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稿子卡了?”顾沉舟问。
  闻夏立刻低头:“我在观察校园优秀法学生。”
  “要写进去?”
  “写进去会不会侵犯肖像权?”
  “不会。”顾沉舟说,“但你要写准。”
  闻夏敲键盘的手停了。他不太习惯顾沉舟这样接玩笑,接得平平稳稳,还把路留在他脚边。寒假那些没头没尾的照片、饭桌缝隙里的消息、窗台橘子被顾沉舟存进相册后发来的“像你”,都被带回这张桌子。
  他清了清嗓子:“那你坐好一点,别塌肩。”
  顾沉舟真的坐直了。
  闻夏没绷住,笑声压在喉咙里,吵到旁边同学,他赶紧合掌道歉。顾沉舟把一张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了几个采访对象可能补问的问题,字迹清楚,没替他改标题。
  闻夏看完,把纸夹进本子里:“你现在很会只递半张答案。”
  “另一半你写。”
  窗外有学生拖着大箱子经过,轮子卡在砖缝里,咔哒一声。闻夏低头继续改稿。下午四点,图书馆广播提醒闭馆区域调整,他们收拾东西下楼。
  下楼前,顾沉舟去还一本文献汇编。闻夏站在自助机旁等他,旁边一个新生模样的男生抱着借书证,研究屏幕半天也没点对地方。闻夏看了两眼,忍不住提醒:“先扫书码,再扫证。”
  男生照做,机器吐出凭条,他松了口气:“谢谢学长。”
  闻夏被“学长”叫得一愣,差点把手里的电脑包带子绕成死结。顾沉舟取书回来,刚好听见。闻夏抬了抬下巴:“听见没,我也是有辈分的人。”
  顾沉舟说:“学长。”
  闻夏耳朵一热:“你闭嘴。”
  一出门,风把闻夏脖子吹空了。他这才想起围巾落在座位靠背上。刚要回头,顾沉舟已经从包里拿出来,指尖捏着灰色毛线,没直接围上来。
  “刚才你摘了。”顾沉舟说。
  闻夏伸手去接,顾沉舟却没立刻松,像确认他是真的要拿。
  闻夏抬眼:“怕我又不接?”
  顾沉舟说:“可以怕。”
  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风吹得门帘不停晃。闻夏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摊开。
  他没催,也没笑着岔开。围巾边缘蹭过掌心,毛线有点扎,偏偏暖。
  闻夏手心蜷了一下。
  顾沉舟把围巾再次推过去。


第98章 我知道
  许攸宁返校第一天就把新闻中心小办公室的钥匙丢给闻夏。
  “开窗,扫灰,别动我桌上那盒绿茶。”她站在门口喝咖啡,眼下带着没睡够的淡青,“还有,寒假专栏第二篇陆老师看了,说后半段别太乖。”
  闻夏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灰尘扑进来。他咳了两声:“老师原话?”
  “原话比这委婉。”许攸宁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开学专题要做旧稿回顾。迎新晚会那批原始批注、流程表扫描件、推文修改记录都在里面。你和顾沉舟下午过一遍,看看有没有能做成‘一年级视角’的小栏目。”
  闻夏手里的抹布停住。
  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旧标签,边角已经起毛。上面写着“迎新宣传组归档副本”。他盯着那几个字,想起礼品区乱糟糟的后台、被他咬出齿痕的黑色笔、顾沉舟第一次把流程表推到他面前时那种硬邦邦的语气。
  许攸宁看他没动,挑眉:“怎么,触景生情?”
  “学姐。”闻夏拎起抹布,“你这个词用得很危险。”
  “那我换一个。”许攸宁往外走,“别把办公室扫成案发现场。”
  她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身敲了敲门框:“里面有几张旧便签,你要是看见‘公共文具’之类的,不用交给我。”
  闻夏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水盆。
  许攸宁像什么都没说过,端着咖啡走了。办公室只剩窗户缝里的风和旧纸味。闻夏把桌面擦干净,打开纸袋前先去倒了一杯热水。纸袋很普通,封口却像会咬人。他盯了两秒,觉得自己这点出息很可疑,干脆一把撕开。
  里面除了扫描件,还有一只透明文件夹。文件夹里压着几张皱过的手卡,一小段断掉的红绳,半张礼品区号码贴,以及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顾沉舟很早以前的字:黑色笔,暂放。
  闻夏盯着“暂放”两个字,手指按在纸角上。
  那时候他以为顾沉舟什么都要管,连一支笔都要按流程登记。后来那支笔被他拿走,被他还回去,又留下一个裂开的笔帽。原来很多东西绕了一圈,早就躲在这些旧纸里等他翻到。
  下午两点,顾沉舟带着笔记本过来。新闻中心小办公室刚晒到太阳,窗台上堆着拆开的快递盒,纸箱边缘翘起,影子落在桌面上。闻夏把牛皮纸袋推给他,自己坐在椅子上拆一包饼干。
  顾沉舟取出第一叠材料,最上面就是那张旧流程表复印件。迟到三分钟那一栏被红笔圈过,旁边还有顾沉舟当时写下的备注:补位,待观察。
  闻夏咬饼干的动作顿住:“待观察?”
  顾沉舟看了一眼:“当时不熟。”
  闻夏差点被饼干呛到:“你观察人还写进表?”
  “项目需要。”
  “顾沉舟,你知道你这四个字听起来多欠揍吗?”
  顾沉舟把流程表翻过一页,露出下面的推文批注。红蓝两色笔迹交错,闻夏当时改过的采访段落被许攸宁圈了几处,顾沉舟旁边另写了一行:保留,节奏更顺。
  闻夏不说话了。
  他把饼干袋口折好,拿过那张纸。印刷墨色有些浅,边上还留着装订孔。他以为自己记得已经够清楚,看见实物时才发现很多小地方被他漏掉了。比如顾沉舟当时并没有把他的临场补词当成乱来,旁边那行字写得很早,比论坛旧帖、比南川、比火车站都早。
  顾沉舟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黑色中性笔。
  笔杆是新的,笔帽却旧,裂口被透明胶绕了一圈。
  闻夏看过去:“你还用这个?”
  “笔芯换过。”
  “我问笔帽。”
  顾沉舟把笔放在流程表旁边:“没坏到不能用。”
  闻夏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停。他拉开自己电脑包最里层的小袋,里面塞着几张折得很小的纸。顾沉舟看着他把纸一张张摊开:旧推文导出稿的批注页,开学初礼品区动线草图,许攸宁写过“别浪”的便利贴,还有一张模糊的流程表照片。
  顾沉舟的手指停在笔帽上。
  “你拍过?”他问。
  “怕你哪天赖账。”闻夏说。
  “赖什么?”
  闻夏把那张流程表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边缘有点糊,纸面上能看见顾沉舟的字,还有闻夏后来用圆珠笔在角落添的一句:三分钟也能救场。
  顾沉舟看了很久。
  闻夏撑着桌沿,故作轻松:“别这样,我这属于资料保存意识强。新闻学院基本素养。”
  “保存得很散。”
  “顾同学,人不能用法学院标准要求全世界。”
  顾沉舟把那几张纸按时间排开,旧便签放左边,流程表照片放中间,推文批注压在最上面。他排得太顺手,闻夏看着看着,忽然想笑。他把顾沉舟手边那张“黑色笔,暂放”抽出来,贴到裂口笔帽旁。
  “这个你也记?”
  顾沉舟说:“当时怕你找不到。”
  闻夏没出声。
  他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的。大概是笑着说顾沉舟像失物招领处,什么都要贴标签。那时他没想过,有人给他的东西贴标签,也可能只是怕他真的需要时找不到。
  窗台上那杯热水已经凉了,杯壁没有白气。闻夏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味发涩,他却没放下,手指一直扣着杯沿。
  纸张被风吹动,边缘轻轻翻起,又被顾沉舟按住。
  “赖你开学那天太凶。”闻夏说,“赖你一边嫌我迟到,一边把我名字留在补位格里。赖你说项目需要,结果每次都给我留个能进来的口子。”
  办公室外有人拖着打印纸箱经过,纸箱底刮过地面,声音刺啦刺啦。闻夏低头去压翘起来的纸角,指腹碰到旧照片边缘,轻轻顿了顿。
  “我留着,不全是为了怼你。”他补了一句。
  顾沉舟没有急着接话。
  阳光慢慢挪到桌边,照得透明胶有一点亮。闻夏把旧批注页叠好,像收一摞没交出去的作业。他嘴上能说的很多,真到这里反而挑不出顺口的词。那些纸被他藏在包里,从图书馆到南川,从便利店夜班到寒假回家,都没有扔掉。
  顾沉舟把裂口笔帽取下来,放在他摊开的旧流程表旁边。
  闻夏抬头:“你不惊讶?”
  顾沉舟看着他,声音很低。
  “我知道。”


第99章 身边
  图书馆闭馆前十分钟,二楼开始有人收书。
  椅脚在地砖上轻轻刮响,隔壁桌女生把荧光笔一支支扣上笔帽,远处自助借还机吞进最后一本书,发出短促的提示音。闻夏揉了揉脖子,屏幕上第三篇专栏稿还停在倒数第二段。
  顾沉舟坐在对面整理法律援助项目的案例摘录,纸页按日期排好,夹子夹得齐齐整整。闻夏看着那摞纸,忽然把电脑合上。
  顾沉舟抬眼:“写完了?”
  “差两句。”闻夏说,“留给明天的我受苦。”
  顾沉舟看了一眼时间:“明早九点前你要交。”
  “顾沉舟。”
  “嗯?”
  “你现在提醒我ddl,语气已经很像我闹钟了。”
  顾沉舟把笔收进笔袋:“那你会关掉我吗?”
  闻夏被问得一愣,手里的鼠标线绕在指尖上,缠了半圈。他想接一句“看你吵不吵”,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回去。闭馆广播响起,女声提醒读者带好随身物品,窗外天色压得低,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低头收电脑:“不会。”
  顾沉舟扣笔袋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闻夏装作没看见,低头把电脑塞进包里。屏幕暗下去前,文档里还剩一句没写完:还书台前的队伍从下午三点排到五点。那是他第三篇要写的图书馆寒假值班,采访对象是还书台老师,讲起除夕前学生扎堆还书时笑得很无奈。
  他本来想把这段写得轻一点,别像工作汇报。写到后面却总卡。好像所有人都有等待:值班老师等学生还书,宿管阿姨等最后一间寝室关灯,他在图书馆等一个人把话说得更准,顾沉舟在对面等他别再用玩笑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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