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闻夏把电脑包拉链拉得很快,拉到头又卡住。他皱着眉扯了两下,顾沉舟伸手,没碰他的手,只按住布边。
  “慢一点。”顾沉舟说。
  闻夏松开,顾沉舟帮他把卡住的线头拨出来。拉链顺下去,声音很轻。
  “你看。”闻夏说,“我的包都比我会给你台阶。”
  顾沉舟看他:“那我谢它?”
  “可以,回头给它买个挂件。”
  声音不大,夹在广播里,顾沉舟却听见了。他没有再追问,只起身帮闻夏把桌上的采访本递过去。
  两人下楼时,楼梯间挤着提前返校的学生。有男生抱着一摞教材往上走,差点撞到闻夏的电脑包,顾沉舟伸手挡了一下,又很快收回。闻夏瞥见他的动作,脚步没停。
  一楼大厅亮得有些刺眼。门口感应门开开合合,冷气被人带进来,地垫上都是湿脚印。闻夏把围巾绕好,顾沉舟站在他身侧,没催他走。
  “今晚从哪边回宿舍?”顾沉舟问。
  “西门近。”闻夏说。
  “西门那段灯坏了两盏。”
  “你调查路灯?”
  “昨天看见的。”
  闻夏把电脑包背好:“那走东门?”
  顾沉舟停了一下:“东门要绕。”
  闻夏看着他:“你想送就说想送。”
  大厅里人声忽然近了些。几个法学院学生从借阅区出来,手里抱着厚厚的案例书,其中一个先看见顾沉舟,笑着打招呼:“顾主席,这么早返校?”
  闻夏的指尖在围巾边缘捻了一下。
  开学后这种场景会很多。图书馆、食堂、教学楼,认识顾沉舟的人太多。以前他能把玩笑抛出去,叫一声顾主席,把自己放到同学、项目搭档、宣传组新生的位置上,轻轻松松留半步空地。
  他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也看他,眼神平稳,没有要他避开的意思。可顾沉舟的平稳里仍旧有一点习惯性的等待,像把选择权放在他手里,连伸手都先停住。
  那几个学生走近,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
  顾沉舟开口:“提前回来处理材料。”
  “这位是新闻学院的吧?”有人认出闻夏,“迎新专题那个署名第一?”
  闻夏笑了笑:“是我。你们法学院记性都这么好?”
  “我们被顾主席转过链接。”那人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摸了摸鼻子,“挺好的,写得清楚。”
  闻夏偏头看顾沉舟:“转过?”
  顾沉舟说:“公开稿件。”
  “哦。”闻夏拖长音,“公开到你们案例群?”
  那几个学生笑起来,气氛松掉一点。有人催着回宿舍,几个人挥挥手走了。大厅重新空出一块地方,感应门外的风把宣传栏角上的旧胶带吹得啪嗒响。
  顾沉舟问:“介意?”
  闻夏没有立刻答。他走到门口,停在风里,低头把围巾压平。那句“没事”太顺口,他以前说过太多。说完就能把人推回合适的位置,自己也能装作轻巧。
  可他不想把顾沉舟推回去了。
  “你转链接的时候,”闻夏说,“有没有说作者很帅?”
  顾沉舟看着他。
  闻夏也看回去,嘴角抬着,眼神没有躲:“我问真的。”
  顾沉舟说:“没有。”
  “扣分。”
  “下次补。”
  闻夏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走下台阶。东门方向要绕过半个小广场,风从空地上刮过来,吹得他耳朵发疼。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顾沉舟还在原地。
  “不送?”他问。
  顾沉舟走下来,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
  闻夏没催他。小广场另一边有学生在搬社团展板,铁架刮过地面,声音刺耳。一个展板没固定好,被风吹得歪了一下,两个男生手忙脚乱去扶。闻夏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学那天也这样,所有东西都像要倒,只有顾沉舟站在混乱里,拿着流程表,皱眉让他补位。
  他那时讨厌顾沉舟那副有条有理的样子。
  现在还是有点讨厌。讨厌他什么都先停一停,等别人点头;讨厌他把想要说得像申请;也讨厌自己偏偏吃这一套。
  顾沉舟走近一步,停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闻夏把围巾往下压了一点,呼出的白气很快散掉。旁边展板被人扶正,铁架卡进底座,咔哒一声。那声音很小,却像给他腾出一块能站稳的地方。
  他忽然不想再拿“顾主席”当护栏。那称呼太顺手,顺手到能把很多事挡在外面。
  挡风,也挡人。他看着顾沉舟的袖口,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松开。
  脚下砖缝很冷。
  闻夏停住,等顾沉舟靠近。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同一片砖缝上,他没有再往前躲,也没有用“顺路”堵住那个空地。
  他主动站到顾沉舟身边。


第100章 别装不熟【完】
  【还有番外】
  东门那条路确实绕。
  闻夏走到小广场一半就后悔了。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像专门挑脖子钻。他把围巾往上拉,电脑包在肩上压得有点沉,刚才在图书馆没写完的两句稿子还挂在脑子里,怎么都不肯散。
  顾沉舟走在他左边,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两人身后是图书馆大门,灯光亮到台阶,往前就是开学前安静的校道。路边奶茶店还没恢复营业,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堆着几箱一次性纸杯。
  闻夏看了一眼:“你看,绕路会遇到停业奶茶店。”
  顾沉舟说:“西门会遇到坏路灯。”
  “那你赢。”闻夏把下巴埋进围巾里,“顾同学路况掌握得很全面。”
  顾沉舟偏头看他:“冷?”
  “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通常有。”
  闻夏啧了一声:“你寒假是不是偷偷复习我?”
  “没有偷。”
  他说得太正经,闻夏反倒接不上来。脚下砖缝里积着薄薄的水,路灯照过去,有一小块反光。闻夏绕开水洼,电脑包带子滑下肩,顾沉舟伸手托了一下,等他重新背好才松。
  “稿子明早几点交?”顾沉舟问。
  “八点五十九。”
  “陆老师要求九点。”
  “我尊重最后一分钟。”
  “你会七点半起来改。”
  闻夏停住脚:“你现在连我起床都安排?”
  顾沉舟也停下:“我可以七点二十叫你。”
  闻夏看着他,半晌笑出声:“行,闹钟同学,记得语气温柔一点。”
  “我试试。”
  路边自动售卖机还亮着,里面只剩几瓶矿泉水和两罐咖啡。闻夏走过去,隔着玻璃看了看价格,又把手收回来。
  顾沉舟问:“想喝?”
  “不想。”闻夏说,“只是看它寒假回来还涨没涨价。”
  “涨了五毛。”
  “你连这个也知道?”
  “上周买过。”
  闻夏转头:“无糖咖啡?”
  顾沉舟说:“甜的。”
  闻夏挑眉。
  顾沉舟补充:“买错了,喝完了。”
  闻夏笑得肩膀发抖,笑完又觉得胸口有点软。他以前很难想象顾沉舟站在自动售卖机前买错东西,也很难想象他会把买错了喝完这种小事说给自己听。可这种小事比任何郑重的安排都贴近。像窗台上那只皱皮橘子,没用,偏偏被人存着。
  他们继续往前走。教学楼背面有一排窗户黑着,只有一间自习室亮灯,里面有人趴在桌上睡,旁边保温杯冒着一点白气。闻夏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他迟到三分钟冲进会议室,满脑子只剩怎么把场面糊弄过去。那时顾沉舟站在投影旁边,脸上写满“请你解释”。
  现在同一个人陪他绕远路,听他讲废话,还认真说可以试试温柔。
  闻夏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被风吹得发僵。他甩了甩,没什么用。
  顾沉舟看见了:“手冷?”
  “你今晚问题很多。”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想问。”
  闻夏被这两个字轻轻撞了一下。他以前最烦顾沉舟把关心拆成流程:几点、在哪、吃没吃、要不要水。后来顾沉舟学着不替他填答案,很多话停在“可以吗”之前。现在又不一样,他直接说想问,硬得有点笨,却比那些完美句子耐听。
  路过旧礼堂侧门时,玻璃上贴着已经褪色的迎新晚会海报。闻夏停下来,指了指角落:“我的署名当时好小。”
  顾沉舟说:“后来补到第一位。”
  “我知道。”闻夏看着海报,“但那时候不知道。”
  顾沉舟没说抱歉。他们为那件事已经绕过很远的路,火车站、南川、说明会、图书馆靠窗座位,全都走过了。再说一次也只会像把旧纸揉皱。
  他只是说:“以后不会让你等到后来。”
  闻夏低头笑了笑:“你现在说话挺会。”
  “练过。”
  “拿谁练?”
  “你。”
  闻夏抬手作势要打他,手伸出去一半,被风吹得又缩回来。顾沉舟低头看他的手,外套口袋微微敞着,里面是深色内衬。
  他们在旧礼堂侧门前站了几秒。远处有自行车铃响,两个学生从坡道上骑下来,笑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闻夏往旁边让了一步,肩膀碰到顾沉舟的袖子,没有挪开。
  顾沉舟问:“回宿舍?”
  闻夏说:“再站会儿。”
  顾沉舟便陪他站着。
  旧礼堂侧门的台阶有一块缺角,闻夏开学初在这里差点绊倒,当时顾沉舟伸手扶了他,下一秒就把手收回去,说注意脚下。闻夏那会儿还在心里给他起外号,觉得这人连扶人都像盖章。
  他低头看那块缺角,鞋尖轻轻碰了一下。
  “这里还没修。”他说。
  顾沉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报修过,排到下周。”
  “你连台阶都管。”
  “有人在这里绊过。”
  闻夏抬头,想说你怎么还记得,又觉得问出来会让自己先输。他把那口气咽回去,换成轻飘飘的一句:“那人长得帅吗?”
  顾沉舟看着他:“很吵。”
  闻夏笑骂:“你完了,温柔闹钟扣十分。”
  风从礼堂后门绕过来,吹动海报残角,纸面轻轻拍着玻璃。
  闻夏把自己右手塞回口袋,又拿出来。再塞回去,又拿出来。动作很傻,他自己都嫌,干脆侧过身,抬眼看顾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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