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你们又加班？”他看见屏幕，“迎新专题？”
　　“嗯。”顾沉舟说，“你那边礼品区秩序建议原始记录还在吗？”
　　徐知远愣了下：“在。怎么了？”
　　“署名用。”
　　徐知远把包子塞进嘴里，翻手机找文件：“闻夏那个？我有。那天确实是他先说排队线要从侧门绕，不然出口堵死。”
　　许攸宁挑眉：“你现在倒记得清。”
　　徐知远有点尴尬：“我又没说他不行。之前是……”
　　他停住，没往下讲。
　　顾沉舟接过文件：“谢谢。”
　　徐知远站在门口没走：“他去南川了？”
　　“嗯。”
　　“挺好的。”徐知远说，“他拍东西比我想的稳。你别把人家名字藏没了啊。”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
　　许攸宁笑了一声：“你今天很会说人话。”
　　徐知远耳根红了：“我上课去了。”
　　十点，官号编辑老师打来电话，说个人署名放第一位需要学院确认。顾沉舟把新闻中心勤工试用记录、采访原始文件、复盘表截图和陆老师当时的批注一并发过去。
　　老师问：“顾同学，你不放统筹署名？”
　　顾沉舟看着屏幕上的表格。
　　“我放审核。”他说，“统筹写学生会项目组就够了。”
　　“你确定？”
　　“确定。”
　　电话挂断后，许攸宁把咖啡放到他手边：“你这回倒舍得把自己往后放。”
　　顾沉舟没有碰咖啡。
　　“以前很多事我写得太方便。”他说。
　　许攸宁没接话，只把旧帖附件推过去：“十一点前，顾主席。”
　　他开始整理附件。
　　匿名旧帖、半截截图、南川初审来源不明、法律援助项目报名时间。每一项都要拆开，不能混成一团。顾沉舟把会牵到闻夏私人处境的图片删掉，只保留可公开核验的工作记录。
　　十一点二十，官号编辑老师发来预览链接。
　　顾沉舟点开。
　　页面加载很慢，顶端先跳出标题，再往下，是署名栏。
　　闻夏，新闻传播学院。
　　排在第一位。
　　顾沉舟盯着那一行字，没有截图发给闻夏。
　　他把链接转给许攸宁，只写了一句：【请复核公开范围。】
　　许攸宁回得很快：【范围没问题。】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他会看见的。】
　　顾沉舟把手机放下，去打印旧帖附件。打印机吐纸时卡了一下，他打开侧盖，把纸慢慢抽出来。袖口又蹭到一点墨粉。
　　中午十二点整，南城大学官号更新。
　　闻夏的名字在第一行。


第72章 不要求使用
　　南城大学官号更新的时候，闻夏正在理发店门口蹲着拍落下来的碎头发。
　　廖老板刚给小男孩剪完刘海，扫帚从地上刮过去，黑色碎发和白色粉尘混在一起。闻夏把镜头压低，想拍扫帚经过旧瓷砖的声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
　　他没管。
　　梁思雨在旁边举着反光板，举到一半忽然低头：“闻夏。”
　　“别动，光歪了。”
　　“你上你们学校官号了。”
　　闻夏的手停了一下，录制画面里扫帚从边缘滑出去，只剩一块空地。
　　梁思雨把手机递到他眼前：“第一行。”
　　闻夏看见自己的名字。
　　闻夏，新闻传播学院。
　　下面是迎新专题成果推送。标题做得很正，配图里有礼品区、采访段、后台照片，还有那张他当时熬夜改过的提纲截屏。署名栏干干净净，把每个人做过什么列得清楚。
　　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一眼就看见自己被放在最前面。
　　廖老板在里面喊：“学生娃，还拍不拍？我一会儿有客人烫头。”
　　闻夏把手机还给梁思雨，笑了一下：“拍。南城大学优秀扫帚摄影师申请出战。”
　　梁思雨看他：“你脸色不太对。”
　　“被学校官号的排版吓到了。”闻夏端起相机，“他们字号太大，容易伤眼。”
　　他重新按下录制键。扫帚这回从镜头中央经过，声音很清楚。可他听见的还有别的：以前论坛里那些拼接截图，学生会群里被转来转去的半截话，便利店门口那张糊成一片的照片。
　　名字被放出来，好的坏的都会找得到人。
　　他知道这事。
　　他太知道了。
　　中午回影像中心交素材，蒋老师让他们把上午片段投到小会议室。房间里没开空调，吊扇慢慢转，投影布边缘有点卷。
　　梁思雨先放早餐摊。蒸笼冒白汽，老板娘一边收钱一边骂电动车别堵门，几个实习生笑起来。
　　轮到闻夏时，他放的是理发店那段。
　　剪刀声，风扇声，小男孩说作业写了两页，奶奶在旁边拆穿。镜头先扫过地上的碎发，再落到旧价目表上。廖老板拿梳子敲了一下小男孩脑袋：“别乱动，剪成锅盖你自己负责。”
　　小会议室里笑声比刚才轻一点。
　　蒋老师没笑。他把片子往回拖了十秒，又放了一遍。
　　“这段留下。”他说，“闻夏，你今晚剪一个九十秒小样，明天给中心主任看。”
　　闻夏抬头：“我？”
　　“对，你。”蒋老师把鼠标交给他，“修表铺、理发店、早餐摊，选三条线。不要配乐，先用现场声。”
　　梁思雨用手肘碰他：“九十秒，升职了。”
　　闻夏低声说：“升职不涨工资，违法。”
　　蒋老师听见了：“有意见？”
　　“没有。”闻夏坐直，“我热爱劳动。”
　　会议室又笑。
　　笑完以后，闻夏把素材卡拔出来，手指碰到卡边，被塑料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出血。
　　手机在桌面上亮起来。
　　林越：【你们官号发了。】
　　林越：【第一位，牛。】
　　林越：【我刚在宿舍楼下听见有人说你名字。】
　　闻夏盯着最后一条。
　　很快，南川实习群也跳出新消息。
　　梁思雨把手机举起来：“有人转了。”
　　群里一个隔壁组的男生发了链接，后面跟着一排鼓掌表情。
　　【这不是我们三组那个南城来的？】
　　【第一位，深藏不露啊。】
　　【难怪蒋老师昨天点名。】
　　闻夏看着那些字，指腹在手机壳边缘摩了一下。热闹隔着屏幕扑过来，像老街雨棚上积的水，哗一下倒下来。明明是好事，他却先想到：又有人会顺着名字往前翻。
　　翻到迎新后台。
　　翻到便利店。
　　翻到顾沉舟。
　　他把群消息往上滑，想关掉，又被梁思雨按住手腕。
　　“别删群。”梁思雨说，“你还得收通知。”
　　闻夏抬眼：“我有这么明显？”
　　“你像准备把手机扔进汤锅。”
　　“汤锅无辜。”闻夏把手机塞回口袋，“我只是怕它烫手。”
　　梁思雨凑过来：“怎么了？”
　　“我室友夸我。”闻夏把手机锁屏，“他说我即将红遍宿舍楼下。”
　　“那你要请客。”
　　“请你喝开水，温的。”
　　梁思雨翻白眼，去帮蒋老师收投影线。
　　下午，闻夏坐在影像中心靠窗的位置剪小样。窗外老街的雨又落下来，水顺着瓦檐往下滴，滴在塑料棚上，啪，啪，啪。
　　他把剪刀声放到开头，删掉一段太漂亮的空镜，又把修表铺老挂钟的画面挪到后面。画面里钟针不准，老师傅却把小螺丝夹得很稳。
　　周彦发来消息：【官号看到了。】
　　闻夏回：【欢迎周老师监督南大排版。】
　　周彦：【你名字在前面，应该的。】
　　闻夏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想回“别说应该”，又觉得像在跟谁吵。
　　最后只发：【我先剪片。】
　　天快黑时，小样初版导出。蒋老师看完，叫他把第二十七秒那一下空白留着。
　　“那里有口气。”蒋老师说，“别剪太满。”
　　闻夏点头，重新调整。
　　中心主任临走前也进来看了一眼。她姓罗，脖子上挂着工牌，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收的伞。蒋老师把小样放给她看，闻夏站在投影旁边，手里攥着鼠标线。
　　罗主任看到理发店那段，问：“这是谁剪的？”
　　蒋老师指了指闻夏。
　　“南城大学那个？”罗主任看他，“官号第一位？”
　　闻夏的笑差点又先出来。他把鼠标线松开：“如果同名同姓不多，那应该是我。”
　　罗主任没笑，只说：“明天上午中心有个短会，你把这个小样带上。别讲太多，讲你为什么留那个空白。”
　　闻夏点头：“好。”
　　罗主任走后，梁思雨小声说：“你刚才像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闻夏呼出一口气：“我从小尊师重道。”
　　“你刚才手都快把线绕断了。”
　　闻夏低头，鼠标线确实缠成一团。他慢慢解开，指尖被勒出一道浅浅的印。
　　手机屏幕又亮。
　　顾沉舟：【旧帖和南川初审来源说明整理好了。】
　　顾沉舟：【文件里只放公开可核验记录，删掉了私人照片和无关截图。】
　　顾沉舟：【如果南川这边有人问，你可以留着。】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顾沉舟：【不要求使用，也不用回我。】
　　闻夏看着那几行字，手还搭在鼠标上。时间线停在第二十七秒，画面里理发店的风扇转得很慢。
　　他没有立刻点开文件。
　　也没有把手机扣过去。
　　他把时间线往前拖了两秒，耳机里重新响起理发店的风扇声。


第73章 现在才说
　　闻夏把小样导出到第三遍，已经快十一点。
　　影像中心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廊灯关了一半，窗边还留着一盏台灯，光落在键盘上，照出一层细灰。梁思雨趴在另一张桌子上等他，手里攥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马克笔。
　　“你再导不出来，我要把自己导进梦里了。”她说。
　　闻夏盯着进度条：“还剩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能不能让它自觉点？”
　　“它听不懂人话。”
　　“那你跟它说南城话。”
　　闻夏笑了一下，笑完又去看手机。
　　顾沉舟那几条消息还在。文件名很长：旧帖公开记录核对及南川初审来源说明。后面跟着一个压缩包，大小不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