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顾沉舟。”
　　“嗯。”
　　“你口袋空吗？”
　　顾沉舟垂眼，像听懂了，又像怕自己听得太快。他把外套口袋往外撑开一点，没有伸手拉他。
　　闻夏啧了声：“你这种人，谈恋爱都像开放借阅室。”
　　顾沉舟说：“你可以进。”
　　闻夏耳朵被风吹得发烫。他把手伸过去，指尖碰到顾沉舟口袋边缘，迟疑了一小下，随后整只手塞进去。里面比他的口袋暖，顾沉舟的手也在，手背贴着他冰凉的指节。
　　顾沉舟没有握紧，只轻轻让出位置。
　　闻夏偏不让。他把手指往里挤，贴到顾沉舟掌心，嘴上还要挑刺：“你口袋太小。”
　　“下次换大衣。”
　　“你还想有下次？”
　　顾沉舟看着他：“想。”
　　旧礼堂的玻璃门映出两个人靠得很近的影子。闻夏看见自己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手藏在顾沉舟外套口袋里，电脑包带子歪着，头发被风吹乱，一点也不像什么体面画面。
　　可他不想抽手。
　　他们沿着东门继续往宿舍区走。经过图书馆小路时，又有人从后面喊：“顾主席！”
　　顾沉舟脚步停了一下。
　　闻夏没把手抽出来。他反而在口袋里勾了一下顾沉舟的手指，抬头看他，笑意很轻。
　　“顾沉舟，别装不熟。”


第101章 番外 番外一 早春
　　早春开课第一周，南城大学的早八比冬天还难熬。
　　闻夏抱着书从新闻学院小楼出来，嘴里叼着没来得及吃完的面包，手机夹在指缝里，屏幕上是陆老师刚发来的消息：寒假专栏三篇已结算，稿费下周走流程，署名页会同步到学院网站。
　　他盯着“稿费”两个字看了三秒，脚下差点踩空台阶。
　　旁边同班女生伸手扶了他一下：“闻夏，你赶着去食堂？”
　　“赶着发财。”闻夏把面包拿下来，“谢谢。”
　　女生笑着走了。闻夏站在楼下，把那条消息截图发给林越，又发给许攸宁。林越回了一个转账二维码，许攸宁只回：先请自己吃早饭，别又买最便宜窗口。
　　闻夏看着那行字，抬头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门口人很多，新学期刚开始，大家还没被早课磨平，排队时都在聊寒假。小笼包窗口热气最足，白雾扑在玻璃上，阿姨隔着口罩喊下一个。闻夏买了一笼小笼包，两杯豆浆，半糖和无糖各一。
　　付款时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个茶叶蛋。
　　阿姨看他：“吃得完？”
　　闻夏把付款码递过去：“有人比我能装。”
　　他端着托盘挤出人群，找了半圈，看见顾沉舟坐在靠窗的长桌边。法学院的教材摞在旁边，黑色中性笔横在书页上，裂口笔帽已经换了新的透明胶。顾沉舟面前只有一杯白水。
　　闻夏把托盘放下：“顾同学，你早饭过于朴素。”
　　顾沉舟抬头：“在等你。”
　　闻夏手指一滑，差点把无糖豆浆推倒。他咳了一声：“你现在说这种话都不用打草稿？”
　　“打过。”顾沉舟把无糖那杯接过去，“昨晚想了一遍。”
　　闻夏坐下，把茶叶蛋滚到他那边：“那你昨晚效率不高，就四个字。”
　　“够用。”
　　“法学院这么教？”
　　“个人练习。”
　　闻夏被他噎住，只能低头咬小笼包。汤汁烫得他嘶了一声，顾沉舟已经把纸巾推过来，动作熟练到闻夏想挑毛病都找不到角度。
　　他擦了嘴：“你手速是不是也练过？”
　　顾沉舟说：“被你烫出来的。”
　　闻夏笑着把筷子放下，低头看手机。陆老师的消息下面又跳出一条新通知，学院网站需要他补一张个人照和一句作者简介，下午六点前交。
　　他皱眉：“作者简介写什么？”
　　顾沉舟剥茶叶蛋的动作停了停：“新闻传播学院，闻夏。”
　　“这也太像档案。”
　　“你可以加寒假专栏学生作者。”
　　“还是像档案。”
　　顾沉舟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到他餐盘边：“那你写你想写的。”
　　闻夏夹起茶叶蛋，没立刻吃。以前他很怕这种空白。个人陈述、署名页、作品集简介，每一项都像要他把自己摆到桌面上，接受别人挑挑拣拣。现在空白还在，稿费也还没到账，下午六点前照样要交，但他忽然没那么想躲。
　　食堂广播在报失物招领，有人丢了一串带蓝色挂件的钥匙。隔壁桌新生讨论选课，声音乱糟糟的。闻夏在备忘录里敲下几个字，又删掉。
　　顾沉舟没有看他屏幕，只慢慢喝豆浆。
　　“你不帮我写？”闻夏问。
　　“你会嫌。”
　　“我有这么难伺候？”
　　顾沉舟抬眼。
　　闻夏把手机扣下：“行，你别回答。”
　　顾沉舟把书页压平，问：“下午要拍个人照？”
　　“要。”闻夏一脸麻烦，“还要正经点。不能用寒假那个皱皮橘子。”
　　顾沉舟的嘴角很浅地动了一下。
　　闻夏捕捉到：“你笑了。”
　　“嗯。”
　　“笑点在哪？”
　　“我存了。”
　　闻夏夹着茶叶蛋的筷子停在半空：“你存那个干什么？”
　　“你发给我的。”
　　闻夏把茶叶蛋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你相册现在很危险。”
　　顾沉舟说：“分类了。”
　　“你还分类？”
　　“照片，稿件截图，聊天记录。”
　　闻夏被呛了一下，赶紧喝豆浆。半糖豆浆还是烫，烫得他眼角有点湿。他放下杯子，压低声音：“顾沉舟，你这样真的很像要建档。”
　　“只存在手机里。”
　　“那也很可怕。”
　　顾沉舟看着他：“你要删吗？”
　　闻夏顿了顿，拿筷子戳了一下小笼包皮：“删了你也会从最近删除里找回来吧。”
　　“会。”
　　“那你问什么。”
　　“流程。”
　　闻夏气笑了，抬脚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顾沉舟没躲，继续把剩下半杯无糖豆浆喝完。
　　食堂窗外的早春枝条还没冒多少绿，只有阳光比寒假亮一点，落在桌面上，照着豆浆杯沿一圈水汽。闻夏低头吃掉茶叶蛋，耳朵慢慢热起来。他想装作没听见，偏偏嘴角先翘了一点。
　　早饭后，两人往教学楼走。路边社团摊位开始摆新学期招募牌，摄影协会摊前有人调三脚架，招新横幅还没挂正。闻夏经过时多看了一眼，手机又震起来，是周彦转来的联拍样片反馈。
　　顾沉舟看见屏幕亮起，没有问内容。
　　闻夏却把手机递过去：“看吗？我寒假没白拍。”
　　顾沉舟接过来，认真看完前两张，才说：“第二张光线更好。”
　　“你现在还能点评照片？”
　　“看你拍得多，学了一点。”
　　闻夏把手机拿回来：“那顾同学进步明显。”
　　上课铃预备声从远处响起。闻夏要往新闻学院小楼跑，顾沉舟要去法学院，两条路在梧桐道口分开。闻夏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把手伸进顾沉舟外套口袋里摸了一下。
　　口袋里除了顾沉舟的手，还有一张折好的便签。闻夏摸到纸角，顺手抽出来。上面写着下午三点，新闻学院楼下，拍照。
　　闻夏抬眼：“你还预约摄影师？”
　　顾沉舟说：“预约提醒。”
　　“提醒谁？”
　　“我。”
　　闻夏捏着便签，笑得不太收得住：“你下午没课？”
　　“三点半有。”
　　“那你只有半小时。”
　　“够拍一张。”
　　闻夏把便签塞回他口袋：“要是拍丑了，我就把皱皮橘子发到学院网站。”
　　顾沉舟说：“不会。”
　　梧桐枝头落下一点碎影，停在他肩上，很快又被风吹开。
　　顾沉舟低头：“找什么？”
　　“看看开放借阅室今天营业没有。”
　　顾沉舟把手也放进口袋，碰到他的指尖：“营业。”
　　闻夏笑了笑，抽出手，转身往早课教室跑。风从身后追上来，带着食堂豆浆和新印教材的味道。顾沉舟站在原地，看他跑上台阶。
　　进门前，闻夏回头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刚敲好的作者简介还没保存，只有一行字：闻夏，新闻传播学院学生，喜欢把普通日子拍清楚。


第102章 番外 番外二 午后三点
　　下午两点五十，闻夏站在新闻学院楼下，第三次整理领口。
　　春天刚冒头，风还冷，楼前花坛里的土被翻过一遍，露出湿润的深色。学生从台阶上来来往往，有人抱着书，有人拎着刚打印好的论文初稿，纸边被风吹得哗啦响。闻夏把手机前置摄像头打开，看了两眼，又关掉。
　　太像证件照逃犯。
　　陆老师上午在群里补了一句：个人照别太随便，也别太僵，能让读者认出是写稿的人就行。
　　“写稿的人”这五个字让闻夏很为难。写稿时他多半窝在图书馆角落，头发乱，手边放半杯凉豆浆，键盘敲到一半还会被顾沉舟提醒喝水。那种样子要是放到学院网站上，许攸宁能把他从新闻中心门口踢出去。
　　他低头给林越发消息。
　　闻夏：【我现在看起来像不像学生作者？】
　　林越：【你要开始骗人了？】
　　闻夏盯着那个词，眉头一跳，直接回了个句号。
　　林越很快撤回，重新发：【你要骗人了？】
　　闻夏：【有进步，留你一命。】
　　林越：【找顾沉舟拍，别找我。我拍出来只会像通缉。】
　　闻夏把手机扣在掌心里。顾沉舟说三点到，法学院到新闻学院这段路不算远，但中间要穿过梧桐道。
　　还没到三点，旁边两个同班同学先看见他，其中一个举着奶茶问：“闻夏，你拍官网吗？”
　　“拍辟邪照。”闻夏说，“学院网站需要压一压访问量。”
　　对方笑得奶茶差点洒出来：“那你别太帅，服务器扛不住。”
　　闻夏朝梧桐道看了一眼，顾沉舟正好走近，手里拿着那本采访本和一杯常温水。他听见后半句，神色很平：“服务器可以扩容。”
　　同学们笑着走远。闻夏拧开瓶盖，压着嘴角：“顾同学，你接梗有进步。”
　　顾沉舟说：“刚学。”
　　“跟谁学？”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