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闭嘴。”闻夏坐起来，“我去洗漱。”
　　三食堂二楼人不算多，周末早上的学生都带着没睡醒的怨气。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纸袋，一杯豆浆，一盒小笼包。顾沉舟坐在对面，电脑没开，手机扣在桌上。
　　闻夏走过去，先看豆浆标签。
　　“甜豆浆。”顾沉舟说，“正常糖。包子是鲜肉，没放辣。”
　　闻夏把包放下：“你背菜单？”
　　“怕买错。”
　　“买错也不会判刑。”
　　顾沉舟把吸管递给他：“会扣分。”
　　闻夏接过吸管，低头插豆浆。热气从杯口冒出来，甜味很淡。他喝了一口，胃里那点空荡被温热压住。
　　“公开记录几点发？”他问。
　　“九点。”顾沉舟说，“许攸宁最后复核。发学院通知栏和学生会内部群，论坛不单独回复。”
　　“论坛不回，他们会说你心虚。”
　　“会。”顾沉舟把小笼包往他那边推了推，“但论坛要的是吵架，记录要的是查得到。”
　　闻夏夹起一个包子，汤汁漏到筷子上。他低头躲了一下，还是沾到袖口。
　　顾沉舟抽了纸巾，递到桌边，没有伸手替他擦。
　　闻夏看了一眼，接过：“今天反应合格。”
　　“那能加分吗？”
　　“看后续表现。”
　　旁边一桌两个女生在刷手机，低声说着“说明会”“昨晚那个视频”。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们这边，又很快低下去。闻夏听见了，筷子停了一下。
　　顾沉舟也听见了，但没有去看。
　　“不舒服？”他问。
　　闻夏把纸巾团成一小团：“有点。但我还能吃。”
　　顾沉舟点头：“好。”
　　他没有说别管别人，也没有说我来处理。闻夏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汤汁很烫，烫得人心里那点烦躁往下沉。
　　闻夏咬了一口小笼包：“你妈知道吗？”
　　顾沉舟手指停在杯沿。
　　闻夏看他：“别装没听见。”
　　“昨晚知道了。”顾沉舟说。
　　“她怎么说？”
　　“让我回家一趟。说我把小事闹大，影响换届，也影响梁教授那边。”
　　闻夏把筷子放下。
　　顾沉舟抬眼：“我没有答应今天回。”
　　“那你准备怎么办？”
　　“上午发公开记录。下午去法律援助项目值班。晚上给她回电话。”顾沉舟说，“如果她要见我，我回去谈；如果她要找你，我先告诉你，不替你答应，也不让她绕过我。”
　　闻夏看着他，没说话。
　　顾沉舟把手机翻过来，推到桌中间。屏幕上是一个备忘录，标题很直：家里、学校、闻夏。
　　闻夏低头看，里面没有长篇解释，只有几条：生活费按法律援助补贴和校内勤工算；梁教授安排已拒；公开记录只写事实；母亲联系闻夏前必须先告知闻夏；不把闻夏留在南城当目标。
　　最后一条写着：他说去南川，就让他去。
　　闻夏看了半天，嘴里的包子有点咽不下去。
　　“顾沉舟。”他说，“你写这个干嘛？”
　　“怕我临场又说错。”顾沉舟说，“也怕你觉得我是昨晚被你问急了，今天醒来又退回去。”
　　食堂里有人端着餐盘经过，汤勺碰在碗边，清脆一声。闻夏低头把豆浆杯转了一圈，杯壁上贴着自己的指印。
　　他不是没见过顾沉舟写计划。以前那些表格漂亮、清楚、冷静，写完以后总像把人也放进去排了序。
　　这份不一样。
　　字不算整齐，有两处被划掉。划掉的地方原来像是“替他处理”，后来改成了“先告诉他”。
　　闻夏把手机推回去：“公开记录发完，你会被骂。”
　　“嗯。”
　　“家里也不会因为你写几条就算了。”
　　“嗯。”
　　“南川我周日晚还回去。”
　　“我知道。”
　　闻夏看他：“那你还写？”
　　顾沉舟说：“写给我自己看的。”
　　九点整，许攸宁的消息跳出来。
　　许攸宁：【发了。】
　　顾沉舟没有立刻点开，先把手机推给闻夏：“你先看。”
　　闻夏没接：“你发的，你先。”
　　“里面有你的名字。”
　　“里面也有你的锅。”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点开通知栏。公开记录的标题很长，下面一排附件链接。闻夏凑过去，看见第一项就是采访提纲原始文件，第二项是现场补稿截图，第三项是礼品区动线草图。
　　没有“照顾”，没有“特殊安排”，没有“私人原因”。
　　顾沉舟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审核责任说明里，比闻夏的争议项更靠前。
　　闻夏用指腹划过屏幕：“你把自己写这么前，换届那边不找你？”
　　“会找。”
　　“许攸宁不骂你？”
　　“骂过了。”
　　“贺之野呢？”
　　“他说我总算知道锅应该背在哪边。”
　　闻夏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身边的人说话都挺狠。”
　　顾沉舟说：“你也是。”
　　“我那是语言艺术。”
　　顾沉舟低头把附件逐个点开。闻夏看着他检查页面，忽然发现他这次没有把每一项都念给自己听，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写。
　　他只是把东西放在那里，让闻夏自己看。
　　这比一大段保证更让人心里发酸。
　　闻夏把手机推回去：“行。顾主席今天早上没扣分。”
　　闻夏低头笑了下，笑得很短。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截裂口黑色笔帽，放在桌上。
　　顾沉舟看见它，动作停住。
　　“这个还你。”闻夏说。
　　顾沉舟没有立刻拿。
　　闻夏把笔帽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别误会。不是还清，也不是翻篇。”
　　顾沉舟抬眼。
　　闻夏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是押在你这儿。明天别又写错主语。”
　　旁边那桌女生已经走了，桌上剩了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食堂阿姨推着小车过来收餐盘，轮子吱呀一声。闻夏把自己的餐盘端起来，顺手扣好杯盖，没让顾沉舟伸手。
　　“还有。”他停了停，“你家里那边，不准报喜不报忧。”
　　顾沉舟说：“我会告诉你。”
　　“别写成三条。”
　　“发人话。”
　　顾沉舟伸手，把笔帽收进掌心。
　　“好。”他说。


第81章 你想我怎么做
　　公开记录九点准时发出。
　　闻夏那会儿正在宿舍洗杯子，林越抱着电脑坐在椅子上，像守股票涨跌一样守着校园墙。水龙头哗哗响，闻夏把杯底冲了三遍，还是觉得有豆浆味。
　　“发了。”林越说。
　　闻夏关水：“念。”
　　“自己看。”
　　“我手湿。”
　　林越翻了个白眼，开始念：“迎新专题公开记录说明，以下材料均可在原始归档中核验……”
　　他念到闻夏采访提纲、临场补稿、礼品区动线、视频剪辑初稿。每一项后面都有时间、文件名、旁证人。顾沉舟的名字出现在审核责任那一栏，写得很靠前。
　　林越念完，停了一下：“没写你俩私事。”
　　闻夏擦手：“他答应了。”
　　“你信？”
　　闻夏把毛巾挂回去：“我看他能撑多久。”
　　林越把电脑转过来：“评论区已经开始了。”
　　闻夏没想看，眼睛还是扫过去。有人说记录太细，像提前准备；有人说顾沉舟把锅往自己身上揽得太明显；也有人贴出闻夏采访段旧截图，说这人确实在现场忙得像三头六臂。
　　林越用鼠标点了点最后那条：“群众偶尔也长眼。”
　　闻夏拉开椅子坐下，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耳后往下滑。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两下。
　　“你别下场。”林越说。
　　“我知道。”
　　“也别开小号。”
　　“我哪有小号？”
　　林越面无表情：“你上次给便利店差评用的那个号叫什么来着？”
　　闻夏：“那是老板把关东煮煮老了。”
　　林越把电脑合上：“行，闻导先忍住正义感。你现在下场，顾沉舟那份说明就白写了。”
　　闻夏没吭声。
　　他知道林越说得对。可看见别人把顾沉舟写成护短，把自己写成被护，他还是有点想把键盘敲烂。
　　手机震了一下。
　　顾沉舟：【不要回评论。】
　　闻夏气笑了，回：【你在我宿舍装监控？】
　　顾沉舟：【猜的。】
　　闻夏：【那你猜我现在想骂你吗？】
　　顾沉舟：【想。】
　　闻夏：【猜对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那份说明从头看到尾。没有漂亮话，没有替他诉苦，也没有把顾沉舟写成救场的人。它像一份很笨的证据清单，笨到每一条都能找得到人、文件和时间。
　　十点，顾沉舟发来消息。
　　顾沉舟：【我在活动中心一楼打印室。许攸宁要补两份纸质归档。你不用来。】
　　闻夏看着“不用来”，打字。
　　【你现在连不用来都要报备？】
　　顾沉舟：【怕你从别人那里看见。】
　　闻夏：【我去拿我的旧采访提纲。】
　　顾沉舟：【好。】
　　闻夏换了件干净外套，出门前被林越叫住。
　　“你真去？”
　　“拿东西。”
　　“闻夏，你现在找借口也挺熟练。”
　　闻夏拎起包：“近朱者赤。”
　　活动中心一楼的打印室周末也有人排队。社团换届、课程论文、报名表，一堆纸从机器里吐出来，热得发卷。许攸宁站在装订机旁边，头发随手夹着，嘴里咬着一支没盖帽的笔。
　　门口有两个学生会低年级成员在等打印，闻夏进去时，其中一个把声音压低：“就是他吧？”
　　另一个立刻拉了他一下。
　　闻夏听见了，脚步没停。他把包往肩上提了提，走到许攸宁旁边。
　　许攸宁抬眼，声音不大不小：“来得正好，闻夏，帮我看采访组页码。”
　　那两个低年级成员不说话了。
　　“来了？”她看见闻夏，把一叠复印件递过去，“你的原件在顾沉舟那儿，他不敢乱放。”
　　闻夏接过复印件：“学姐，你这个‘不敢’用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