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关我。”闻夏把充电器塞进包里，“我名字在沟通链路里。”
　　林越啧了一声：“你完了。你现在已经会用顾沉舟的话说服自己了。”
　　闻夏拉上拉链，手指顿了一下。
　　这句话不太好听。
　　主要是有点像真的。
　　他拎起包：“我去一趟，十点前回来。”
　　“你最好是。”林越说，“要是十点半还没回，我就去学生会捞人。顺便问问顾主席收不收夜间托管费。”
　　闻夏挥了下手，算回应。
　　楼道里热得发闷，几间宿舍门都开着，有人举着手机照明，有人端着泡面站在门口骂学校电路。闻夏下楼时，听见有人在讨论是不是整栋楼跳闸。
　　他走到宿舍楼下，手机震了一下。
　　顾沉舟：宿舍区停电？
　　闻夏看着那条消息，脚步慢了一点。
　　他回：顾主席消息灵通。
　　顾沉舟：宣传组群里看到了。
　　闻夏：我去活动中心改二稿。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顾沉舟：打印室九点半锁门。
　　闻夏低头看时间，八点二十二。
　　他回：够了。
　　顾沉舟：不够。
　　闻夏刚想打“你对我的效率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对面又发来一条。
　　顾沉舟：我让许攸宁把备用钥匙给你。
　　闻夏停在路灯底下。
　　路灯有点接触不良，亮一下暗一下，把地上的影子切得不太稳定。操场那边有人在跑步，鞋底擦过塑胶跑道，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他盯着“备用钥匙”四个字看了会儿，回：你不怕我把打印室搬空？
　　顾沉舟：里面最贵的是打印机。
　　闻夏：那我重点搬打印机。
　　顾沉舟：需要两个人。
　　闻夏没忍住笑出来。
　　这人聊天越来越会接了。虽然接得还是很顾沉舟，像在认真评估犯罪可行性。
　　活动中心二楼还有电，走廊比宿舍区亮得多。许攸宁坐在打印室门口，膝盖上放着一沓资料，手里转着一串钥匙。
　　“来得挺快。”她说。
　　闻夏喘了一口气：“为了不让丹桂再次飘香。”
　　许攸宁把钥匙递给他：“顾沉舟让我给你的。打印室十点后可以用，但走之前关窗、断打印机电源，门反锁。钥匙明早还我。”
　　闻夏接过钥匙。钥匙很普通，银色，钥匙圈上贴了个小标签：打印室备用。
　　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嗡嗡响，玻璃后面只剩两瓶矿泉水和一排无糖茶。闻夏看了一眼，没买。
　　不是不渴。
　　是刚才下楼太急，校园卡放在桌上没带，手机余额又被他下午充了饭卡。人有时候不是没钱到买不起一瓶水，就是会在这种很小的地方突然算一下，算完觉得麻烦。
　　许攸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要喝水？”
　　“不用。”闻夏笑了一下，“我现在主要靠责任感补水。”
　　许攸宁没拆穿他，只把自己手边没开的那瓶矿泉水放到打印室桌上：“那瓶是物料组剩的，责任感可以晚点再喝。”
　　他说：“他人呢？”
　　“法学院那边有讲座，脱不开身。”许攸宁站起来，“他本来想自己过来。”
　　闻夏把钥匙握在手心里：“不用吧，一个打印室而已。”
　　“所以他让你自己来。”许攸宁看了他一眼，“顾沉舟这个人吧，看起来管得多，其实他能让你自己处理的事，就不会抢。”
　　闻夏没接话。
　　许攸宁把资料递给他：“这是后勤老师采访录音整理，别全放进去，容易像学校维修通报。还有，别熬太晚。”
　　闻夏笑：“你们学生会现在都流行这句？”
　　“不是流行。”许攸宁说，“是你脸色看起来确实像需要这句。”
　　闻夏下意识摸了摸脸：“这么明显？”
　　“你以为你笑一下就能遮住啊？”许攸宁背上包，“走了。真有事给我打电话。”
　　打印室门在她身后关上。
　　屋里只剩闻夏一个人。
　　他把电脑插上电，开机，连校园网。打印机安静地蹲在角落，墙边的纸箱堆得像临时搭出来的城墙。窗户没关严，外面的风吹进来，桌上的一张废稿边角轻轻动。
　　闻夏忽然有点困。
　　不是想睡，是那种身体终于知道今天已经很久的困。白天跑采访、改稿、填表，晚上宿舍断电，他一路拎着电脑过来，直到坐下才发现肩膀酸得厉害。
　　手机又震。
　　顾沉舟：到打印室了吗？
　　闻夏打字：到了。
　　想了想，又补：顾主席放心，打印机仍在。
　　顾沉舟：嗯。
　　隔了几秒。
　　顾沉舟：二稿不用今晚定稿。改到能看，剩下明早。
　　闻夏盯着这句话。
　　这不像顾沉舟。
　　至少不像前几天那个“九点前交初版”“格式按模板”“不要只写结论”的顾沉舟。
　　他回：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顾沉舟：没有。
　　闻夏：那你怎么忽然宽容？
　　顾沉舟：你今天工作时长已经超过预登记。
　　闻夏看着屏幕，没马上回。
　　又是这个。
　　流程。工时。登记表。听起来一点都不温柔，但它偏偏绕过了“你累不累”这种不好回答的问题。
　　顾沉舟没有问他累不累。
　　他只是说，你今天的工作时长已经超过预登记。
　　闻夏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闻夏：那我改到能看。
　　顾沉舟：可以。
　　闻夏：这次的可以是什么级别？
　　顾沉舟：能执行。
　　闻夏笑了笑，开始改稿。
　　后续推文比第一篇难写。第一篇有新生报到的新鲜感，第二篇要写采访，就很容易滑成“各部门协同配合，保障迎新工作顺利进行”。闻夏删了三次开头，最后把何嘉年那个蓝色水桶放在第一段。
　　何嘉年说，那个水桶是妈妈非要他带的。
　　报到那天它挂在肩上，像一个笨重的小尾巴。可到了宿舍晚上洗衣服，他又觉得妈妈可能是对的。
　　闻夏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行李箱里也有一包被塞得很满的东西。不是水桶，是他妈临走前硬塞进去的一袋药，有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还有两包板蓝根。她塞的时候还说，大学里不要什么都扛着，难受就吃药。
　　闻夏当时说知道了，转头就把药压到箱底。
　　有些关心太重了，放在外面会显得自己很不争气。
　　他把这点情绪压下去，继续写。
　　九点四十，走廊灯灭了一半。打印室里还亮着，窗外的操场渐渐安静。闻夏把二稿发给许攸宁，又发给顾沉舟。
　　许攸宁没回，估计已经睡了或者在路上。
　　顾沉舟过了五分钟回：收到。
　　闻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批注。
　　他有点不习惯。
　　闻夏：不批改？
　　顾沉舟：明早。
　　闻夏：顾主席，你这样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顾沉舟：先关门。
　　闻夏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一声。
　　他关电脑，拔充电器，按照许攸宁说的关窗、断打印机电源、反锁。打印室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时，走廊里只剩应急灯的绿光。
　　他把钥匙放进书包侧袋，走到楼梯口，手机又亮了一下。
　　顾沉舟：到宿舍发消息。
　　闻夏脚步停住。
　　这句话太短，短得连流程的壳都没来得及披好。
　　他站在楼梯口，低头看了两秒，回：收到。按顾主席夜间安全管理规定执行。
　　顾沉舟没有回。
　　闻夏下楼，穿过操场回宿舍。宿舍区的电已经恢复，楼上窗口一排排亮着，有人趴在阳台喊外卖电话。林越给他留了门，见他进来，先看表。
　　“十点零八。”
　　“没超半小时。”
　　“你们学生会夜间托管结束了？”
　　闻夏把包放下，摸出钥匙：“还没。明早还要还钥匙。”
　　林越看见那串钥匙，眉毛一挑：“这都给你了？”
　　“备用。”闻夏说，“别想太多。”
　　“我想什么了？”
　　“你脸上写着。”
　　林越趴回床上：“我脸上写的是你完了。”
　　闻夏没理他。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才给顾沉舟发消息。
　　闻夏：已到宿舍，打印机健在，钥匙健在，我也健在。
　　这次顾沉舟回得很快。
　　顾沉舟：明早把钥匙给许攸宁。
　　闻夏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下一句。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又睁开。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顾沉舟：二稿明早看。先睡。
　　闻夏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麻烦。
　　因为他刚才居然在等这一句。
　　他把手机扣下，小声说：“知道了，系统。”
　　宿舍灯还亮着，林越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你说什么？”
　　“没什么。”
　　闻夏拉高被子，把脸埋进去。
　　“我说打印机没丢。”


第6章 可用
　　闻夏第二天早上去还钥匙的时候，许攸宁正蹲在打印室门口拆快递。
　　纸箱被美工刀划开，里面是一堆手卡纸、号码贴和两卷宽胶带。她抬头看了闻夏一眼，先看他的脸，再看他手里的钥匙。
　　“睡了几个小时？”
　　闻夏把钥匙递过去：“问这么私人？”
　　“你黑眼圈已经替你回答了。”
　　“那你还问。”
　　“走流程。”许攸宁把钥匙收好，笑了一下，“顾沉舟早上七点半问我钥匙还没还，我说你八成还没醒。”
　　闻夏动作停了停：“他七点半就问？”
　　“嗯。”许攸宁把手卡纸搬进屋，“不过他原话比较顾沉舟。”
　　“怎么说的？”
　　许攸宁清了清嗓子，学得一本正经：“打印室备用钥匙今天上午需要归档，确认闻夏是否已交还。”
　　闻夏沉默两秒：“翻译一下，就是他问我醒没醒？”
　　“你可以这么理解。”许攸宁说，“但别告诉他，他会否认。”
　　闻夏低头笑了一下。
　　他昨晚睡得不算好。不是因为宿舍吵，林越打游戏到十二点就收了。是他总梦见打印室的门没锁，顾沉舟站在门口问他为什么没有按流程反锁，后面还跟着一台被偷走的打印机。
　　梦醒以后，他第一反应是摸书包侧袋。
　　钥匙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