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顾沉舟没有凑过来看,只把自己的材料往旁边挪了点,给他的提纲留出更大的桌面。
  图书馆闭馆前,闻夏去一楼还书。顾沉舟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张寒假返校车次截图。
  “你刚才查的?”闻夏问。
  “嗯。”顾沉舟把手机递过去,“只查了时间,没有替你选。”
  闻夏看了一眼,初五下午有一班,初六上午也有一班。他把截图发给自己,没有马上定。
  “表现不错。”他说。
  顾沉舟把手机收回去:“谢谢。”
  闻夏被他正经得没脾气。两人走到宿舍区分岔口,路灯照着薄雪,地面像铺了一层碎盐。
  林越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你人呢?”林越问,“宿舍要查电器,我找不到你那个破插排。”
  闻夏一边接电话一边翻包:“我没有破插排。”
  “你有,一个胶带缠过的,丑得很有辨识度。”
  闻夏想起来了:“桌子底下,鞋盒后面。”
  林越那边翻了半天:“找到了。哎,你旁边是不是顾沉舟?”
  闻夏看了顾沉舟一眼:“你查岗?”
  “我关心宿舍成员夜间安全。”
  “挂了。”
  林越在电话那头笑:“行,注意分寸,别冻着。”
  闻夏把电话挂断,顾沉舟还站在旁边,神色很平静。闻夏忽然有点想问他听见多少,又觉得问出来更怪。
  顾沉舟先开口:“宿舍查电器?”
  “嗯,林越找插排。”
  “找到了?”
  “找到了。”闻夏停了停,“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顾沉舟看着他。
  “在一起走路。”闻夏补了一句,补完又嫌自己多余。
  顾沉舟没有笑:“嗯。”
  这个嗯很轻,没有逼他改口。闻夏把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半圈,觉得自己再磨蹭下去会显得更心虚。
  “我到了。”闻夏说。
  “嗯。”
  闻夏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摸出手机。通讯录里,顾沉舟的备注还写着“顾沉舟(别买无糖)”。括号看久了像一道小门槛,提醒他别太快,也提醒顾沉舟别忘事。
  现在好像不用了。
  他点开编辑,把括号和里面四个字删掉,只留下“顾沉舟”。
  改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头。
  走到宿舍楼门口,他又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空空的,顾沉舟没有发消息问他改了什么,也没有说晚安。闻夏站在门口感应灯下,灯光亮了又暗。
  他发:【我上楼了。】
  顾沉舟:【好。】
  闻夏看着那个好,打字:【初五车票我自己看。】
  顾沉舟:【嗯。需要我一起看时告诉我。】
  闻夏笑了一下,回:【知道。】
  发完他进楼,楼道里有洗衣液和泡面的味道。林越从宿舍门缝里探头:“查完了,破插排保住了。你怎么在楼下站那么久?”
  “信号差。”
  林越看他一眼,又看他脖子上的围巾:“你信号是有点差,现在才通。”
  闻夏把围巾扯下来丢过去:“闭嘴。”
  林越接住围巾,又扔回他床上:“别丢,明早降温。”
  闻夏把围巾捞回来,搭在椅背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沉舟:【晚安。】
  两个字,没有多余称呼。闻夏坐在椅子边,等林越去阳台收衣服,才回。
  闻夏:【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扣下,没再反复点开。 窗外风敲了敲玻璃。
  闻夏把顾沉舟备注改掉。


第95章 到站告诉我
  寒假前最后一天,宿舍楼下全是行李箱。
  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噜响成一片。林越蹲在门口绑箱带,绑到一半发现方向反了,骂了一声,又重新来。闻夏坐在台阶上改专栏第一篇提纲,手机被冻得掉电很快。
  “你还写?”林越抬头,“车都快到点了。”
  “两行。”闻夏盯着屏幕,“食堂阿姨那段开头不顺。”
  “你寒假第一篇不会真写食堂阿姨吧?”
  “她除夕也值班。”闻夏说,“比你有故事。”
  林越把箱带扣上:“我也有。我室友大冬天谈恋爱还嘴硬,足够写三千字。”
  闻夏把手机锁屏:“你闭嘴。”
  林越笑着站起来,往他围巾上看了一眼。深灰色围巾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松松垮垮,闻夏会自己绕了,虽然绕得不算工整。
  “顾沉舟送你去站?”林越问。
  “不。”闻夏把电脑塞进包里,“他今天回家,司机来接。”
  “你这么淡定?”
  闻夏拉上拉链,没说话。
  他不是淡定。只是从早上开始,顾沉舟没有说送站,只问他几点出发、车票有没有取、行李重不重。闻夏一条条回,回完又觉得自己像在填出行登记表。
  九点四十,许攸宁在新闻中心群里发了寒假值班表,又单独敲他。
  许攸宁:【第一篇提纲别拖到家里写。路上可以记素材,别在车站采访陌生人。】
  闻夏:【学姐你对我有误解。】
  许攸宁:【你有前科。】
  闻夏想起迎新那会儿自己在礼品区抓人补采访,没法反驳,只回了个收到。过了几秒,陆老师也在群里补了一句:寒假专栏按时交,稿费按时走。
  林越看见“稿费”两个字,立刻凑过来:“晚上你请?”
  “我还没拿到。”
  “可以预支快乐。”
  闻夏把围巾绕好,低头检查包里的电脑、电源、试写通知和饭卡。深灰色围巾的毛线蹭着下巴,有点痒。他没摘。
  十点二十,顾沉舟发来消息。
  顾沉舟:【我在南门。】
  闻夏看着屏幕,手指停住。
  林越凑过来:“司机带他来送你?”
  “你怎么什么都看。”
  “你屏幕亮到我眼睛里。”
  闻夏背起包,拖着箱子下楼。南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车,顾沉舟站在车旁,手里没有文件夹,只拎了一个纸袋。车窗半降,闻夏远远看见顾母坐在后座,侧脸很安静。
  他脚步慢了一点。
  顾沉舟走过来:“我母亲顺路经过学校。”
  闻夏抬眼:“顺路?”
  顾沉舟停了停:“不算。她知道我想来一趟。”
  这句比顺路好。
  顾母没有下车,只隔着车窗向闻夏点了点头。闻夏也点头:“阿姨好。”
  顾母看着他的行李箱:“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闻夏说,“谢谢阿姨。”
  车窗升上去前,顾母又说:“专栏的事,沉舟说了。好好写。”
  闻夏愣了一下,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立刻说:“只说你拿到校内写作机会,没有说内容。”
  闻夏想怼他,又觉得车里还坐着顾母,只能把话咽回去:“知道。”
  顾母没有再说别的。司机把车停到前面等,给他们留出几分钟。
  闻夏看着车开远一点,才松了口气。
  顾沉舟问:“紧张?”
  “没有。”
  “刚才你站得很直。”
  闻夏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见长辈不站直,难道躺着?”
  顾沉舟没笑得太明显,只把纸袋换到他方便接的位置。闻夏接过纸袋时,指尖碰到顾沉舟的手背,一触即分。南门外风大,人又多,这点碰触轻得几乎可以忽略。闻夏却把纸袋握紧了些。
  顾沉舟把纸袋递给闻夏:“路上吃。”
  闻夏接过来,里面是两个饭团和一瓶常温水。
  “不是无糖豆浆?”
  “车上不好放。”顾沉舟说,“饭团没香菜。”
  闻夏把纸袋挂在行李箱拉杆上:“你现在准备得很像家长送考。”
  “那我收回?”
  “送出的饭团没有收回制度。”
  顾沉舟低头笑了一下。
  南门口人来人往,拖箱子的学生不断从两人旁边经过。有人喊室友快点,有人给家里打电话说马上到站。寒假把学校一点点拆空,连平时最吵的奶茶店都只剩半卷门帘开着。
  闻夏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
  “嗯。”
  顾沉舟没有说我送你到车站。闻夏知道他要回家,也知道车里那位还在等。现实没有被他们那句“一起”变得轻松多少。该回家的回家,该赶车的赶车,该面对的饭桌也不会自动消失。
  可他没有想退。
  闻夏握住行李箱拉杆:“初五车票我还没买。”
  “你定好告诉我。”顾沉舟说,“我不催。”
  “你现在真会押题。”
  “这题考过。”
  闻夏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鼻尖被风吹得酸。他把围巾往上拉,遮住半张脸。
  “顾沉舟。”
  “嗯。”
  “回家好好吃饭。别把饭桌也写进你的安排表。”
  顾沉舟看着他:“好。”
  “还有。”闻夏抬了抬纸袋,“饭团谢了。”
  顾沉舟说:“不用谢。”
  闻夏拖着箱子往公交站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沉舟还站在南门口,身后那辆车安静等着,车窗没有再降下来。
  公交站就在南门外,队伍排到奶茶店门口。闻夏站到队尾,纸袋挂在拉杆上,饭团的温度隔着纸透出来一点。顾沉舟没有跟到队伍里,只站在校门内侧。
  两个人隔着一条不宽的车行道。车来车往,风把闻夏围巾尾端吹起来。他把尾端压下去,忽然想起档案室里顾沉舟替他整理围巾的手。
  他没回头喊人,也没让顾沉舟过来。
  公交车从路口拐进来,车身带着一阵冷风。队伍往前挪,闻夏把行李箱提上台阶时,纸袋差点滑下去。他低头扶住,再抬头时,顾沉舟还在看他。
  闻夏冲他抬了下下巴,意思是走了。
  车门合上前,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玻璃有点脏,外面的南门被灰白色的雾气糊了一层。顾沉舟没有追着车走,只站在原地,等车启动后才往那辆黑色车的方向转身。
  闻夏把纸袋放在膝盖上,打开看了一眼。两个饭团被包得很紧,旁边还塞着一小包纸巾。纸巾上没有字,干干净净。他把纸巾塞回去,摸出手机。 车厢里暖气很足,围巾边蹭着下巴。 他把车窗上的雾擦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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