔乔做加餐。”
  那蛋还是温热的呢。
  李稷禾捧在手心里戳了戳,忽然好不忍心:“就这么吃了吗?爹爹,不如拿回去叫孵出小鸡来吧。”
  李明河笑他,抬手捏捏李稷禾水豆腐似的脸颊:“我知道你善心,只是这鸡蛋孵不出来的,这院子连公鸡都没有,怎么生得出小鸡来?”
  “…”
  李稷禾瘪着嘴不说话了。
  后来他在院子里逛了逛,才知道他爹爹养的动物还不少呢,除了窝棚里的鸡鸭鹅,他倒还看见一只溜光水滑的黑猫,还有一只呆呆的大黄狗。
  李稷禾蹲不下去,只是目不转睛看着那黑猫伸懒腰,懒洋洋地在阶下晒太阳,还舔顺着自己身上的毛。
  不远处已升起了几缕炊烟。
  日已尽、月已升。正是家家户户点灯做饭的时候了。李稷禾恍然觉得这仿佛跟自己在京城过的日子像是两个世界。
  不过这样感动的心情没能持续太久。
  晚上他一个人在里间睡下,翻来覆去躺了好久,最后连枕头都快给摁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少许他气鼓鼓地把枕头丢了下去,动作间扯开了寝衣。李稷禾睫毛颤动着,眼尾连着脸颊红了一大片。
  外头好端端的,怎么有猫在叫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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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乔乔做的是胎梦(点头


第28章
  李稷禾忍到后半夜,最后卷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果然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爹爹和阿父都心疼他,彼此默契地没人喊李稷禾起来。李稷禾推开院门,气势汹汹地要去抓昨晚扰他休息得那只「罪魁祸首」。只是绕了好大一圈,也没看见那只溜光水滑的黑猫。
  谢拂矜在里间缝衣服,听见李稷禾赌气似的脚步声便有些忍俊不禁,开口道:“谁把乔乔惹生气了?”
  “就是那只猫呀。”李稷禾败兴而归,坐回谢拂矜身旁烤着火,“果然是春天该来了,它也起了性,昨晚叫个不停可吵死人了。”
  谢拂矜闻言微怔:“是吗?”
  李稷禾唔了一声:“阿父没听着吗?”
  “真是没听到…”谢拂矜语焉不详,白皙的肌肤不知怎么渐渐染上春意,只低头绣手里的东西,不肯再说话了。
  李稷禾也不知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但也不觉得谢拂矜这模样像是生气了,便一面撑着腰,一面坐近了些,开口问道:“阿父在做什么?”
  谢拂矜停下动作,把手里在缝的一件小衣递给他看:“怎么样?”
  那小衣也就比李稷禾巴掌大点。他懵懵懂懂的,觉得好似万分稀奇,捏着衣角摆在了自己隆着的小腹上比了比,旋即抬眸道:“衣服是不是太小了?”
  “刚出生的孩子哪儿会有那么大呀?”谢拂矜忍俊不禁,“你和你姐姐出生的时候,当真只有这一小团,我和你爹爹都不敢抱,生怕不小心就给碰坏了。”
  聊起从前的事,谢拂矜眼底忽然又柔软了许多。仿佛白驹过隙,李清樾和李稷禾都还是当年襁褓里要哭要闹的孩子。
  谢拂矜抬手摸着李稷禾的鬓发,一根一根捋顺绾在耳后,忽然就想起了他刚出生的样子。
  他道:“将来你爱你肚子里的这两个,会比爱我和你爹爹还要多得多。”
  李稷禾想了想没反驳,只是抬着脸笑:“阿父吃味吗?”
  “我吃什么味呀。”谢拂矜含笑摇头,“阿父是替你高兴。”
  这世上有一种爱,是真的无私也不求回报的。那是孩子对父母的爱,谢拂矜想,再过几个月,这世界就再多两个人来爱李稷禾了。
  他和李明河百年之后,也就能安心了。
  李稷禾眼见谢拂矜眼眶红了,有些无措地直了直身子,慌乱地找着话题:“…怎么不见爹爹呀?”
  谢拂矜擦了擦眼尾:“你爹爹这几个月开了个私塾,在里头教孩子读书认字呢,一大早就走了。”
  李稷禾眨眨眼:“那我能去看看吗?”
  谢拂矜犹疑着,目光在他轻隆的小腹上看了看,还是有些不放心:“远倒是不远,只是…”
  李稷禾顺着腰身隔着衣料摸了摸肚子:“阿父,我真没事啦!他们两个乖得很,养了这些日子,也且让我走一走罢?总躺着人也躺坏了。”
  谢拂矜终归是拗不过李稷禾,便给他指了路,又不放心在门口站了站。好在村子里路都平直,也不陡峭,边陲小城临江而建,比之长安要暖和舒服得多。
  据说也是从来都不下雪的。
  李稷禾人还未走到私塾,就先听见了里头的朗朗读书声。
  起先是他阿父的声音,后面紧跟着孩子们天真幼稚的童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小孩子们照葫芦画瓢,念的磕磕绊绊,李稷禾听着噗嗤一声笑了,遂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
  小小私塾里,几个扎着小辫子的孩子摇晃着脑袋背书,有几个衣服都是旧的,打了好几处补丁。
  李稷禾看着看着,笑意却淡了。
  他不知想到什么,一手轻轻抚摸暖热起伏的小腹,一面把脸低了下来。
  李稷禾想,他原来,也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从这样的小村落里走到京城,用自己的步伐去丈量,从无名小卒变作天子门生…
  这不是享尽天下人之供养的李稷禾可以遐想出来的。
  他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静静地站着,月份大了,偶尔肚皮会扯紧发痛。李稷禾不管怎么抚揉,也还是不能安抚肚子里的孩子。又或许只因为从前都是陆誉迟在做,他再怎么努力,也终究比不上罢了。
  李稷禾有点无奈,他爹爹只怕还生着陆誉迟的气呢。这些天自己只要提起「陆」这个字李明河就装聋做哑,任凭他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李明河也不动摇。
  他就这一个心软的毛病,说实在的,当时被困在地窖,倒也恨了好些日子。可如今总见不着他人,那点恨意也快被思念冲淡了。
  李稷禾正发着愣,忽然不知什么东西从枝干上掉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他脑袋上,又顺着他浑圆的肚形骨碌碌滚到了脚下。
  他给砸得眼冒金星,迷迷糊糊地往脚下一看,才见是一捧火红的花,开得娇艳欲滴,简直比李稷禾拳头都要大。
  他是不认得这花的,只是下意识地戏谑:“这花都能当毽子踢…”
  话一出口,李稷禾却微微僵住。
  他想他说不准应当认识这花。
  因为…有人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
  夜间李稷禾早早回了屋里,连看话本的心情也没有,少许烛火也熄了。
  谢拂矜喟叹:“乔乔连饭也没怎么吃。”
  李明河蹙眉:“可不是吗?我看着他有点不高兴了。”
  谢拂矜回忆着这些日子李稷禾的脸色,犹豫半晌还是开口:“我想着,乔乔也许还是思念驸马的…”
  李明河摆手:“那样的夫君不要也罢,阿玦快休要再提他。”
  “孩子们的事,还是要孩子们自己解决罢…”
  “我最是疼乔乔,还会害他吗?”李明河倒有些受伤了。
  谢拂矜知道这老父亲在孩子的事上总是敏感,便无奈笑着替他揉一揉胸口,柔声细语地安抚:“这话可怎么说?全天下也找不出比你更疼乔乔的人了,当年他生病,不知你为他操碎了多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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