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闻夏坐下：“你怎么阴阳怪气得这么正式？”
　　“校园墙今晚都快刷爆了。”林越把手机扣在桌上，“你要是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南川出家。”
　　闻夏拆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又刷什么？”
　　“说明会后半段，有人截你名字，有人截顾沉舟那句，还有人问你会不会回校。”林越看着他，“你看，群众比你本人还急。”
　　闻夏把筷子掰开：“让群众先吃炒粉。”
　　“行，闻导暂不接受采访。”
　　“因为我怕你下一秒又要说自己只是回来还充电宝。”
　　闻夏低头拆筷子：“充电宝呢？”
　　林越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还。现在理由没了。”
　　闻夏夹了一口炒粉，烫得嘶了一声。
　　林越看着他：“图书馆南区，靠窗第三排。”
　　闻夏动作停住。
　　“顾沉舟没让我说车次。”林越说，“他给你留了座，说你要是不想去，咖啡别浪费，让我拿回来。”
　　闻夏把炒粉咽下去：“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饭都不吃就跑。”
　　闻夏没骂他。
　　他吃完半份炒粉，拖着箱子往图书馆走。南区灯没全开，靠窗第三排有一盏台灯，灯下放着一杯咖啡，杯壁还挂着一点水珠。
　　贴纸上写着：半糖，热的。
　　不是无糖。


第79章 还找理由吗
　　闻夏站在第三排书桌旁，没有马上坐。
　　图书馆晚上人少，空调声很轻。窗外的树被雨水压着，叶子贴在玻璃上，偶尔被风掀一下。那杯咖啡放在桌角，杯套上还有一行小字，店员写得歪歪扭扭：半糖，热。
　　顾沉舟不在。
　　闻夏把行李箱靠到桌边，先伸手碰了碰杯壁。还有温度。
　　他拉开椅子坐下，背包没卸，像随时还能走。桌上除了咖啡，还有一张便签。
　　【我在二楼还书。你不想等，可以先走。】
　　闻夏看了两遍，把便签翻到背面。
　　背面空着。
　　他从笔袋里摸出一支便宜黑笔，想写点什么，又觉得写什么都像小学生传纸条。最后只在角落画了一个很小的箭头，指向咖啡。
　　顾沉舟回来时，手里抱着三本书。
　　他在书架那头停了一下，像是先确认闻夏有没有坐下。闻夏抬眼看他，没说话。
　　顾沉舟走近，把书放到桌上，动作很轻。
　　他左手还拿着一张还书回执，纸边被汗沾得有点软。闻夏看见那几本书的书脊，全是法学院案例汇编，最上面压着一本薄薄的校园媒体规范。
　　“你还真来还书。”闻夏说。
　　“嗯。”顾沉舟把回执夹进书里，“顺便。”
　　闻夏抬眉。
　　顾沉舟停了停，改口：“主要是等你。书是顺便。”
　　闻夏把吸管纸捻成一小团：“改得挺快。”
　　“怕扣分。”
　　“谁给你打分？”
　　顾沉舟看着他：“你。”
　　闻夏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只好低头喝咖啡。
　　“到了？”他问。
　　闻夏靠回椅背：“你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顾沉舟说，“想听你说。”
　　闻夏把咖啡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林越没告诉你车次。”
　　“嗯。”
　　“你也没问？”
　　“问了他也不会说。”
　　“你倒挺了解我室友。”
　　顾沉舟在对面坐下：“他骂我比较直接。”
　　闻夏笑了一下，低头撕开吸管外面的纸。撕到一半，纸卡住，他干脆用牙咬开。
　　顾沉舟看见了，手指动了一下，没拦。
　　闻夏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半糖，热的，咖啡味有点苦，但没有无糖豆浆那种冷硬。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图书馆？”闻夏问。
　　“不知道。”
　　“那还留座？”
　　“你以前回来晚，喜欢坐靠窗第三排。插座好用，离洗手间近，旁边没人盯屏幕。”
　　闻夏看着他。
　　顾沉舟补了一句：“我记得。”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没抢功，也没求表扬。
　　闻夏把咖啡杯转了半圈，杯套上的水珠蹭到指腹。
　　“你以前也记得。”他说，“记得我不喝无糖，记得我低血糖，记得我坐哪儿。然后一开口，还是项目，材料，流程。”
　　顾沉舟垂眼：“嗯。”
　　“现在呢？”
　　“现在我想见你。”顾沉舟说，“但你没告诉我车次，我不能去车站等。”
　　闻夏手指一顿。
　　顾沉舟继续说：“我可以留座，买咖啡，告诉林越你可能会饿。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闻夏用指腹摩挲杯套，半天没说话。
　　他今天一路上都在等一个很小的破绽。等顾沉舟问车次，等顾沉舟说“我去接你比较方便”，等他又把想见变成照顾、安排、顺路、担心。
　　可顾沉舟没有。
　　他给了一个位置，一杯咖啡，一句可以先走。
　　这种不往前压的靠近，反倒让闻夏不知道怎么躲。
　　闻夏抬起眼：“顾沉舟。”
　　“嗯。”
　　“你现在还给我找理由吗？”
　　顾沉舟安静了几秒。
　　二楼有人推书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缝，咯噔一声。闻夏盯着顾沉舟的手，看见他把手指从书脊上移开，没有去整理那三本书。
　　“会想。”顾沉舟说。
　　闻夏挑眉：“还挺诚实。”
　　“想说我顺路，想说图书馆本来就要还书，想说咖啡是买多了。”顾沉舟看着他，“但都不对。”
　　闻夏没有接话。
　　顾沉舟把那张便签推到两人中间：“我留座，是因为想见你。买咖啡，是因为记得你不喝无糖。让林越留炒粉，是因为你下车会饿。”
　　他说得不快，也没有压低声音装得很郑重。更像是在把口袋里皱了很久的纸条一张张拿出来摊平。
　　“闻夏，我喜欢你。”顾沉舟说，“还想继续靠近你。”
　　闻夏喉咙有点干。他低头喝咖啡，喝得太急，被烫了一下。
　　“嘶。”
　　顾沉舟立刻站起来：“我去接水。”
　　“坐下。”闻夏说。
　　顾沉舟停住。
　　闻夏抬头看他：“烫一下就要接水，你现在是条件反射吗？”
　　“我怕你不舒服。”
　　“那你问。”
　　顾沉舟看着他：“要水吗？”
　　闻夏把咖啡杯往旁边推：“要。温的。”
　　顾沉舟拿起杯子去接水。闻夏看着他的背影，肩线还是很直，但走得没有以前那么急。
　　他低头看手机。
　　林越发来两条消息。
　　林越：【见到了？】
　　林越：【别光喝咖啡，问正事。】
　　闻夏回：【你怎么比许攸宁还像学生会干部。】
　　林越：【我怕你被半糖咖啡拐走。】
　　闻夏把手机扣上，嘴角压不住。顾沉舟端着温水回来，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问他在笑什么。
　　桌上的三本书最上面那本夹着一截黑色笔帽。
　　闻夏愣了愣，伸手抽出来。笔帽边缘有细小裂口，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旧资料室那次被自己咬裂的。
　　顾沉舟回来时，看见他手里的笔帽，脚步停住。
　　闻夏抬眼：“还留着？”
　　“嗯。”
　　“顾主席收藏癖挺严重。”
　　顾沉舟把温水放到他手边：“这个不能扔。”
　　闻夏捏着笔帽，低头笑了声：“你什么都不扔，难怪脑子里装那么多旧理由。”
　　顾沉舟没有反驳。
　　闻夏把笔帽放回书上，又用指尖按了一下。
　　“先说清楚。”他说，“我回来，不是答应你什么。”
　　顾沉舟点头：“我知道。”
　　闻夏看着他：“也不是来听你作报告。”
　　“我知道。”
　　“更不是来让你替我挡所有人。”
　　顾沉舟这次停了一下，才说：“我知道。”
　　闻夏指尖敲了敲杯壁：“那明天呢？论坛那边继续问，学生会那边继续看，顾主席准备怎么办？”
　　顾沉舟没有立刻答。他把三本书推到旁边，留出一块空桌面。
　　“公开记录明早发。”他说，“只放工作线。你做过的采访、补稿、动线建议、视频剪辑，按时间写。我的审核迟延写在前面。”
　　闻夏看着他：“别把我写成被你保护的人。”
　　“不会。”顾沉舟说，“你做了什么，就写什么。”
　　“也别把你写成孤胆英雄。”
　　顾沉舟点头：“不会。”
　　闻夏看了他几秒：“你现在答应得很快，我有点不习惯。”
　　“我可以慢点。”
　　“倒也不用。”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窗外有人撑伞走过，伞尖的水滴一路落到台阶下。闻夏想起南川那把黑伞，想起顾沉舟拿透明小伞站在便利店门前，袖子湿了一片，还嘴硬说便利店可以买。
　　他把目光收回来，心里那点酸涩被半糖咖啡压下去一点。
　　闻夏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我是来看看，”他说，“你说的那些人话，能不能坚持到明天早上。”
　　顾沉舟看着他，眼里有很浅的笑意。
　　“可以。”他说。
　　闻夏把咖啡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那明天早饭别买无糖豆浆。”
　　顾沉舟低头看着那杯半糖咖啡，声音很轻：“好。”


第80章 黑色笔帽
　　闻夏睡了三个小时。
　　林越早上七点半把窗帘一拉，宿舍里亮得像被人掀开锅盖。闻夏从枕头里抬起脸，头发翘着，眼睛还没睁全。
　　“起。”林越说，“你的人话早饭时间到了。”
　　闻夏把被子拉过头：“你现在改行当闹钟？”
　　“顾沉舟七点二十发消息问你醒没醒。”林越把手机往他床边一放，“我说没醒，他说别叫，让你睡。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所以我替他反着来。”
　　闻夏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
　　顾沉舟：【早饭放三食堂二楼靠窗。你睡醒再来。】
　　下面隔了十分钟。
　　【不是无糖豆浆。】
　　闻夏盯着第二行，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笑。
　　林越在下面啧了一声：“牙收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