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很荒唐。
　　也恨顾沉舟。
　　许攸宁把快递单揉成一团丢进纸箱：“上午主持组要来对串词，你有课吗？”
　　闻夏警觉起来：“有。”
　　“几点？”
　　“十点。”
　　“现在八点四十。”
　　闻夏：“……”
　　许攸宁把一沓台本塞给他：“不用太久，帮忙看两段。主持组昨晚改出来的东西，我怕他们把晚会说成招生宣讲。”
　　闻夏翻开第一页。
　　主持人开场：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金风送爽，丹桂飘香……
　　闻夏合上。
　　许攸宁看他：“怎么？”
　　“我和丹桂命里犯冲。”
　　许攸宁笑得手卡纸差点掉地上：“那你救一下。”
　　主持组两个人很快到了。一个男生叫赵启，声音条件很好，开口像校园广播；另一个女生叫陈盈，妆还没化，手里拿着保温杯，说昨晚背稿背到一点。
　　赵启有点紧张，坐下就问：“我们这个稿子是不是太正式？”
　　闻夏把台本翻到第二页：“你想听实话还是委婉版？”
　　赵启：“委婉版。”
　　“像开学典礼串台。”
　　“那实话呢？”
　　“像开学典礼加长版。”
　　陈盈直接笑趴在桌上。
　　赵启捂住脸：“完了。”
　　“没完。”闻夏把笔帽咬开，又想起这不是自己的笔，赶紧拿下来，“迎新晚会不是领导讲话前的热场，你们要把观众当刚军训完、刚报到完、还没认全教学楼的新生。别一开口就把他们送进会议室。”
　　陈盈点头：“那开场怎么改？”
　　闻夏低头看着台本。
　　他没有立刻动笔。
　　打印室外面有人推着物料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缝，咯噔咯噔。屋里打印机预热，发出轻微的嗡声。许攸宁靠在窗边回消息，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桌上的手卡纸照得很白。
　　闻夏把第一页划掉一半。
　　“开场可以留尊敬的领导老师，但后面别堆词。”他说，“第一句先让大家知道自己在哪，今晚来干什么。”
　　他在纸上写：
　　晚上好，欢迎来到南城大学。今天你可能刚认全宿舍楼，也可能还在分不清东门和三号门。但没关系，至少今晚，大礼堂很好找。
　　陈盈凑过来看，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
　　赵启试着念了一遍，念到“大礼堂很好找”时笑了：“观众应该会笑。”
　　“笑一下就行。”闻夏说，“别等掌声，直接接下一句。”
　　赵启拿笔记：“不等掌声。”
　　“也别把每个节目都介绍得像获奖作品。”闻夏翻到舞蹈社那一页，“这个群舞可以说，他们为了这三分钟，在大礼堂摔了三天。比‘用青春舞动梦想’具体。”
　　陈盈小声说：“我也不喜欢青春舞动梦想。”
　　“很好。”闻夏说，“你已经脱离危险区。”
　　赵启翻到乐队节目：“那这个呢？原稿写的是‘让我们在音符中感受热血与激情’。”
　　闻夏看了一眼：“改成，下一首歌可能会让第一排老师短暂怀疑音响坏了，但请放心，这是摇滚社精心准备的开场。”
　　赵启一口水差点呛出来：“这个能过吗？”
　　许攸宁在旁边说：“不能原句上，但方向对。”
　　闻夏把句子划掉，改得稳一点：“如果你听见鼓点比心跳还急，别紧张，是摇滚社到了。”
　　陈盈拍桌：“这个可以！”
　　闻夏抬头：“你别说可以，我现在对这两个字过敏。”
　　门口有人接话：“为什么？”
　　闻夏手里的笔停住。
　　顾沉舟站在打印室门边，手里拿着一份场务表，像刚从另一个会议里出来。他今天没有穿衬衫，换了一件黑色短袖，外面搭着学生会工作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点正式，但表情还是熟悉的。
　　闻夏低头看台本：“因为有人总用‘可以’当满分评价。”
　　顾沉舟走进来：“可以不是满分。”
　　“你看。”闻夏对赵启说，“本人承认了。”
　　赵启看看闻夏，又看看顾沉舟，没敢接。
　　顾沉舟把场务表放到许攸宁那边，视线落在闻夏改过的台本上。
　　“主持组？”
　　许攸宁说：“他在救火。”
　　闻夏：“学姐，你们能不能别老把我和消防绑定？”
　　顾沉舟拿起其中一页，看了两段。
　　闻夏本来还想贫两句，见他真看，就安静下来。顾沉舟看稿很快，但不是慢。他会在某一句上停一下，指尖压着纸边，像在判断这句话落到台上会不会卡住。
　　“这句保留。”顾沉舟说。
　　闻夏看过去。
　　是“至少今晚，大礼堂很好找”。
　　赵启松了一口气。
　　顾沉舟翻到乐队串词：“这句改。”
　　闻夏：“哪句？”
　　“鼓点比心跳还急。”
　　闻夏没忍住：“你对心跳有什么意见？”
　　顾沉舟看他一眼：“抽象。”
　　闻夏：“……”
　　好。顾沉舟，去 AI 味大师。
　　他拿回台本，低头改成：“如果你听见第一声鼓响得有点突然，别急着看音响师，摇滚社已经准备好了。”
　　顾沉舟看完：“可用。”
　　闻夏手指一顿。
　　有是可用。
　　只是这次不是写在文档里，也不是批注在纸上，是当着主持组的面说出来。
　　赵启很明显松了口气，陈盈立刻把那句圈起来。许攸宁看了一眼闻夏，眼神里有点“你看吧”的意思。
　　闻夏把笔帽扣回去：“谢谢顾主席认证。”
　　顾沉舟说：“不是认证，是减少彩排风险。”
　　“懂。你们学生会没有夸奖，只有风险降低。”
　　顾沉舟没有否认。
　　十点前，闻夏把主要串词改了一遍，剩下细节交给主持组自己顺。赵启和陈盈抱着台本走的时候，一个劲说谢谢。陈盈走到门口又回头：“闻夏，你晚上来看我们练吗？”
　　闻夏看了眼课表：“我下午有课，晚上可能要改推文。”
　　“来十分钟也行。”陈盈说，“你在的话，赵启比较不敢端着。”
　　赵启抗议：“我什么时候端着了？”
　　陈盈：“刚才你念‘金风送爽’的时候。”
　　两个人吵着走远。
　　闻夏把桌上的废稿收起来。顾沉舟还没走，站在白板前写今天的彩排风险点。
　　闻夏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二。
　　“我上课去了。”他说。
　　顾沉舟头也没回：“台本留下。”
　　“你要干什么？”
　　“复核。”
　　闻夏把台本递给他：“顾主席，我改过的东西，你还不放心？”
　　顾沉舟接过：“放心不等于不复核。”
　　“你的人生好累。”
　　“不会。”
　　闻夏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句“二稿明早看。先睡”。
　　他本来想问顾沉舟昨晚几点睡。
　　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像关心，超过了目前的关系权限。
　　于是他换了句：“那你复核的时候，记得多写两个字。”
　　顾沉舟抬眼。
　　“比如？”他说。
　　“非常可用。”
　　顾沉舟看他两秒。
　　闻夏拎起包，准备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顾沉舟的声音。
　　“闻夏。”
　　他回头。
　　顾沉舟低头看着台本，笔尖停在第一页边缘。
　　“昨晚二稿，”他说，“也可用。”
　　打印室里还有许攸宁翻资料的声音，走廊上有人推车经过，轮子又咯噔一声。
　　闻夏站在门口，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一点。
　　这句话其实也没多好听。
　　没有“写得好”，没有“辛苦了”，甚至还是顾沉舟那个干巴巴的词。
　　可偏偏比“非常可用”还让人没法接。
　　闻夏低头，把书包带拉正。
　　“哦。”他说，“那我下次争取不可替代。”
　　顾沉舟看着他：“先别迟到。”
　　闻夏笑了。
　　“知道了，系统。”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顾沉舟发来一张照片。
　　是台本第一页。
　　左下角，顾沉舟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批注。
　　开场可用。
　　旁边还补了两个字。
　　保留。
　　闻夏停在楼梯转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图片保存了。
　　保存完，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傻。
　　他站在楼梯口，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继续往下走。
　　手机揣回兜里前，屏幕又亮了一下。
　　顾沉舟：十点上课，别在楼梯口停太久。
　　闻夏脚步一顿，抬头往上看。
　　二楼栏杆边，顾沉舟已经不在了。
　　闻夏低头回消息。
　　闻夏：你到底几只眼睛？
　　顾沉舟：两只。
　　闻夏：不信。
　　这次顾沉舟没有回。
　　闻夏笑着把手机收起来，踩着上课铃的前奏跑出活动中心。


第7章 递水
　　闻夏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三次。
　　第一次他没理。
　　第二次，林越从旁边斜过来一眼，用口型问他：“学生会？”
　　闻夏把笔帽抵在下巴上，点了下头。
　　第三次震动，讲台上的老师正好转身写板书，闻夏低头看了一眼。
　　【迎新晚会执行组】
　　许攸宁：大礼堂第一次合排提前到五点二十。
　　许攸宁：主持组带新版台本，场务组带号码贴。所有人别空手来。
　　赵启：收到。
　　陈盈：收到，我马上去打印。
　　顾沉舟：闻夏，五点前到礼堂侧门。
　　闻夏看着最后一条，手指停在屏幕上。
　　不是问有没有空，也不是麻烦你来一趟。顾沉舟发消息像往日程表里敲钉子，时间、地点、人名，一个不多。
　　闻夏回：我还有课。
　　顾沉舟：几点下课。
　　闻夏：四点五十。
　　顾沉舟：侧门到教二，步行六分钟。
　　闻夏盯着那行字，差点在课堂上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