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闻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连递水都要留备用方案。”
  顾沉舟没有否认。
  闻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终于没那么疼。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执行组群消息。
  徐知远:今晚临时改词版本谁确认?明天复盘需要说明。
  闻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顾沉舟也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把总流程表合上,说:“明天复盘,我处理。”
  闻夏握着那瓶水,瓶身被他捏得轻轻响了一声。
  “别。”他说,“写我的名字。”
  顾沉舟看过来。
  闻夏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还是轻的。
  “我又不是来偷水的。”


第8章 来事
  第二天复盘会定在中午十二点二十。
  这个时间很学生会。
  早一点,大家下课赶不过来;晚一点,下午彩排又要往后挤。于是所有人都端着没吃完的饭、半杯奶茶或者从食堂打包出来的包子,挤在活动中心三楼小会议室里,闻夏进门时,先闻到一股混在一起的番茄炒蛋味和冰美式味。
  他昨晚回宿舍后还是把顾沉舟那瓶水喝完了。
  瓶子扔进垃圾桶前,林越从床上探出头,问:“这水有品牌故事?”
  闻夏说:“有,南城大学大礼堂侧门出品,售价两块五。”
  林越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笑得像喝了两百五。”
  闻夏把空瓶按进垃圾袋:“睡你的。”
  可睡前他还是点开了执行组群。
  顾沉舟最后回复了徐知远那条消息。
  顾沉舟:临时改词由主持组现场采用,我现场确认。复盘时说明。
  下面隔了两分钟,徐知远回了一个收到。
  闻夏那句“写我的名字”没有被写进去。
  他谈不上生气。
  顾沉舟这种人要背责任,方式也很规矩。他不会说我护着谁,他只会把责任链重新排一遍,把容易掉下去的人放到自己后面。
  问题是,闻夏不太习惯站在别人后面。
  会议室里,许攸宁把昨晚的废手卡摊在桌上,旁边放着重新打印好的台本。赵启和陈盈各自抱着一份,坐得比昨天端正,像刚经历过一场职业教育。
  徐知远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号码贴统计表。他穿着学生会灰色马甲,拉链拉到一半,笔在指间转得很快。
  闻夏一进来,他的笔停了一下。
  闻夏当没看见,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包放脚边。
  许攸宁抬头:“吃饭没?”
  闻夏说:“吃了两口。”
  “两口也叫吃?”
  “比没吃多两口。”
  许攸宁把自己桌边没拆的饭团推过去:“拿着,别在我面前表演大学生生存挑战。”
  闻夏看着饭团,有点想拒绝。
  会议室门口传来顾沉舟的声音:“先放他那儿。”
  闻夏抬眼。
  顾沉舟拿着复盘表进来,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上,手里还有一支黑色签字笔。他把文件放到投影下面,视线扫过桌面,最后落在闻夏面前那个饭团上。
  “会议不长。”他说,“结束吃。”
  闻夏笑:“顾主席,你们学生会连进食时段都要审批?”
  顾沉舟把电脑接上投影:“不是审批,是防止你咬着饭团发言。”
  赵启没憋住,低头笑了一下。
  闻夏本来还想回,许攸宁已经敲了敲桌面:“行了,复盘开始。昨晚合排三个问题,台本丢失、麦序调整、场务标记不清。一个个过。”
  投影亮起来,第一行就是“主持稿版本管理”。
  赵启站起来道歉,声音比昨天稳:“新版台本没有按要求备份到云盘,现场只带了纸质版,导致中间串词丢失。后面我和陈盈每次合排前会把电子版发到主持组和执行组同步文件夹,纸质版每人两份。”
  陈盈补充:“手卡责任人写我和赵启,备用手卡放许学姐这里。”
  许攸宁点头:“可以。”
  闻夏听见这两个字,下意识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正在表格里打字,像没注意。
  第二项到“临时改词”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点。
  许攸宁说:“昨晚闻夏现场补了串词,保证合排顺下去了。这个先记贡献,再讨论流程。”
  徐知远的笔停住:“我没意见,确实救场了。”
  他先把话放得很稳,后面才接:“但我有个问题。闻夏现在是宣传组临时协助,还是执行组成员?如果是临时协助,他现场改主持词,主持组直接采用,万一出问题,流程上算谁的?”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这话不算难听,甚至有道理。
  也正因为有道理,才更容易让人没法反驳。
  闻夏靠着椅背,手指在饭团包装上轻轻按了一下。塑料膜发出很轻的响声。
  许攸宁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没有急着说话。他把投影上的表格切到执行名单,光标落在“机动与宣传协同”那一栏。
  “闻夏不是临时协助。”他说。
  徐知远皱了下眉。
  顾沉舟把页面往下拉:“执行名单更新版里,他已经写入机动组。后续采访与物料沟通链同步过他的名字。主持组台本复核也有参与记录。昨晚属于突发文本补位,不是越权。”
  他一条条说,语气平得像在读会议纪要。
  闻夏却听得手指慢慢停住。
  第一次执行名单更新、后续采访沟通链、主持组台本复核。
  一张张表,一次次他以为只是被临时抓来干活的瞬间,被这个人按时间顺序捡起来,放回正式位置。
  徐知远说:“但他是新生。很多人不清楚他的权限。”
  “所以今天明确。”顾沉舟把签字笔放下,“从今天起,闻夏在迎新晚会项目内负责宣传文本机动、主持串词应急补位、现场口径协同。涉及最终发布和正式对外口径,仍由宣传组负责人许攸宁和我确认。”
  许攸宁接得很快:“我同意。”
  赵启也举手:“主持组这边也同意。昨天如果不是闻夏,我们可能开场就卡死。”
  陈盈小声说:“不是可能,是已经卡了。”
  有人笑了一下,会议室里的紧绷松了点。
  徐知远看了看投影,又看了眼闻夏:“那以后现场谁都能找他改词?”
  闻夏终于开口:“不能。”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把饭团包装推到一边,坐直了一点:“我不是自助改稿机。主持组的稿,先自己备份;宣传组的口径,先走许学姐;现场突发卡壳,找我可以,但别拿我当万能胶带。胶带还要预算呢。”
  赵启低头咳了一声。
  陈盈嘴角压不住。
  徐知远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笔转慢了。
  闻夏继续说:“徐学长担心的有道理。昨天我写的东西,顾主席现场确认,主持组采用,责任链不能只靠事后补。以后可以加一条,临时串词改动超过两句,必须由主持组复述确认,再由现场负责人点头。”
  顾沉舟看向他。
  闻夏没看回去。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发现顾沉舟那种“这人终于不把自己往外摘”的眼神。
  许攸宁已经拿笔记下:“好,这条加。”
  徐知远沉默片刻,说:“那我没问题。”
  顾沉舟把新分工打进表格里:“闻夏,下午合排前,你和主持组把高风险节目串词再过一遍。”
  闻夏拖长声音:“收到。”
  顾沉舟抬眼。
  闻夏补了一句:“流程内收到。”
  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二点五十。大家端着冷掉的饭往外走,赵启和陈盈被许攸宁留下来确认云盘权限,徐知远拿着号码贴表最后一个出门。
  闻夏低头把饭团拆开。
  饭团已经不热了,海苔边缘有点软。他咬了一口,米粒黏在包装上,味道一般,但胃里总算不再空着。
  顾沉舟在收投影线。
  闻夏走过去,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你刚才翻旧表很熟。”
  顾沉舟把线绕好:“我整理过。”
  “整理到能背?”
  “重要分工要记。”
  闻夏看他:“那我算重要分工?”
  顾沉舟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短到赵启在旁边翻台本都能盖过去。但闻夏看见了。
  顾沉舟说:“你负责的部分风险高。”
  “哦。”闻夏点头,“又是风险。”
  顾沉舟把线放回盒子里,没有解释。
  闻夏本来想把这句玩笑接下去,最后却只是低头又咬了一口饭团。
  饭团太冷,米有点硬。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瓶水。顾沉舟说不用记账,因为那瓶是他的。今天顾沉舟又把他的名字写进了分工表,却把责任线留在自己那里。
  这个人好像永远在递东西。
  递钥匙,递台本批注,递水,递一张能站住的表。
  但每次都要说成流程。
  “顾沉舟。”闻夏忽然叫他。
  顾沉舟抬头:“嗯。”
  “你是不是特别怕别人误会你偏心?”
  会议室里还有投影仪散热的声音,嗡嗡地响。窗外有人在走廊上喊同学名字,声音一层一层远下去。
  顾沉舟看着他,过了几秒,说:“我怕流程不清楚。”
  闻夏笑了一下。
  “行。”他说,“流程清楚。”
  他把剩下半个饭团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顾沉舟在身后说:“下午三点,主持组在打印室。”
  闻夏没回头:“知道,重要分工。”
  刚走到楼梯口,他听见门外有人说话。
  徐知远和另一个场务组的人站在拐角,没看到他出来。
  那人说:“顾沉舟今天护得挺明显啊。”
  徐知远压低声音:“也不算护吧,闻夏确实会救场。”
  “会是会。”对方笑了一声,“就是挺会来事。新生能这么快混进核心组,不简单。”
  闻夏脚步停在楼梯上。
  他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饭团,包装边缘被捏出一道皱。
  徐知远没立刻接。
  过了一会儿,他说:“别乱讲。”
  那人声音低了些:“我就说说。”
  闻夏站了几秒,没出去,也没退回会议室。
  其实这话不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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