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不熟(近代现代)——小小小小大张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3 16:18:59

  每一样都很重要。
  可火车已经开走了。
  他按下发送。
  消息旁边没有已读。
  列车上,闻夏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窗外的灯一盏盏掠过去,照得玻璃上他的影子断断续续。
  乘务员推着小车从过道经过,问有没有人需要矿泉水和泡面。邻座阿姨买了一桶红烧牛肉面,又从袋子里翻出一根火腿肠,塑料包装撕不开,递给闻夏。
  “小同学,帮我一下。”
  闻夏接过来,低头用牙齿咬开一小截,递回去时才想起自己以前也这么咬笔帽。顾沉舟在旧资料室里把笔从他嘴边拿开的画面很短,像窗外被甩到后面的灯。
  阿姨说:“谢谢啊。”
  “不用。”闻夏把手背缩回袖口里。
  刚才提箱子蹭出的地方红了一小条。他从包里摸纸巾,摸到那包葡萄糖。包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捏起来沙沙响。他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阿姨把泡面盖压好,随口问:“去南川读书?”
  “实习。”
  “大几了?”
  “大一。”
  “大一就往外跑,挺能干。”
  闻夏笑:“便宜票比较能干。”
  阿姨被他说乐了,摇摇头,不再问。
  车厢灯光白得发冷。闻夏打开相机包,确认硬盘和读卡器还在,又把行程清单按进钱包。南川住宿地址、前台电话、报道群二维码,他都截了图。每一张图都很实用,能把一个人从晚上十一点半的车站搬到一张床上。
  可手机扣在桌板上,隔着塑料壳震了一下。
  闻夏伸手,指尖碰到手机边缘。
  这时乘务员来查票。
  “身份证。”
  他把手收回来,从钱包里抽证件。乘务员扫过后,把证件还给他,提醒到南川站前十分钟准备下车。
  “好。”闻夏说。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邻座阿姨拆了一包橘子,问他吃不吃。
  闻夏摇头:“谢谢,我晕甜。”
  阿姨笑:“哪有人晕甜。”
  闻夏也笑:“我比较挑。”
  他把外套帽子拉起来,靠着椅背闭上眼。小桌板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聊天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未读。


第69章 南川第一夜
  南川站比闻夏想的旧。
  出站口的灯牌坏了一截,“欢迎”两个字只亮了半边。夜里十一点四十,出租车排队区还挤着人,雨棚下全是箱轮声和方言。闻夏把卫衣帽子扣上,按周彦给的地址叫车。
  司机接单后打电话来:“小伙子,你在哪个口?我车过不去,你往便利店那边走两步。”
  闻夏看了一眼站外黑乎乎的路,又看了一眼手机电量,百分之十二。
  他客气地说:“师傅,我第一次来,麻烦您开到平台能停车的地方,我多等会儿。”
  司机嘀咕了两句,还是绕上来了。
  车里有一股潮湿的皮革味。闻夏把箱子塞进后备厢,坐进后排,给周彦发定位,又给林越发了句:【上车,正规车,司机有点凶但没拿麻袋。】
  林越秒回:【到地方再贫。】
  顾沉舟的头像下面有一个红点。
  闻夏看见了。
  他没点。
  手机快没电,司机开得又急,导航每拐一次都要震一下。闻夏把屏幕按灭,侧头看窗外。南川的路窄,沿街有很多卷帘门,卖砂锅粥的摊子还亮着,小桌子摆在雨棚下,几个人围着吃夜宵,白汽往灯泡边上飘。
  合作宿舍在老街后面,前台阿姨披着外套等他。
  “南城来的?周老师打过招呼。”阿姨从抽屉里翻钥匙,“押金一百,退房退。”
  闻夏付钱时,银行卡余额跳出来,他很快把通知划走。
  房间在三楼,没有电梯。楼道墙皮有点鼓,拖鞋踩上去会有回音。四人间里已经睡了两个人,靠窗床位空着,被子叠得像豆腐块,窗外能听见空调外机轰隆隆转。
  闻夏把箱子放轻,洗漱时牙刷掉进水池,啪的一声。
  上铺的人翻了个身。
  闻夏立刻停住,拿着牙刷站在水池边,半天没动。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头发被雨气压塌。他冲镜子做了个很浅的鬼脸,没把自己逗笑。
  十二点二十七,他躺下。
  手机充上电后亮起一串消息。周彦问到没到,林越问押金多少,南川实习群发了明早八点半集合。顾沉舟那条还压在最上面。
  闻夏把手机翻过去。
  床板很硬,他闭着眼,听见隔壁有人洗衣服,水管哗啦啦响。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包里的黑笔摸出来,笔帽松得轻轻一碰就掉。
  他把笔塞回去,侧身睡了。
  第二天七点,闹钟响了三遍。
  闻夏从床上爬起来,差点踩空。窗外天色灰白,老街早点摊已经开了,锅盖一掀,米粉汤的热气往楼上蹿。他洗漱完下楼,买了一碗最便宜的素粉。
  老板问:“加辣?”
  闻夏说:“少加。”
  老板手一抖,红油铺了半碗。
  闻夏端着碗坐到门口小桌边,吃第一口就被辣得咳嗽。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女生递过纸巾:“南城来的吧?”
  闻夏捂着嘴点头:“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第一天都说少辣。”女生背着相机包,笑起来眼睛很亮,“我叫梁思雨,东江大学的,也是这次实习。”
  闻夏接过纸:“闻夏,南城大学。谢谢,救命纸巾。”
  “别谢,待会儿扛脚架你帮我一下。”
  闻夏看着她脚边那个快到膝盖的器材包,沉默了一秒:“纸巾价格波动这么大?”
  梁思雨笑得差点把豆浆洒出来。
  集合点在南川影像中心,一栋灰白色小楼,门口贴着暑期影像实践的横幅。负责带队的蒋老师穿一件洗得发旧的蓝衬衫,手里拿着点名表,叫名字时不抬头。
  “闻夏。”
  “到。”
  蒋老师看了他一眼:“南城来的那个作品集?”
  闻夏背挺直了一点:“是。”
  “旧公告栏那组我看过。”蒋老师把表夹合上,“今天跟三组去老街,拍早餐摊和修表铺。别光拍好看的,先把人怎么过日子拍清楚。”
  闻夏点头:“明白。”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
  一上午,他被塞进一辆面包车。梁思雨坐在旁边,把收音杆抱在怀里,车一颠,杆子差点戳到前排师兄后脑勺。闻夏一路记地址、记人物名、记电池编号,拍早餐摊老板娘切葱,拍修表师傅用镊子夹出一枚小螺丝,拍一只趴在台阶上的旧书包。
  老街很窄,电动车擦着人过去。闻夏背着相机侧身躲,肩膀撞到墙面,蹭了一片白灰。修表师傅抬头看他:“学生娃,拍我手,别拍脸,脸老了不好看。”
  闻夏把镜头往下压:“手比脸贵。”
  师傅乐了:“会说话,等会儿给你修表打八折。”
  “我没表。”
  “那欠着。”
  闻夏也笑,按下录制键。
  中午盒饭只有番茄蛋和青菜。梁思雨把鸡腿从自己饭里夹出来,放到器材箱盖上:“谁上午扛脚架最多谁吃。”
  同行师兄说:“闻夏吧,他扛得像还债。”
  闻夏拆筷子:“还债也有利息吗?”
  “有。”梁思雨说,“下午继续扛。”
  闻夏把鸡腿推回去:“那我拒绝高利贷。”
  大家笑起来,蒋老师在旁边整理素材卡,没抬头,只说:“吃快点,下午拍巷口理发店。”
  从早到晚,闻夏的手机一直在包底。它震过几次,他每次都听见了,又每次都被下一件事推走。换电池,搬三脚架,找店主签授权,给素材卡贴标签,追一段突然停电后的街口自然声。
  傍晚,南川下起小雨。
  闻夏站在屋檐下擦镜头,雨水顺着旧招牌往下滴。梁思雨在旁边看回放,问他:“你拍东西挺稳的,怎么老像赶着走?”
  闻夏把镜头盖扣上:“怕老板扣工时。”
  “蒋老师不扣。”
  “习惯问题。”
  他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顾沉舟,是林越。
  【活着没?】
  闻夏回:【被辣椒袭击,轻伤。】
  林越:【顾沉舟今天来宿舍楼下站了十分钟。】
  闻夏手指停在屏幕上。
  梁思雨喊他:“闻夏,蒋老师叫人搬灯。”
  闻夏把手机锁屏:“来了。”
  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多。房间里的人都累得没说话,洗漱间排了队,走廊尽头有人小声背采访提纲。
  闻夏把素材卡备份到硬盘,文件夹命名为“南川D1老街”。进度条慢慢往前爬,他趴在桌边,眼皮往下掉。
  备份完成时,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顾沉舟的聊天框还停在未读。
  闻夏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
  窗外有车从巷子里开过,灯光扫过墙面,一下就没了。
  他点开那条消息。


第70章 欠条
  闻夏点开消息时,宿舍的灯已经关了。
  屏幕亮得有点刺眼。
  顾沉舟:【闻夏。】
  顾沉舟:【我喜欢你。】
  两行字很短,短到连逃开的地方都不多。
  闻夏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按在输入框上。键盘弹出来,他打了一个“你”,又停住。
  你现在才说。
  你在车站怎么不说。
  你说完我就要回吗。
  三行字在脑子里挤来挤去,谁也没能先从指尖出来。上铺的人翻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闻夏把手机亮度调低,输入框里只剩一个孤零零的“你”。
  他删掉。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睡不着。
  楼下有夜宵摊收摊,铁皮桶拖过石板路,声音细长。闻夏闭着眼,把那支黑笔从包侧袋里摸出来。笔帽还是松,一扣上去就往外弹。他按了两次,第三次干脆把笔放到枕头底下。
  第二天五点五十,梁思雨在走廊敲门。
  “闻夏,醒没?蒋老师说七点前到老街口,早餐摊人多。”
  闻夏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得很不讲道理。
  “醒了。”他哑着嗓子说,“我现在像刚从素材卡里导出来。”
  梁思雨在门外笑:“那你快点转码。”
  他洗脸时看见眼底一圈淡青,拿冷水扑了两把。手机在洗漱台边震了一下,他擦着脸看过去。
  顾沉舟没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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