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话说得硬,他还是把支付页面多看了一眼。余额扣下去后,手机弹出新的车次提醒,下午四点二十被换成周一同一时间。他把提醒关掉,去抽屉里翻短片笔记本,翻出一张夹在里面的旧车票。
  那是周五晚上从南川回南城的票,折角被压得发白。闻夏看了两秒,把它重新塞回本子里。纸张边缘刮过指腹,他忽然有点想笑,自己像在和一堆票据过日子,来回改签,来回装作没事。
  林越看他一眼,没再贫,只把桌上的蛋黄派推过来:“吃了。你空腹去见人,嘴会更毒。”
  闻夏撕开包装,蛋黄派甜得发腻。他吃到一半,顾沉舟发来消息。
  顾沉舟:【我到了。】
  闻夏没有回。
  顾家离学校不算远,顾沉舟进门时,客厅里冷气开得低。顾母坐在窗边,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公开记录,页脚有学校通知栏水印。
  “你现在连回家都要报备给他?”顾母问。
  顾沉舟站在玄关换鞋:“是我答应他的。家里如果提到他,我会先告诉他。”
  顾母把纸往桌上一放:“你听听你现在说话,像什么?”
  顾沉舟没有急着坐下。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外套口袋。
  “像我自己的话。”
  顾母皱眉。
  “梁教授那边,我已经当面说过不去。”顾沉舟说,“法律援助项目是我自己报的,生活费我会自己算。公开记录是学校工作,审核责任在我。”
  “你讲得很清楚。”顾母看着他,“那他呢?他在你所有决定里占多少?”
  顾沉舟抬眼:“他不该被放进这个问题。”
  “你为了他和家里争,你说他不该被放进来?”
  顾沉舟的手在口袋里碰到那枚裂口笔帽。塑料边缘刮过指腹,细小的一下,他把手收回来。
  “我喜欢他。”他说,“所以更不能拿他当理由。”
  顾母安静了几秒。
  “我想见他。”
  “我问过了。”顾沉舟说,“他现在不见。”
  顾母脸色更冷:“他说不见,你就回一句不见?”
  “对。”
  “顾沉舟,你以前不是这样。”
  他听见这句,反倒轻轻吸了口气。以前他会先找最稳的措辞,会算怎样让桌上的每个人都不太难堪。可闻夏在车站说过,他连留人都要找理由。
  他不能再把理由递出去。
  “如果您要谈我,我留下。”顾沉舟说,“如果您要绕过我找他,我会拦。”
  顾母看他,声音压低:“你拦得住?”
  顾沉舟说:“我会先站在他那边。”
  下午四点多,闻夏在图书馆一楼靠窗座位看短片。字幕到一半,他的笔停住,纸上写了三行观后感,又被他划掉两个太满的形容词。
  顾沉舟发来消息:【我回校了。能见吗?】
  闻夏看了眼窗外。香樟树影铺在玻璃上,路过的学生拎着冰美式,杯壁上全是水珠。
  他回:【图书馆南门。五分钟。】
  顾沉舟到的时候,手里没有伞,没有文件袋,只拎了一个纸袋。
  闻夏先看袋子:“别告诉我是检讨书。”
  “蛋挞。”顾沉舟说,“不是无糖。”
  闻夏接过来,隔着纸袋还能摸到一点温。他没马上吃,转身往南门外的长椅走。
  “说吧。”
  顾沉舟把上午的谈话讲得很慢。闻夏听着,中间只咬了一口蛋挞,酥皮掉到校服裤边,他用指尖捻起来,丢进纸袋。
  听到顾沉舟说“如果她绕过我,我会拦”,闻夏才抬头。
  “你妈会觉得你疯了。”
  “她已经这么觉得。”
  闻夏笑了下,笑得很短。
  顾沉舟看着他:“你改签了?”
  闻夏手指一顿:“林越告密?”
  “你朋友圈步数下午没动。南川群梁思雨发了张素材卡照片,说某人明天回来要补工。”顾沉舟停了停,“我猜的。”
  “猜对也别骄傲。”
  “嗯。”
  闻夏把剩下半个蛋挞塞进嘴里,甜味压得他说话含糊:“我明天可以见她。”
  顾沉舟立刻看他。
  “你别一副我要英勇就义的表情。”闻夏擦了下嘴角,“我改签不是为了替你收拾家里。”
  “我知道。”
  “我见她,也不是因为你上午没谈成。”
  “嗯。”
  闻夏把纸袋折起来,折得很窄,很平:“我见她,是因为她上次那几句话,我一直没回。”
  风从图书馆门口穿过去,自动门开合,带出冷气。顾沉舟往他旁边站了一点,又留出半步。
  “你可以不回。”顾沉舟说。
  闻夏偏头:“顾沉舟。”
  “在。”
  “别替我退路。”
  顾沉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里躺着那枚裂口笔帽。
  “不用替我退。”他说。


第85章 不是来求同意
  闻夏周一早上六点半醒来,第一反应是看车票。
  改签后的车次在下午四点二十。南川群里梁思雨发了三张照片,一张是器材箱,一张是蒋老师的保温杯,一张是空出来的剪辑位。
  梁思雨:【座位给你留着,回来请我喝不无糖的。】
  闻夏回:【你们现在都对无糖有意见?】
  梁思雨:【听起来很难喝。】
  闻夏把手机放下,去洗衣房拿昨晚烘到一半的外套。早晨的洗衣房人少,烘干机滚筒还在慢慢转,玻璃上映出他没睡太够的脸。他把外套抱出来,抖了两下,袖口还带一点暖。
  林越拎着豆浆从门口进来:“顾沉舟在楼下。”
  “你怎么知道?”
  “他问我你醒没醒。我说你醒了也不一定想见他。”
  闻夏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你现在挺会外交。”
  “我是防止你空腹去打硬仗。”林越把豆浆塞给他,“甜的,食堂阿姨手抖多加半勺糖。”
  闻夏喝了一口,被甜得皱眉。
  顾沉舟等在宿舍楼下,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扣好,比昨天整齐。闻夏看他一眼:“你这样像陪我去面试。”
  “那我换?”
  “算了,来不及。”
  顾沉舟递给他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两个饭团。
  “问过林越,没放香菜。”他说,“你可以只拿,不吃也行。”
  闻夏接过去:“你今天存在感不用这么低。”
  顾沉舟看他。
  闻夏把纸袋拎在指尖:“但你也别替我说。”
  “好。”
  东门外的路被洒水车冲过,地砖还湿着。闻夏走在靠里侧,鞋底踩过浅浅的水印。他昨晚没睡踏实,脑子里一会儿是顾母那张冷淡的脸,一会儿是南川剪辑位的空椅子。真走到校门口,他反而先注意到门卫室旁边那棵石榴树,花开得很红,像谁把印泥洒在叶子上。
  顾沉舟跟在他旁边,没有问他怕不怕。
  闻夏偏头:“你今天这么安静,我有点不适应。”
  “我在记你说的。”
  “我说什么?”
  “不替你说。”
  闻夏把饭团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也不用把嘴缝上。”
  顾沉舟嗯了一声:“那我在。”
  闻夏脚步慢了半拍,又很快追上去:“这个回答可以保留。”
  约见地点在学校东门外的咖啡店。上午人不多,玻璃门上贴着夏季新品海报,冷气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顾母坐在靠里位置,身边放着一个浅色手包。她看见闻夏时,目光从他的背包、外套、手里的饭团纸袋扫过,很快又收回去。
  “闻夏。”顾沉舟先开口,“我母亲。”
  闻夏点头:“阿姨好。”
  顾母没有立刻应声。服务员过来,闻夏点了杯温水。
  顾母看他:“不喝咖啡?”
  “下午要坐车,怕睡不着。”
  “还要回南川?”
  “嗯。”闻夏把背包放在脚边,“下午四点二十。”
  顾母沉默片刻:“既然赶时间,为什么还来?”
  闻夏指尖搭在玻璃杯上,杯壁不烫,温度刚好。他昨晚在图书馆写了半页纸,开头像新闻采访提纲,又像辩论稿。他早上出门前全撕了。
  他不想把自己写成一份材料。
  “因为上次在行政楼侧门,您说我和顾沉舟不是一路人。”闻夏说,“我当时没回。”
  顾母看他:“你觉得我说错了?”
  “您说得太快。”闻夏抬眼,“也太替我们省事。”
  顾沉舟站在桌边,闻夏没让他坐。他便真的没有坐,只站在离闻夏半步外的位置。顾母看了儿子一眼,眉心压得更紧。
  “你们才多大。”她说,“喜欢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后面有多少现实,你们想过吗?专业、家庭、工作、外面的眼光。沉舟从小到大走得很稳,我不希望他因为一段冲动,把该有的路全打乱。”
  闻夏听见“冲动”,低头笑了一下。
  顾母问:“你笑什么?”
  “我在想,他要是冲动一点,前面很多事可能不会这么难看。”
  顾沉舟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闻夏没看他。
  “阿姨,我不想跟您讲我有多好,也不想讲他为我做了多少。”闻夏说,“那些听起来像给自己加分。”
  顾母端起咖啡,没喝。
  闻夏的掌心有点湿。他把手从杯沿移开,按到膝盖上。早上那件刚烘好的外套搭在椅背,袖口还留着洗衣液的味道,闻起来很干净。那点味道让他稳了一下。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漂亮。漂亮话容易被拆,也容易被自己拿来躲。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闻夏继续说,“您担心他走偏,担心他为了我和家里顶着,担心他以后后悔,也担心我拖住他。”
  “难道不会吗?”顾母问。
  闻夏看着她:“会有麻烦。传言会有,误解会有,分开实习、考试、钱、家里,都有。”
  他停了停,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下,那里有一点小水珠。
  “但这些不是您替他安排别人、替他否认我、替我决定该退到哪里去的理由。”
  顾母脸色沉下来。
  “你说得很漂亮。”她说,“可你能给他什么?”
  顾沉舟刚要开口,闻夏抬手,没碰他,只在桌边轻轻挡了一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