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现在呢?”
  闻夏低头看自己指缝里的黑。机油没有擦干净,纹路里一圈浅灰。他想起昨晚那把透明小伞,想起顾沉舟坐在旧沙发对面,把“我发人话”说得很认真。
  他慢慢把筷子放下。
  “现在会听人话了。”他说。
  梁思雨愣了一下,笑出声:“这评价很高吗?”
  “对他来说,算毕业答辩通过。”
  他低头继续吃饭,米粒有点硬,苦瓜的味道从饭盒盖上蹭过来,怎么夹都夹不干净。梁思雨怕他又钻到手机里,把收音杆横在两人中间。
  “下午罗主任要看粗剪。”她说,“你要是现在灵魂出走,我就把你名字写在收音事故第一位。”
  闻夏把饭盒盖扣上:“我灵魂还在,主要是胃被苦瓜殴打。”
  “少赖我。”
  他去老街公共水池洗手。水龙头锈得厉害,拧开时先喷出一股冷水,溅到袖口。机油顺着水流淡下去,却还留在指甲缝里。
  闻夏搓了半天,忽然想起视频里顾沉舟的手。
  那只手放在电脑边,指节很直,没去挡镜头,也没把文件翻得很响。以前顾沉舟一紧张就会把纸张对齐,边角压得跟裁纸机切过似的。视频里,他只把电脑合上。
  没让任何人拿闻夏当题目。
  闻夏关掉水龙头,拿袖口擦了一下手,擦完才发现袖子更脏。
  他对着那片灰印看了几秒,低声骂了一句:“南川工伤。”
  午后罗主任临时加看片。闻夏把上午补拍的手部动作导进电脑,时间线上密密麻麻都是短片段。老师傅拧表盖,摊主阿姨称菜,理发店奶奶给小男孩擦脖子上的碎发。
  蒋老师站在他后面:“你今天剪得慢了。”
  闻夏手指停在空格键上:“慢不好?”
  “没说不好。”蒋老师指了指屏幕,“你以前太急,怕别人看不懂。今天倒肯等。”
  闻夏看着时间线。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是林越发来的消息。
  林越:【视频看了?】
  林越:【别装死。】
  隔了几秒。
  林越:【他今天没拿你挡,也没拿你洗白自己。】
  闻夏盯着最后一行,打字又删。
  梁思雨在旁边催:“导出啊,罗主任等着呢。”
  闻夏回神,把文件名改成“南川D3-手部动作-粗剪”。导出条一点点往前走,风扇声从电脑底下冒出来。
  罗主任看完粗剪,没有马上说话。她把进度条拖回老师傅拧表盖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周末你们组可以轮休半天。”她说,“但素材备份要交齐,谁走谁把卡号写清楚。”
  梁思雨立刻坐直:“主任,我可以申请去睡觉吗?”
  罗主任看她:“睡觉不需要申请,迟交才需要。”
  闻夏把素材卡号写在纸上,笔尖停了停:“罗主任,我周五晚上想回学校一趟,周日晚回来。上午的补拍我提前交。”
  蒋老师看他:“南城?”
  “嗯。”
  “有急事?”
  闻夏没马上答。他看见桌边还放着那张写素材卡号的纸,自己的字挤在格子里,像怕占太多地方。
  “有个人说话还没说完。”他说。
  梁思雨在旁边猛地咳了一声。
  蒋老师把笑憋回去:“别耽误素材。”
  “不耽误。”
  “那就把请假时间写清楚。年轻人跑来跑去可以,别把硬盘落车上。”
  他打开购票软件。
  南川到南城南,周五晚,二等座还剩十几张。最便宜的一班要绕路,凌晨到站;直达贵三十六块。
  闻夏看了三遍价格。
  梁思雨探头:“你干嘛?”
  “查车。”
  “回校?”
  “嗯。”
  “实习没结束吧?”
  “周末回去一趟,周日晚回来。”闻夏说,“我欠宿舍一只充电宝,还欠林越一顿饭。”
  梁思雨明显不信。
  闻夏点开直达那班,手指停在付款按钮上。三十六块够吃两顿素面,但凌晨到站要打车,还要让林越起来骂人。
  他咬了下嘴里的薄荷糖。
  糖是昨晚顾沉舟走前落在桌上的,他顺手拿了两颗。薄荷味很冲,像把困意从舌尖掀开。
  闻夏按下付款。
  出票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导出条也走到百分之百。
  他把车票截图发给林越。
  林越秒回:【?】
  闻夏:【周五晚到。】
  林越:【回来干什么?】
  闻夏看着屏幕,指尖悬了一会儿。
  他回:【听人话。】


第78章 不是无糖
  周五下午,闻夏把素材卡号抄了三遍。
  第一遍写错了一个数字,第二遍把梁思雨那张卡也写进了自己名下,第三遍才算清楚。蒋老师站在桌边,看他把硬盘线绕好,又把备份文件夹点开检查。
  “南川D3手部动作,粗剪,工程文件,授权扫描。”蒋老师念了一遍,“行。周日晚回来别空手,路上看两部短片,下周一说观后感。”
  闻夏把电脑合上:“老师,回学校也要交作业?”
  “不然你以为请假是放风?”
  梁思雨在旁边笑:“闻导,南川影像中心没有免费车票。”
  闻夏把硬盘塞进内袋:“我现在退票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梁思雨把一包湿巾扔给他,“擦擦你那个袖口,别回学校像刚从修车厂逃出来。”
  袖口上的灰印还在,洗不掉,闻夏索性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顾沉舟:【今天还拍吗?】
  闻夏看着屏幕,回:【拍完了。】
  顾沉舟:【路上小心。】
  闻夏手指停住。
  他没有发车次。
  顾沉舟也没有问。
  隔了大概半分钟,那边又来一条。
  顾沉舟:【我不去车站堵你。】
  闻夏盯着“堵你”两个字,嘴角动了动。
  梁思雨探头:“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快起飞了。”
  闻夏把手机扣下:“被你的湿巾熏的。”
  梁思雨把收音包拉链拉上,没再追问,只从桌底踢过来一个纸袋。
  “路上吃。”她说。
  闻夏打开看,里面是两个蛋黄酥和一小包纸巾。
  “你这是给我送行,还是清库存?”
  “清你这种嘴硬库存。”梁思雨把相机背上,“回去别吵太凶,周日晚还要回来剪片。你要是哭肿眼,我不帮你修。”
  闻夏把纸袋塞进背包侧袋:“我哭什么。”
  梁思雨看着他。
  闻夏改口:“行,哭也不找你修。”
  他嘴上贫,心里却有点发空。车票是自己买的,请假也是自己请的,可真到要走的时候,他又觉得这事有点莽。南川的硬盘还在包里,罗主任的返工意见也没完全消化,南城那边还有视频、论坛、说不完的闲话。
  更麻烦的是,顾沉舟没有问车次。
  以前他会嫌顾沉舟问得太细。现在对方不问了,他又把手机翻出来看了好几回。
  离开中心前,罗主任正好从会议室出来。她看了闻夏一眼:“周日晚别迟。”
  “不迟。”
  “学生票退改麻烦,别把自己折腾丢。”
  “主任,我成年了。”
  罗主任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成年也会丢硬盘。”
  闻夏被噎了一下,只能点头。
  去车站的公交车很挤。下班的人拎着菜,学生背着包,车门一开,热气和雨后的潮味一起扑进来。闻夏站在后门旁,行李箱夹在两腿中间,硬盘包挂在胸前。
  林越发来消息。
  林越:【几点到?】
  闻夏:【九点四十七。】
  林越:【用不用接?】
  闻夏:【不用。】
  林越:【顾沉舟知道吗?】
  闻夏看着车窗外晃过去的老街招牌,打字。
  【不知道。】
  林越:【你挺会折磨人。】
  闻夏:【彼此。他以前也挺会。】
  林越回了一个句号。
  南川站候车厅的灯还是坏了一排。闻夏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饭团,拆开以后发现里面的海苔软得像纸。他咬了两口,吃不下,塞回包装袋。
  顾沉舟没有再发消息。
  闻夏把手机放进口袋,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时间,看电量,看没有新消息的通知栏。
  他想发一句“我上车了”,字打到一半,又删掉。
  顾沉舟说不堵他,他就不该再把车次塞过去。可人总有点犯贱,别人以前追得太紧,他烦;别人现在把手收回去,他又想确认那只手还在不在。
  候车厅广播念到南城南,闻夏把手机握在掌心,没再打字。
  梁思雨倒是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她把闻夏没喝完的半瓶水摆在剪辑位上,旁边贴了张便利签:闻导跑路证据。
  闻夏回:【替我供起来。】
  梁思雨:【周日晚回来领罪。】
  他笑了一下,把那张照片存了。
  列车进站时,他跟着人群往前走。检票口的灯亮得很白,玻璃门上映出他的脸,袖口卷着,背包鼓鼓囊囊,像比离开南城时多带了几斤东西。
  上车后,他把行李箱塞进座位上方,硬盘包抱在怀里。邻座阿姨吃橘子,递给他一瓣。
  闻夏接了:“谢谢。”
  阿姨问:“回家啊?”
  闻夏剥开橘瓣上的白筋:“回学校。”
  “周末还回学校?”
  “有点事。”
  阿姨点点头,没再问。
  列车到南城南时,外面刚下过雨。闻夏拖着箱子出站,站口有接人的家长,有举牌的司机,也有拿花的男生。他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顾沉舟。
  胸口那点悬着的劲落下去,又轻轻撞了一下。
  林越没来,只发了定位。
  林越:【宿舍门口夜宵摊,我给你留了炒粉。】
  闻夏:【你良心回潮?】
  林越:【顾沉舟问你会不会饿。】
  闻夏脚步慢了下来。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林越:【别看我,我没出卖车次。他只问如果你回来,会不会饿。】
  闻夏把手机塞回口袋,拖着箱子往地铁口走。
  到学校已经快十一点。南门夜宵摊还亮着灯,油烟贴着树梢飘。林越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两份炒粉,一份没动。
  “欢迎南川归来。”林越把筷子推过去,“闻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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