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我知道了。”
　　闻夏往楼下走了两级，又回头：“也别全扔到嘴上。你突然太会说，我也害怕。”
　　顾沉舟抱着纸箱，站在楼梯平台上。
　　“那我慢一点。”
　　“别太慢。”闻夏说，“我耐心有限。”
　　顾沉舟低头笑了一下：“好。”
　　许攸宁在档案室里喊：“你们俩快把那个旧空纸箱也带走！”
　　闻夏立刻往下跑：“顾沉舟，归你。”


第83章 她想见你
　　周六傍晚，闻夏回宿舍收行李。
　　他周日晚还要返南川，东西不能摊太开。硬盘、充电器、两件换洗衣服、蒋老师布置的两部短片名单，全被他塞进背包。林越坐在床下吃冰棍，看他把一包薄荷糖拿出来又塞回去。
　　“你这趟回来，像中转站偷渡。”林越说。
　　闻夏把袜子卷成一团：“你文学素养挺丰富。”
　　“我只是想问，你和顾沉舟现在算什么？”
　　闻夏手一顿，把袜子塞进侧袋：“算他明早不能买无糖豆浆。”
　　林越咬着冰棍：“范围很小，但很具体。”
　　“具体才好执行。”
　　手机响了。
　　闻夏看了一眼，是顾沉舟。
　　顾沉舟：【你现在方便吗？】
　　闻夏回：【宿舍。】
　　顾沉舟：【我在楼下，不上去。】
　　林越探头：“谁？”
　　闻夏把背包拉链拉上：“楼下有人。”
　　“你俩现在说话像地下组织接头。”
　　闻夏拿起外套：“少看谍战剧。”
　　宿舍楼下风很大。傍晚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地上有碎金色的斑。顾沉舟站在自行车棚旁边，手里没有文件，也没有电脑包，只拿着一瓶水。
　　闻夏走过去：“你今天没带材料？”
　　“没有。”
　　“稀奇。”
　　顾沉舟把水递给他：“刚从法律援助值班点回来，路上买的。问过林越，你下午没怎么喝水。”
　　闻夏这才注意到他袖口有一点折痕，手背上还沾着复印机碳粉。顾沉舟平时再忙，也会把袖口扣得整齐，今天却只是随手卷着，像从一堆表格和咨询记录里直接出来。
　　“忙成这样还买水？”闻夏说。
　　“想见你。”
　　闻夏被他说得卡了一下。
　　顾沉舟补充：“水是顺路买的。见你不是。”
　　闻夏把瓶子接过去：“你现在改口速度有点吓人。”
　　“怕明天早上不及格。”
　　“现在已经下午了，顾同学。”
　　顾沉舟看他：“那延长考试。”
　　闻夏低头拧瓶盖，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闻夏接过来：“林越现在是你线人？”
　　“他说你会这么问，让我回答不是。”
　　闻夏低头笑了一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顾沉舟没有立刻说话。
　　闻夏看他：“你不是来送水的吧？”
　　“不是。”
　　“那说。”
　　顾沉舟看着他，声音不高：“我母亲给我打电话了。”
　　闻夏握瓶子的手紧了一点。
　　顾沉舟马上接下去：“我先说完。她看到了公开记录，也知道你回校。她问我是不是为了你放弃梁教授那边，是不是准备把家里安排全推掉。”
　　“她还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顾沉舟说。
　　闻夏抬了下眼。
　　“你怎么答？”
　　“我说知道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学。”顾沉舟停了停，“她不太满意。”
　　闻夏扯了下嘴角：“听起来不像能让家长满意的答案。”
　　“嗯。”
　　闻夏扯了下嘴角：“阿姨消息挺灵。”
　　“嗯。”顾沉舟说，“我告诉她，梁教授那边是我自己拒绝，不拿你当理由。公开记录也是我该承担的审核责任，不是替谁牺牲。”
　　闻夏看着他。
　　顾沉舟继续说：“她让我明天回家谈。我答应了。”
　　“明天？”闻夏问，“我晚上返南川。”
　　“我知道。”顾沉舟说，“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风把自行车棚顶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啦响。有人推车出来，车铃叮了一声，从两人中间绕过去。
　　闻夏低头看水瓶，瓶身被他捏出一点响。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问。
　　“不用说该不该去。”顾沉舟说，“这是我和她的事。我会回去说清楚。”
　　闻夏抬眼：“那你来找我干嘛？”
　　顾沉舟停了一下：“因为她还说，想见你。”
　　闻夏安静下来。
　　这四个字落地以后，楼下那些人声像都远了一点。宿舍门口有人笑着抢外卖，有人喊室友拿钥匙，日常照旧，偏偏闻夏手里的水变凉了。
　　顾沉舟看见他的手指，往前半步，又停住。
　　“我没有答应。”他说，“也没有替你拒绝。”
　　闻夏看着他：“你学得挺快。”
　　“你昨天说的。”顾沉舟说，“先问。”
　　闻夏把水瓶拧紧：“她为什么想见我？劝我离你远点？”
　　“可能。”
　　“也可能给我开支票？”
　　顾沉舟被他说得一顿：“她不会这么做。”
　　“电视剧都这么演。”
　　“她更可能讲规划、前途、风险。”顾沉舟说，“听起来会比支票难听。”
　　闻夏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没那么好笑。
　　顾沉舟说：“你可以不见。你也可以以后再见。她如果绕过我联系你，你不用替我体面，直接告诉我。”
　　闻夏靠在自行车棚柱子旁，低头看鞋尖。鞋边还有南川泥点，怎么擦都剩一点印。
　　他以前想过很多次顾母会再出现。可能在行政楼侧门，可能在某个饭局照片里，也可能从顾沉舟手机里突然跳出来。可真听见“想见你”，他还是觉得后背发紧。
　　那天顾母说“你们不是一路人”的声音，他没忘。
　　他也没忘自己那天回到新闻中心，装作没事，连水都没喝一口。
　　“你明天回家，准备怎么说？”
　　“说我喜欢你。”顾沉舟说，“说这不是她能替我安排掉的事。也说你去南川、回南川、以后去哪儿，都不是我拿来谈条件的东西。”
　　闻夏抬头。
　　顾沉舟这次没有躲。
　　“我会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说，“但你还没有答应我。她没有资格逼你表态，我也没有。”
　　闻夏喉咙有点发堵，骂人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没骂出来。
　　他把水瓶往顾沉舟手里一塞：“拿着。”
　　顾沉舟接住：“怎么了？”
　　“我手冷。”
　　顾沉舟看了眼六月的天，又看他。
　　闻夏瞪他：“不许分析。”
　　“好。”
　　两个人在车棚旁站了一会儿。风把树叶吹得很乱，宿舍楼里有人开窗，喊了一声“闻夏，你外卖到了吗”。
　　闻夏回头：“没有！”
　　喊完，他低声说：“我不见她。现在不见。”
　　顾沉舟点头：“好。”
　　“但你明天回去，可以告诉她。”闻夏看着他，“我不是你叛逆期的证据，也不是你用来反抗家里的工具。”
　　顾沉舟握紧水瓶：“我会说。”
　　闻夏又说：“还有，我周日晚回南川。你别因为明天要回家，就跑来车站演苦情。”
　　顾沉舟眼里很浅地弯了一下：“我可以问能不能送吗？”
　　闻夏想了想：“可以问。”
　　“那我能送你去车站吗？”
　　闻夏把手插进口袋，耳朵被风吹得有点红。
　　“看你明天人话说得怎么样。”
　　顾沉舟握着那瓶水，点头：“我明天回来告诉你。”
　　“不是汇报。”
　　“告诉你。”顾沉舟改口，“也问你想不想听。”
　　闻夏嗯了一声，转身往宿舍楼走。走到门口，他没回头，只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朝后摆了摆。
　　顾沉舟站在车棚旁，看着他进去，才低头拧紧瓶盖。


第84章 不用替我退
　　周日早上，闻夏被宿舍楼下的电钻声吵醒。
　　林越把被子蒙到头顶，闷声骂了句脏话。闻夏摸到手机，屏幕上有顾沉舟七点四十一发来的消息。
　　顾沉舟：【我十点回家。】
　　顾沉舟：【你今天按原车次走吗？】
　　闻夏盯了两秒，回他：【问得很有边界。】
　　那边隔了一会儿。
　　顾沉舟：【想知道，但不催。】
　　闻夏把手机扣在胸口，宿舍阳台外晾着林越昨晚洗的短袖，被风吹得贴到栏杆上。六月的太阳刚起来，楼下维修师傅拖着线盘过路，线头在水泥地上擦出沙沙声。
　　他爬下床洗漱，牙刷含在嘴里时，顾沉舟又发来一条。
　　顾沉舟：【如果我下午回来，能不能见你一面。】
　　闻夏吐掉泡沫，回：【看你人话答卷。】
　　林越从床帘里伸出一只手：“你笑得像中彩票。”
　　“你别污蔑贫困大学生。”
　　“我说你笑，不是说你暴富。”
　　闻夏把毛巾甩过去，林越躲开，毛巾落在椅背上。宿舍里一阵短暂的鸡飞狗跳，闻夏弯腰捡毛巾时，看见背包侧袋里露出半截南川素材卡。他把卡塞回去，手指停在拉链上。
　　周日晚返南川，蒋老师布置的两部短片还没看完。罗主任昨晚在群里发了周一上午粗剪讨论的时间。闻夏给梁思雨发消息，问如果自己晚半天回去，三组上午能不能先过手部动作那条线。
　　梁思雨秒回：【你要去干架？】
　　闻夏：【去参加一场不发证书的面试。】
　　梁思雨：【能撑。蒋老师那边你自己请假，别让我替你编。】
　　闻夏看着输入框，删了两遍，最后给蒋老师发：南城这边有一件私事要处理，可能改签到周一下午，今晚会把短片笔记补完发您。
　　蒋老师过了十分钟回：【可以。素材别丢，笔记别水。】
　　闻夏盯着“可以”两个字，才去改签。页面跳出来手续费，他轻轻啧了一声。
　　林越探过来：“多少钱？”
　　“够买三顿食堂。”
　　“顾沉舟报销？”
　　闻夏把手机一收：“我改我的票，跟他有什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