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高中时他拿奖学金,有人说他会讨老师喜欢。兼职店长多排他两小时班,有人说他嘴甜会哄人。现在到了大学,不过换了个说法。
  挺会来事。
  像夸,也像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顾沉舟刚发来一份新表。
  文件名是:迎新晚会分工表-复盘更新版。
  闻夏点开。
  “宣传文本机动”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责任确认人后面,是顾沉舟。
  闻夏看着那两个名字并在同一行,忽然觉得刚才那半个饭团更冷了。
  他把手机锁屏,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
  下午三点还要去打印室。
  他当然会去。
  但那句“挺会来事”,像一小截没撕干净的胶带,粘在指腹上,甩不掉,也不好让别人看见。


第9章 避开早课
  闻夏下午三点准时到了打印室。
  准时到得很明显。
  许攸宁正在给主持组分新手卡,见他推门进来,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他。
  “今天没踩点?”
  闻夏把包往椅背上一挂:“重要分工,不能让组织失望。”
  赵启从台本后面抬头:“你怎么阴阳怪气得这么标准?”
  陈盈小声说:“他好像一直都这样。”
  闻夏笑了一下,没接。
  打印室里挤了七八个人,复印机吐纸的声音一阵接一阵,空气里全是热纸和墨粉味。桌面上摊着新版台本、手卡、流程表,许攸宁拿红笔圈出几个高风险节目,让赵启和陈盈逐句过。
  顾沉舟不在。
  闻夏进门前还以为他会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嫌烦。人家学生会副主席不是打印室固定家具,不出现很正常。
  可他还是下意识扫了一眼白板。
  上面贴着复盘更新后的分工表,“宣传文本机动”那一栏被黄色荧光笔划过,他的名字夹在一串学长学姐中间,不大不小,挺规整。
  责任确认人:顾沉舟。
  闻夏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挺会来事。
  那句话像一截细线,上午缠在指腹上,到了下午还没掉。他越不想想,越能听见那个语气。不是骂,也不是当面指责,甚至说的人可能转头就忘了。
  但闻夏记得。
  他从小就擅长记这种东西。
  “闻夏。”许攸宁把一页台本推过来,“这里,采访段。新生代表临时换人了,何嘉年不一定能来,他下午高数小测。”
  闻夏回神:“计算机学院这么早就开始迫害新生?”
  赵启说:“不是高数,是现代。”
  “那更惨。”闻夏拿起笔,“采访对象换谁?”
  “还没定。”许攸宁说,“所以这段需要两个版本。一个是何嘉年来,一个是不来。”
  闻夏点点头,坐下来改稿。
  他今天话比平时少一点。
  不是完全不说,陈盈念错句子时他还是会提醒:“这里别顿太久,观众会以为后面有领导讲话。”赵启把“热烈欢迎”念得像播音腔,他也会把笔在桌面上敲一下:“你再这么念,摇滚社要退学。”
  大家笑,他也跟着笑。
  笑完又低头改字。
  许攸宁看了他两次。
  闻夏假装没看见。
  中间徐知远来送了一次号码贴统计表。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把表递给许攸宁:“舞蹈社人数改了,第三排定位要重贴。”
  许攸宁接过表:“知道了,晚上我让场务组重排。”
  徐知远点头,目光扫到闻夏手边的采访段双版本,停了一下。
  闻夏把笔转了半圈,先开口:“徐学长放心,今天没有越权操作。”
  徐知远明显愣住。
  打印室里安静了一瞬,连复印机卡纸前的那声闷响都显得很大。
  许攸宁抬眼看闻夏。
  闻夏笑得挺轻:“我现在严格遵守流程。临时改动超过两句,主持组复述确认,现场负责人点头,必要时请法学院顾主席出具精神鉴定。”
  赵启低头咳嗽,陈盈把手卡挡到脸前。
  徐知远听出他是在开玩笑,也听出不是全在开玩笑。他把统计表夹板往胳膊下一收,说:“昨天那事,我不是针对你。”
  “知道。”闻夏说,“针对流程。”
  徐知远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嗯,针对流程。”
  他走以后,许攸宁把红笔放下:“闻夏。”
  “我错了。”闻夏立刻举手,“下次不拿法学院开玩笑。”
  许攸宁看着他:“真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说。”
  闻夏低头在纸上划掉一个多余的“热烈”。
  “没有。”他说,“我舒服得像复印机刚换新墨。”
  许攸宁没再逼他,只把一张新的空白手卡推到他面前:“那继续舒服。”
  傍晚六点多,打印室散场。顾沉舟才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一叠盖章申请表,像刚从校团委那边回来。
  赵启和陈盈抱着台本往外走,见到他连忙打招呼。顾沉舟点头,视线越过他们,落到闻夏手边那几张手卡上。
  “改完了?”
  闻夏把最后一张手卡压进文件夹:“顾主席,人类也是有下班时间的。”
  顾沉舟走过来看了一眼:“你六点半有课外兼职?”
  闻夏手指一顿。
  “没有。”他说,“我就是单纯热爱下班。”
  顾沉舟没拆穿。
  他低头翻那几张手卡,翻到采访段双版本时,停了停。
  “何嘉年不来的版本写得更稳。”
  闻夏靠着桌沿:“这也能看出来?”
  “备用版本容易被忽略。”顾沉舟说,“这版没有。”
  闻夏笑:“谢谢评价。”
  顾沉舟把手卡放回去:“可用。”
  换作前两天,闻夏大概会顺嘴回一句“非常可用有没有”。今天他只是把笔帽扣好,说:“那我走了。”
  顾沉舟抬眼看他。
  闻夏已经拎起包,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许攸宁说:“学姐,明天早上那场复核我可能晚点到,我一二节有课。”
  许攸宁正在收纸:“你明天一二节不是《中国新闻史》?”
  闻夏:“嗯,老师点名像查户口。”
  “知道了。”许攸宁说,“你下课过来。”
  顾沉舟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闻夏下楼时,手机里弹出兼职群消息。
  【文案临时单】
  店铺老板:今晚十点前要一版,儿童书包详情页,要求活泼一点,突出轻便护脊,八百字,六十。
  群里安静了几秒。
  闻夏盯着“六十”看。
  如果只算时薪,不算高。可六十够他吃两天食堂,也够买一盒黑色签字笔和两包纸巾,还能顺手给校园卡充点钱,不至于每次买水都先摸口袋。
  他打字:我接。
  老板回得很快:九点半前给初稿,十点定稿。
  闻夏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七。
  他把手机收起来,去二食堂买了最便宜的素面。窗口阿姨手抖,面汤撒到餐盘边上,他端到角落坐下,先把明天新闻史的点名二维码截图保存,再点开店铺发来的产品图。
  粉色书包,蓝色书包,模特小孩背着书包站在白背景前,笑得牙很齐。
  闻夏吃了两口面,开始在备忘录里敲字。
  “开学第一只书包,要装得下课本,也要轻一点……”
  他写到一半删掉。
  太像广告。
  又写:“孩子每天背着的不只是书,还有一整天的奔跑、排队、上楼和放学路。”
  这个能用。
  食堂七点半开始收窗口,拖把经过他脚边,水渍把地面拖出一条亮痕。闻夏把碗推到一边,继续改。手机屏幕太小,打字打久了眼睛酸。他拎着包回宿舍,林越正在桌前焊一个什么小零件,屋里有一点塑料焦味。
  “你不是去学生会吗?”林越头也没抬。
  “回来了。”
  “怎么像被学生会榨干了?”
  闻夏把电脑打开:“没有,换了个客户继续榨。”
  林越转头看他:“又接单?”
  “六十。”
  “六十你也接?”
  闻夏笑:“林工,六十不是钱?”
  林越皱眉:“你昨晚几点睡的?”
  “比你早。”
  “我昨晚一点半睡。”
  “那我一点二十九。”
  林越把电烙铁放下:“闻夏。”
  闻夏不喜欢他这个语气。
  太认真。
  认真会让人没地方躲。
  他把电脑往里推了推:“真没事。这个简单,十点前就能交。”
  结果十点没交成。
  老板先说要“更活泼”,又说“妈妈看了要有安全感”,改完活泼又嫌“太像玩具”,最后让他把前两版融合一下。
  闻夏盯着屏幕,觉得“融合”两个字该收额外费用。
  宿舍十一点半熄灯,林越爬上床前给他留了台灯。
  “你别熬太晚。”林越说。
  闻夏抬手比了个 OK:“再半小时。”
  半小时后,老板发来一句:可以,再改一下标题。
  闻夏看着“可以”两个字,困得笑了一声。
  原来不止顾沉舟会这么折磨人。
  他改标题改到十二点四十,提交最终版。对方转账很快,六十块进账,屏幕上跳出收款提醒的一瞬间,闻夏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宿舍里很安静。
  林越已经睡了,风扇转得慢,桌上的台灯把键盘照得发白。闻夏揉了揉眼睛,顺手点开微信。
  顾沉舟的聊天框停在下午。
  顾沉舟:明天早上复核时间待定。
  闻夏那时候没回。
  现在他盯着这行字,手指悬了几秒,最后打了两个字。
  闻夏:收到。
  发出去后,屏幕很快亮了一下。
  顾沉舟:还没睡?
  闻夏愣了愣。
  他回:你不也没睡?
  顾沉舟:我在整理明天流程。
  闻夏:我在整理人生。
  顾沉舟那边停了十几秒。
  顾沉舟:明早一二节有课。
  闻夏:顾主席,你背我课表?
  顾沉舟:分工表里有。
  闻夏盯着这句,忽然不太想回。
  他不是不想被人记得。
  只是被记得这件事,如果发生得太准,就像有人把他藏起来的狼狈也一并标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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