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闻夏喝水的动作停了停。风把楼前几张社团宣传单吹到台阶边，负责摆摊的学生跑过来捡，嘴里念着别飞别飞。他低头笑了一声，把瓶盖重新拧上。
　　闻夏看见本子，愣了一下：“你从哪拿的？”
　　“食堂落下的。”顾沉舟说，“林越在群里说你拍照容易把东西弄丢。”
　　“他怎么不说我英俊。”
　　“他说了。”
　　闻夏抬头。
　　顾沉舟停了停：“原话不适合转述。”
　　闻夏接过水，笑得差点把瓶盖拧歪：“那我知道了，肯定很恶毒。”
　　顾沉舟把采访本递给他：“拿着拍？”
　　“太做作。”
　　“那不拿。”
　　“不拿手没地方放。”
　　顾沉舟看了看他空着的手，又看了看楼前台阶：“先试。”
　　闻夏把手机递过去：“会拍吗？”
　　“会按快门。”
　　“顾同学，你这个回答听起来很没有作品意识。”
　　顾沉舟接过手机，退后两步，打开相机。闻夏站在楼前台阶边，背后是学院门牌和一片浅灰色墙面。顾沉舟看了屏幕一会儿，说：“太像优秀学生代表。”
　　闻夏立刻从台阶上下来：“撤。”
　　两人换到花坛旁。阳光从楼侧斜过来，落在闻夏肩上，半边脸亮，半边脸暗。顾沉舟蹲下一点找角度，闻夏看着他这副认真样子，忍不住说：“你像在拍案发现场。”
　　顾沉舟抬眼：“你别说话。”
　　“拍照还禁言？”
　　“你说话时嘴角太翘。”
　　闻夏闭上嘴，过了两秒又憋不住：“那不是更有亲和力？”
　　快门声响了一下。
　　闻夏走过去看，照片里他正要笑没笑出来，手里捏着采访本，眼睛看着镜头外，肩膀上有一块很浅的阳光。没有证件照那么板，也没有他自拍时那种故意轻松的劲。
　　他愣了会儿：“这张……还行。”
　　顾沉舟把手机还给他：“再拍几张。”
　　“你上瘾了？”
　　“防止你挑。”
　　闻夏没法反驳。他把采访本翻开，里面夹着早上写的作者简介草稿：喜欢把普通日子拍清楚。字写得有点急，最后一笔拖出去。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把本子合上。
　　陆老师从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刚打印好的材料，看见他们站在花坛边，顺口问：“拍好了？”
　　闻夏立刻站直：“正在维护学院形象。”
　　陆老师看了一眼顾沉舟手里的手机：“别把他拍得太像被抓来上墙。稿子写得挺活，人也别太僵。”
　　顾沉舟点头：“好。”
　　闻夏小声说：“老师你不用把我卖得这么彻底。”
　　陆老师笑了笑，走下台阶：“六点前发我。简介别写太满，给以后留点地方。”
　　闻夏目送她走远，手指摩挲着采访本边缘。给以后留点地方，这话不像评价，也不像命令。他想到自己开学时连宣传组临时补位都要被人写“待观察”，现在有人让他把位置留给以后，心口像被风轻轻掀了一下。
　　顾沉舟把手机递还给他：“别站风口。”
　　闻夏回神：“摄影师还管模特保暖？”
　　“水也给了。”
　　“服务挺全。”
　　闻夏把瓶子塞进书包侧袋，袋口拉链卡了一下，又被他按回去。
　　“换个地方。”他说。
　　顾沉舟问：“去哪？”
　　闻夏指了指旧宣传栏。那块宣传栏以前贴过迎新专题二维码，后来换成讲座预告，玻璃边角还残着一点旧胶。午后人少，风吹得旁边梧桐枝轻轻晃。
　　闻夏站到宣传栏前，把采访本夹在胳膊下：“这里。”
　　顾沉舟举起手机，没急着拍。
　　闻夏看他：“怎么？”
　　“你在笑。”
　　“我不能笑？”
　　“能。”顾沉舟说，“等一下。”
　　闻夏本来想贫两句，看到屏幕里顾沉舟低头调整曝光，又把话咽了回去。顾沉舟不懂太多构图术语，也不说好听话。他只是把手机拿稳，把闻夏站过的旧地方、他现在手里的采访本、那一点春天的光都装进同一个画面里。
　　快门响起。
　　闻夏拿回手机时，照片里他侧头看向宣传栏，嘴角还带着笑，门牌没有完整入镜，采访本露出半截。怎么看都不像最标准的学院网站头像。
　　他却一眼选中了。
　　陆老师很快回：【这张可以。简介也可以。】
　　闻夏把手机举给顾沉舟看：“审核通过。”
　　顾沉舟点头：“很好。”
　　“你评价能不能多三个字？”
　　顾沉舟想了想：“很像你。”
　　闻夏握着手机，耳朵被风吹得有点热。他低头把那张照片发进备份相册，文件名改成：午后三点。
　　保存完，他又把原图发给顾沉舟。
　　顾沉舟低头看见消息，抬眼问：“给我？”
　　闻夏把采访本往怀里一夹，转身往楼里走。
　　“摄影师留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