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顾沉舟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落下来的时候，没有文件，没有解释，也没有后缀。
　　闻夏低头笑了下，笑得很轻：“你今天挺不像顾主席。”
　　“那像什么？”
　　“像一个刚学会说人话的交流同学。”
　　顾沉舟看着他，没有纠正那个称呼。
　　闻夏把卤豆腐夹给他：“奖励。”
　　顾沉舟接住，筷子碰到饭盒边，发出很小的一声。
　　楼上有人喊：“闻夏，小样再导一版！”
　　闻夏站起来：“我得上去。”
　　顾沉舟也站起身：“我等你。”
　　“别等太久。”闻夏说，“南川蚊子很专业。”
　　顾沉舟点头：“好。”
　　闻夏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
　　“顾沉舟。”
　　“嗯。”
　　“回去以后也要这么说。”
　　顾沉舟握着那把透明小伞，伞骨还在往下滴水。
　　“好。”他说。


第76章 没有资格
　　顾沉舟回到宿舍时，贺之野正蹲在阳台刷鞋。
　　水龙头开得很小，旧牙刷在鞋边蹭出白沫。贺之野抬头看他一眼，视线落到他手里那把透明小伞上。
　　“南川特产？”贺之野问。
　　顾沉舟把伞靠在门边：“便利店买的。”
　　“你以前买伞都挑黑的。”贺之野把鞋甩了甩，“这把像小学生秋游纪念品。”
　　顾沉舟没有反驳。他把背包放下，拉链拉开，里面有一张南川政法的交流证、两份没来得及看的讲义，还有闻夏塞给他的半盒薄荷糖。
　　薄荷糖盒子被雨泡过，边角皱了。
　　贺之野看见了，啧了一声：“交流成果丰硕。”
　　顾沉舟把盒子收进抽屉：“你九点半不是有模拟庭？”
　　“别转移。”贺之野把刷子往盆里一丢，“许攸宁找你。论坛又翻了，你昨晚人在南川的截图也被挂上去了。”
　　顾沉舟手停了一下。
　　手机正好亮起。
　　许攸宁：【活动中心三楼。带电脑。别空腹。】
　　贺之野伸头看见最后三个字，笑：“许学姐比我像你室友。”
　　顾沉舟拿起外套：“我去食堂。”
　　“带钱了吗？”
　　顾沉舟脚步一顿。
　　贺之野从桌上摸了两个包子塞给他：“还我就行。别写借条，烦。”
　　包子还热，塑料袋口被他随手拧着。顾沉舟站在门边，说了声谢。
　　贺之野摆手：“少来。你今天要是又把人放在材料后面，我就把这把透明伞挂你床头。”
　　顾沉舟下楼时，楼道里全是刚起床的声音。有人叼着牙刷去水房，有人抱着篮球往外冲，宿管阿姨在一楼喊别把外卖盒堆到门口。
　　他在自动售卖机前停了半分钟，买了一瓶常温豆浆。机器吐出来的是无糖款，瓶身滚到取货口，磕出一声闷响。
　　顾沉舟拿起来，看着标签。
　　闻夏不喝无糖。
　　他把豆浆放进包侧袋，又从贺之野给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包子皮被水汽泡软，咬下去时馅有点凉。他站在活动中心外的台阶下吃完，雨后的石阶还没干，鞋底踩上去发滑。
　　手机亮了一下。
　　闻夏：【到校了吗？】
　　顾沉舟看了两秒，回：【到了。先处理论坛和换届说明，晚点跟你说人话。】
　　那边没有立刻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刚走到三楼拐角，又震了一下。
　　闻夏：【别空腹处理。】
　　顾沉舟停在楼梯上，楼下有人催他让路。他侧身避开，把那只没吃完的包子重新拿出来，三口吃完。
　　活动中心三楼比宿舍冷。空调出风口对着长桌，桌上铺着几台电脑和一叠打印稿。许攸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眼下有淡淡的青，手边的咖啡只喝了一半。
　　徐知远也在，正把礼品区原始记录按时间排好。
　　许攸宁看见顾沉舟，把一页截图推过去：“新帖标题很脏，我不念。核心还是三件事：闻夏署名、南川初审、你昨晚到南川。”
　　顾沉舟坐下，打开电脑。
　　马同学在旁边翻资料，语气有点紧：“现在换届答辩前，别人盯的就是这个。你只发工作说明，他们会继续问私事。”
　　许攸宁看他一眼：“私事不写。”
　　马同学抿了下嘴：“我知道不该写，可对方就是拿这个带节奏。顾沉舟，你只要在说明里说一句你和闻夏没那种——”
　　“不说。”顾沉舟打断。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徐知远手里的订书机没按下去，卡在半空。
　　顾沉舟把截图往旁边推开：“说明只写可核验的内容。闻夏的采访提纲、动线草图、现场补稿、视频剪辑记录，按时间放。南川初审来源我这边单独提交给学院，不让他出面。”
　　马同学皱眉：“可你昨晚确实去了南川。”
　　“我去了。”顾沉舟说。
　　许攸宁抬眼。
　　顾沉舟把电脑转向众人，文档第一页写着三行：本人在迎新专题审核中存在署名复核迟延；闻夏参与内容均有原始记录；校外私人场景不纳入任何说明。
　　他继续往下打字。
　　“我去南川，是我个人安排。和闻夏实习资格、官号署名、学生会推荐材料无关。”
　　许攸宁把一张白纸贴到墙上，拿马克笔写了四列：官号、勤工、南川、私事。
　　“前三列能查。”她说，“最后一列不回应。”
　　马同学看着那两个字，脸色不太自在：“他们会说我们心虚。”
　　“他们一直会说。”许攸宁把马克笔帽按回去，“说明不是写给他们爽的，是写给后来查材料的人看的。”
　　徐知远把礼品区记录翻到第十七页：“这里有闻夏手写的动线草图，拍照时间在论坛截图前一天。这个能压住‘事后补’。”
　　顾沉舟接过来，看到纸角上有闻夏随手画的箭头，旁边还写了个“别让水桶包同学露脸”。字迹歪了一点，最后一笔拖得长。
　　他把那页放进扫描仪。
　　机器慢吞吞地吞纸，卡了一下。顾沉舟伸手按住边角，没有硬拽，等滚轮自己带进去。
　　许攸宁看了他一眼：“南川一趟，手也稳了？”
　　顾沉舟没抬头：“还在练。”
　　马同学说：“这会不会把你自己搭进去？”
　　“我本来就在里面。”顾沉舟说，“流程迟延是我的问题。署名缺失也是我没有及时复核。”
　　许攸宁把咖啡杯推远一点：“用词再硬一点。别写得像检讨书，也别让人看成你替闻夏挡刀。”
　　顾沉舟删掉“失误”，改成“审核责任由本人承担”。
　　徐知远这才按下订书机，咔哒一声。他把订好的原始记录放到顾沉舟右手边：“礼品区这份，我签名。”
　　顾沉舟看他。
　　徐知远低头整理下一份：“当时确实是闻夏提的，不写他名字才奇怪。”
　　许攸宁笑了一下：“组织部今天很公道。”
　　徐知远耳朵有点红：“本来就是。”
　　说明初稿改到第三版，外面走廊开始有下课的人经过。有人在门口探头，看见顾沉舟，又很快缩回去。
　　马同学拿着手机，小声说：“群里还在问，你是不是要否认。”
　　顾沉舟停下敲键盘。
　　许攸宁没有替他接话。
　　贺之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边，怀里抱着模拟庭材料，额前还有跑上楼出的汗。他看着顾沉舟，没插嘴。
　　顾沉舟把文档保存，文件名改成“迎新专题公开记录说明-可核版”。
　　然后他抬头。
　　“我会说明我做过什么，也会说明闻夏做过什么。”他说，“但私事不拿来给别人交代。”
　　马同学嘴唇动了动：“如果他们逼你说呢？”
　　顾沉舟看着屏幕上闻夏的名字。那两个字在表格第一行，旁边是采访提纲和视频初稿时间。
　　他把电脑合上。
　　“我没有资格替他否认。”


第77章 回校车票
　　闻夏看到视频时，手上还沾着修表铺的机油。
　　上午蒋老师让他们补拍一组“手的动作”，闻夏蹲在老师傅旁边，看细镊子夹起一枚小螺丝。螺丝太小，掉到白布上就没声。他盯了半天，腿蹲麻了，站起来时差点撞到桌角。
　　梁思雨在门口举收音杆：“闻导，注意形象。”
　　闻夏扶着桌子：“闻导腿部系统请求重启。”
　　老师傅笑了一声，把擦机油的布递给他：“年轻人也不行啊。”
　　“我主要是尊重老师傅的工作强度。”闻夏接过布，擦了两下，指缝里还是黑的。
　　中午他们在老街口吃盒饭。今天菜里有苦瓜，梁思雨把苦瓜挑到闻夏饭盒盖上，说她和苦味没有合作缘分。
　　闻夏夹回去一块：“素材共享，苦瓜也共享。”
　　梁思雨正要骂他，手机先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闻夏。
　　“你们学校好热闹。”
　　闻夏咬着筷子：“又怎么了？”
　　梁思雨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转发视频，标题被人截得乱七八糟，只能看见“南大”“说明会”“闻夏”几个字。
　　闻夏没有立刻点。
　　他手指上的机油蹭到屏幕边缘，留下很浅的一道灰。
　　梁思雨把饭盒往旁边挪了挪：“不想看就别看。我只是怕你从别人那儿看到更难受。”
　　闻夏嗯了一声。
　　他把视频点开。
　　画面有点抖，拍摄的人坐在活动中心会议室后排。顾沉舟坐在长桌边，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桌前摆着一叠打印稿。许攸宁在旁边翻页，徐知远把订好的记录放过去。
　　视频里有人问：“你是不是要否认？”
　　顾沉舟停了一下。
　　闻夏听见自己的筷子碰到饭盒边，轻轻一声。
　　顾沉舟说：“我会说明我做过什么，也会说明闻夏做过什么。但私事不拿来给别人交代。”
　　那人的声音又响：“如果他们逼你说呢？”
　　顾沉舟抬头。
　　“我没有资格替他否认。”
　　视频到这里断了，后面是转发人的一串感叹号和看热闹的话。闻夏盯着黑掉的屏幕，半天没动。
　　梁思雨小心地把苦瓜夹回自己饭盒：“这个同学……说话挺硬。”
　　闻夏把手机还给她：“他以前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