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闻夏把线重新解开，回得很慢。
　　【顾主席出差还报备？】
　　顾沉舟：【你可以知道。】
　　闻夏看着“可以”两个字，心口像被纸角划了一下，不深，但在。
　　他回：【我下午有采访。】
　　顾沉舟：【我知道。】
　　闻夏：【你又知道？】
　　顾沉舟：【你昨天说短会。】
　　闻夏想了想，昨天没直接告诉他短会几点，更没说下午采访。可能是周彦，也可能是公开行程。换成以前，他会顺手刺一句“顾主席情报网挺密”。打出来前，他停住。
　　顾沉舟又发：【我不会去现场。】
　　闻夏删掉输入框里的话。
　　那边没有再发。
　　闻夏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吃面。面已经有点坨了，筷子一夹就断。梁思雨问：“下午采访你主问，紧张吗？”
　　“紧张。”闻夏说。
　　“你承认得这么快？”
　　“采访可以紧张。”闻夏把碗往前推了推，“感情问题才需要嘴硬。”
　　梁思雨眯起眼：“嗯？”
　　“我说我对纪录片有感情。”闻夏站起来，“走了，闻导要上班。”
　　下午雨下得大。老街北口的棚子被雨打得噼啪响，摊主阿姨坐在小板凳上择菜，闻夏蹲在旁边问她这条街最早什么时候开摊。
　　阿姨说：“天不亮。你们学生睡得香，不知道。”
　　闻夏笑：“我这两天也被迫体验劳动人民作息。”
　　“那还差得远。”
　　罗主任站在棚外听，没打断。梁思雨举着收音杆，雨水顺着杆子往下滴。采访进行到一半，闻夏看见街口站着一个人。
　　顾沉舟撑着黑伞，站在雨线外。
　　没有靠近，没有叫他，也没有拿手机拍。
　　闻夏的问题顿了一下，摊主阿姨看他：“问完没？”
　　“没。”闻夏把视线收回来，“您刚才说这条街以前有夜市？”
　　采访到六点多才结束。罗主任带着蒋老师先回中心看素材，梁思雨去买盒饭。闻夏留在棚下收线，手指被雨泡得发凉。
　　顾沉舟走过来，把伞递到棚边。
　　闻夏看他：“交流结束了？”
　　“嗯。”
　　“不去吃饭？”
　　“等你下班。”
　　闻夏低头把线缠好：“我没说让你等。”
　　“我知道。”顾沉舟把伞柄往他那边递了递，“雨大。你拿着。”
　　闻夏没接：“那你呢？”
　　“我还有一把。”
　　闻夏看向他另一只手，空的。
　　顾沉舟停了一下：“便利店可以买。”
　　闻夏笑了声：“顾主席，南川便利店不归你审批。”
　　顾沉舟没反驳，只把伞放到他手边的器材箱上。
　　闻夏把最后一卷线塞进防水袋，拉链卡住半截。他低头掰了两下，又按紧卡扣，雨水顺着棚边砸在鞋尖，袜子已经湿透。顾沉舟站在旁边，没有伸手，也没有低头看他包里的素材卡。
　　换成以前，他大概会说一句“我来”，再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只是把另一只手收进口袋里，等闻夏自己把拉链拉上。
　　“我在街口等。”他说，“你忙完再走。”
　　闻夏抬眼。
　　顾沉舟后退一步，雨水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他没有问闻夏回不回消息，也没有提文件。
　　他只站在街口，像真的只是在等他下班。


第75章 也要这么说
　　闻夏收完线，街口的雨还没停。
　　顾沉舟站在便利店门前，手里多了一把透明伞。伞很小，撑开以后边缘一直往下滴水，衬得他整个人有点不合身。
　　闻夏拎着器材包走过去：“你买儿童款？”
　　顾沉舟看了一眼伞面：“店里只剩这个。”
　　“南川雨伞行业遭遇重大危机。”
　　顾沉舟把黑伞递给他：“这个大一点。”
　　闻夏没接，先把器材包往肩上提了提：“你自己撑。”
　　“你包里有设备。”
　　“设备比你金贵？”
　　顾沉舟停了一下：“现在是。”
　　闻夏被噎住，扭头看雨。街边排水口堵了半截，水漫过砖缝，便利店门口的灯牌被雨水冲得发亮。
　　梁思雨从对面跑过来，手里拎着三份盒饭：“闻夏，罗主任让你回中心吃，别在路上——”
　　她看见顾沉舟，话断了一下。
　　闻夏说：“南城来的交流同学。”
　　梁思雨看了看顾沉舟，又看闻夏：“哦。交流同学长这么正式。”
　　顾沉舟点头：“你好。”
　　梁思雨把盒饭塞给闻夏：“我不打扰学术交流。蒋老师说素材卡别淋湿。”
　　她跑走之前还补了一句：“伞拿着，器材坏了要赔。”
　　闻夏低头看怀里的盒饭，嘴角动了动。
　　顾沉舟把伞递近一点。
　　闻夏这次接了。
　　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影像中心走。雨很大，伞面压得低，闻夏左肩被器材包带勒着，顾沉舟走在外侧，透明小伞几乎没挡住什么，袖子湿了一片。
　　闻夏看见了，没提醒。
　　走到巷口时，顾沉舟说：“我可以帮你拿包。”
　　“不用。”
　　“好。”
　　他答得太快，闻夏转头看他：“你现在这么听话？”
　　顾沉舟握着伞柄，雨水从指节滑下来：“我在练。”
　　闻夏没接。
　　前面有一段砖路积了水，路灯倒在里面，被人踩碎成几块。闻夏绕过去时，器材包带子从肩上滑了一下。顾沉舟伸手，停在半空，没有碰他的包。
　　闻夏看见那只手：“想帮就帮，别演慢动作。”
　　顾沉舟这才托住包底，帮他把带子往上送了一点，很快松开。
　　“这样可以吗？”他问。
　　闻夏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可以。别每次都先申请三遍。”
　　顾沉舟低声说：“我怕又越界。”
　　闻夏踩过水坑，鞋边湿了一圈：“那你问一次就够了。”
　　顾沉舟点头：“好。”
　　影像中心一楼有个小休息区，靠墙摆着两张旧沙发和一台饮水机。罗主任和蒋老师还在楼上看片，梁思雨发消息说她先去交素材卡。闻夏把盒饭放到桌上，拆开筷子。
　　番茄蛋，青菜，半块卤豆腐。
　　顾沉舟站在门边，没有坐。
　　闻夏抬头：“你罚站？”
　　顾沉舟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闻夏把其中一份盒饭推过去：“梁思雨买多了。”
　　“我吃过了。”
　　闻夏看着他。
　　顾沉舟改口：“吃了一点。”
　　“一点是白粥吗？”
　　顾沉舟没说话。
　　闻夏把筷子拆开，放到他面前：“吃。”
　　顾沉舟接过筷子。
　　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像把两个人中间那点安静搅开。闻夏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顾沉舟。”
　　“嗯。”
　　“昨天你说以前只会躲。”闻夏看着饭盒边缘，“今天你来南川，是交流，还是找我？”
　　顾沉舟没有立刻答。
　　闻夏笑了一下：“你要是说都有，我现在就把卤豆腐收回去。”
　　顾沉舟看着他：“找你。”
　　闻夏手指一顿。
　　“交流是真的。”顾沉舟说，“但我报名，是因为地点在南川。”
　　闻夏低头，用筷子戳了一下米饭：“这算不算夹带私货？”
　　“算。”
　　“承认得挺快。”
　　“不想再让你猜。”
　　闻夏抬眼：“那你说清楚。”
　　顾沉舟放下筷子。
　　“说什么？”
　　闻夏靠回椅背，雨声从门外灌进来。
　　“喜欢。”他说，“家里。以后。”
　　顾沉舟的指尖在饭盒边缘停住。
　　闻夏继续说：“别说为我好，别说怕影响我，别说你会处理。那些我听过了。”
　　顾沉舟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不高。
　　“我喜欢你，不是从你去南川才开始。迎新后台你低血糖还在补词，便利店你明明缺钱还要把玩笑说得很轻，旧资料室你咬笔帽，我把笔拿走以后，回宿舍还在想你会不会骂我。”
　　闻夏握着筷子，没有动。
　　“我以前把这些都放进事里。”顾沉舟说，“项目，流程，材料，照顾。这样听起来合理，不用承认我想靠近你。”
　　闻夏喉咙发紧，嘴上还撑着：“顾主席复盘能力稳定发挥。”
　　顾沉舟看着他：“闻夏，我想靠近你。”
　　闻夏的玩笑卡住。
　　饮水机又响了一声。楼上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人喊蒋老师名字。
　　闻夏低头夹青菜，夹了两次都没夹起来。
　　“家里呢？”他问。
　　顾沉舟说：“我母亲不会同意。”
　　闻夏筷子停住。
　　“我不能替她说好话，也不能保证她以后不再做错事。”顾沉舟说，“但我已经拒绝梁教授那边的安排，经济上的后果我自己担。她再找你，我会挡在前面，不让你替我听那些话。”
　　闻夏盯着饭盒里的青菜：“你挡得住吗？”
　　“会有挡不住的时候。”顾沉舟说，“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站在那里。”
　　这回他没有说“我处理”。
　　闻夏听出来了。
　　他把筷子放下：“以后呢？”
　　顾沉舟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不是让你配合我的规划。”他说，“你要拍片，去南川，去更远的地方，都可以。我不能用喜欢把你留在南城，也不能用担心替你做决定。”
　　闻夏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但声音还稳：“那你呢？”
　　“我会把我这边的事处理清楚。”顾沉舟说，“换届，旧帖，家里，法律援助项目。我会告诉你进度，但不拿它们当你必须回头的理由。”
　　闻夏慢慢眨了一下眼。
　　“别发周报。”他抬了抬筷子。
　　顾沉舟看着他。
　　“别写第一、第二、第三。”闻夏说，“我不是来参加你述职的。”
　　顾沉舟把那几个快要出口的格式咽回去，认真改口：“我发人话。”
　　闻夏忍了忍，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这个学习态度，南川政法应该给你加学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