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黎袅攥紧了马鞍上的皮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刻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风太大了,吹得他眼睛发酸,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把脸偏向一边,不再看那个人,假装在看远处白茫茫的雪原。
  项为牵起马,慢慢往前走。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身后跟着一群人,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马匹的鼻息声。
  黎袅坐在马背上,偷偷低头看了一眼牵马的人。项为的背影很宽,肩背厚实,走在雪地里步子又大又稳。
  他的大氅上沾了雪沫子,腰间别着那把弯刀,刀鞘上还挂着几滴已经冻住的血迹。
  这个人刚才是去驱赶外敌了。
  引进使说的,不是故意不来接他。
  黎袅把目光收回来,抿了抿唇,什么回家,那又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在京城,在宫里,在回不去的从前。
  可马背摇摇晃晃的,项为的手稳稳地扶着马鞍,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件大氅偶尔会蹭到黎袅垂下来的脚尖,带着一点微微的暖意。
  

第2章 褪鞋袜
  黎袅爱读诗书,塞城这个地方,他也是曾在书卷上了解过的。
  作为守护大华的重要边塞之城,这里水草丰美,土地广袤,等级制度异常严苛,冬天异常寒冷。
  他来之前就查过这些。
  可真到了这里,书上的字句全不管用了,冷是实实在在的冷,风是实实在在的刀。
  他在宫里受宠惯了,母亲去世几年,父亲看到他便心生悲情,不愿再来看他。如今他被丢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心里头是怕的,怕被欺负,怕日子难过。
  可他是殿下,不能叫人看出来怕。
  项为把他带进了一间房。
  房子倒是挺高大,外面有围墙,被雪覆盖住了,墙夯得结实,门楣上装饰着喜庆的红绸和剪纸。黎袅抬脚迈进去,低头一看,屋内铺设着鲜亮的木板做地砖,踩上去平整干净,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
  他原本以为塞上的房子都是土窝子,四面漏风,地上全是泥。
  环顾四周,几进几出的院子,倒也气派非凡。
  不愧是首领的房子。
  黎袅不知道的是,知道他要来,这是项为专门为他打造的新房。从夏天就开始动工,一砖一瓦都是盯着人做的,连木板都是从山里运来的好料子。
  他自然不知道这些,也不愿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鞋袜湿了。
  一路踩雪过来,靴子里头冰凉一片,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他自顾自地坐到炕沿上,也不管那男人还在屋里没出去,就开始脱鞋袜。
  鞋带系得紧,他扯了两下没扯开,心里的火又窜上来,一张小脸带着怒意,桃花眼里水波婉转,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
  “你!快来给本殿下脱鞋袜。”
  这话一出,旁边的下人们惊慌失色,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是整个燕城的首领,德高望重,说一不二,连部落里的老人都要敬他三分。
  这位新来的殿下倒好,张口就使唤上了,还要首领给他脱鞋袜?
  下人们低着头往外退,不敢看,也不敢听。
  项为却没有动怒。
  他低笑了一声,走过来,在黎袅面前蹲下。他伸手握住黎袅的脚踝,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一点一点解开鞋带,把湿透的靴子脱下来,又褪了袜子。
  脚冻得发红,冰凉凉的,像两块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冰。
  项为没急着松手,而是用手掌把那双脚握住了,慢慢焐着。他的手掌又大又热,粗糙的茧子贴着细嫩的皮肤,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黎袅觉得心里头怪怪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为了掩饰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抬起另一只脚就往项为小腹上踹。
  “谁叫你摸的!”
  脚被项为轻轻挡了一下,没踹实。那人抬起头来,嘴角还是挂着笑,语气却比方才沉了几分:“殿下性子这样娇纵呢?对我是许的,对府中长辈,可不许这样。”
  黎袅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长得漂亮,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梁上那颗小痣在烛光下格外显眼,叉着腰的样子不像是在发怒,倒像是在撒娇。
  “谁理你?”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说他生得好,他也惯会用这张脸去撒娇耍赖。
  从前在宫里,那些宫女太监见他这样,早就心软了,什么都顺着他的意。
  可面前这个人不是宫女,也不是太监。这是个杀过人、见过血、统领一整个部落的男人。
  项为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了然,似乎早就看穿了他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他没有拆穿,只是低下头,继续握着那双脚,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把温度一点一点送进去。
  黎袅的手从腰上放下来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凶也凶了,踹也踹了,这个人既不生气也不退让,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他抿着嘴,垂下眼,看着那个蹲在面前给自己暖脚的男人。
  项为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肩上的雪化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自己浑然不觉。
  “你……”黎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刻薄话,却说不出来了。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烛火跳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木板地上,挨得很近。
  项为抬起头,问他:“还冷吗?”
  黎袅把脸别过去,声音闷闷的:“不冷了。”
  脚心传来的热度一直没有断过。
  果然是草原上的糙汉子,身上一股味儿。黎袅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不是臭,也不是汗,带着点皮革和干草的气息,还有冬天天冷时身上那股热烘烘的暖意。
  那人离他近,这股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有点发晕。
  他偷偷看了一眼项为握着自己脚的手。
  那人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皮肤偏黑,粗糙的茧子磨着脚背,和自己的肤色摆在一起,一黑一白,对比鲜明。
  黎袅的脚生得白净细嫩,被那只大手整个握着,像是嵌进去了一样。
  他越发不自在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身上臭死了。”
  那人神色凛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也没急,没恼,只是垂下眼,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黎袅一怔。下次?什么下次?他哪来的下次还要让自己闻?不识好歹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怼回去,话还没出口,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有人进来通报,说仪式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族里的老人们也到了,就等首领和殿下过去。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人声嘈杂,脚步声杂沓,夹杂着黎袅听不懂的塞上土话。
  项为这才松开手,把他的脚轻轻放下,拿过一旁干净的布袜递给他,然后站起身,对旁边的下人吩咐:
  “照顾好殿下,我去处理仪式,马上回来。”
  下人却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
  “首领大人,按规矩,得带着殿下一块儿去,还要绕火圈、行仪式、敬过父母……”
  项为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来解决。”
  黎袅听到这话,心里头一松。
  他正巴不得这样呢。
  他也不愿意去见那些人。从进城开始,他就注意到自己和这边的人长得不一样。这边的人多高大,男人高鼻深目,女人也结实,透露着野性之美,一个个盯着他看,那目光直愣愣的,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盯得他心里发毛。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宫里的人看他是殿下,是主子,目光里带着敬畏和讨好。可这里的人看他不带这些,只是单纯地、毫不掩饰地打量他,好像他是一匹从没见过的马驹子。
  看得他那强撑的阵势都快装不下去了。
  黎袅坐在炕沿上,目送项为大步走出门去,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院子里传来项为的声音,低沉,简短,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见那些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然后又渐渐散去。
  他把湿袜子扔到一边,裹紧了大氅,缩进炕角。
  屋里安静下来了。
  炭盆烧得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在心里反复跟自己说,他是殿下,是天潢贵胄,是名门望族,没什么好怕的。
  可他攥着大氅边角的手,一直没松开。
  

第3章 吾妻年少,喜娇嗔
  黎袅怕冷,不愿出门,只得缩在屋子里。
  腿脚暖过来之后,他换上了方才那人给他的羊毛袜子,在屋里慢慢踱步。
  这间屋子比他想象的大,地上铺着木板,踩上去不凉脚,墙角摆了几盆花,开着细碎的小花,紫的白的,在这冰天雪地的塞上显得很不合时宜。
  他不知道这些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知道是谁费了心思搬进来的,只当是这屋子里本来就有的。
  他一会儿看看这盆,一会儿看看那盆,实在是无聊得紧。
  仆人们恭恭敬敬地站在不远处,低着头,随时等着他招呼。
  他走到哪儿,那些人的目光就悄悄跟到哪儿,他一回头,又都垂下眼去。
  黎袅在心里哼了一声,算他们识相。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他不知道的是,这间屋子是新修的,地龙也是新砌的,烧了整整三天才把屋子烘暖。他只觉得这屋子还算凑合,心里那口气被熨平了一点,但还是不爽利。
  他皱了下眉头,抬手招呼下人:
  “来个人,给我上杯茶。”
  旁边一个圆脸的丫鬟连忙上前,低头应了,小跑着出去了。
  黎袅注意到,这丫鬟说的是京城话,虽然带着点口音,但吐字清楚,能听懂。他不知道这些人都是项为精心挑选过的,特意从商队里找的能说官话的仆妇,提前两个月就安置在府里了。
  不一会儿,丫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回来了,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
  黎袅接过来,往嘴里一送,一股咸腥的奶味直冲脑门,他差点没呛住,“噗”地一口全吐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他把碗往桌上一放,晃荡出大半碗,眉头拧成一团,“我不喝这个。”
  他往常便不爱吃肉与带腥味的食物,本就被下嫁,心头烦躁,火气是压不住的。
  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低着头小声说:
  “殿下,这是奶茶,热奶茶。”
  “我不愿喝什么奶茶!”黎袅的声音拔高了,“我要喝茶,龙井,大红袍,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这个,我要的是茶,叶子泡出来的茶,皇家特供的那种,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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